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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蓝色单行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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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楼上脚步的动静,程樾关了电视的声音,抬头看去,沈乐岑穿着睡衣浑浑噩噩下了楼,走向冰箱拿了一瓶啤酒。
“要不要看?”程樾指着电视问,正在播出的正是叶明瑄景古杨再合作的综艺《影·游记》
沈乐岑看了一眼电视,画面正好切换到叶明瑄家,移动的脚步停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叶明瑄。”“我是陶甄。”画面里,陶甄正作为叶明瑄的好友,共同录制第一期启程篇。“我觉得瑄哥参加节目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太专注拍摄导致节目组经费超支。”陶甄说着放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沈乐岑听来格外刺耳。他嗤笑了一声,陶甄,一个永远不会被叶明瑄承认的人,和他有什么区别,最起码他得到过。
然而,看着陶甄陪着叶明瑄一起收拾行李,沈乐岑内心又泛起酸水来,你以为陪在他身边就会得到他的乞怜吗?不会,永远不会。沈乐岑内心怒吼着,不知是为他,还是为陶甄。
亦或是那一段共同在叶明瑄身边的日子。
《百乐梦中人》结束之后,电影《夜色深处》正式开机。陶甄是双男主之一,也是出品方之一。
陶甄与叶明瑄相识是在他大学毕业那年,那时,叶明瑄已经是影帝加身的大明星,首次自导自演,陶甄争破头拿到一个小角色,幸运的是,角色和叶明瑄对手戏不算少,陶甄怀着紧张与憧憬的心情进了组,但很快,他的紧张便不复存在了。叶明瑄是个对作品要求极其严格的人,不止对自己,也对对手。第一天,他这个新人进不了状态的时候,叶明瑄主动喊了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给他讲戏,每天收了工,还要特意叮嘱一下隔天戏的重点是什么,哪怕深夜拿着剧本去请教也来者不拒,陶甄承认,他被叶明瑄迷住了,不过,那时,他实在配不上。
他用了七年的摸爬滚打成为公司主捧,公司特意给他推出了《夜色深处》冲奖,他提议让叶明瑄来搭档。
前辈抬轿,综艺造势,这是公司在捧陶甄之前已经规划好了的,这部戏,叶明瑄接与不接,都不会影响什么,当然,能锦上添花更好,毕竟,不是每一个影帝都叫叶明瑄。陶甄的公司本意只是请叶明瑄出演,不料,叶明瑄看过剧本决定执导,并拉来了影帝马伟明。只要捧人大计能照常实施,陶甄的公司也乐得顺水推舟,任由叶明瑄主导整个项目,毕竟叶明瑄执导的电影票房不差。
综艺选出了周安之是另一个投资方捧人的手段,即使未来两个人可能会在流量小生这块成为对手,陶甄却要感谢,周安之让他和叶明瑄关系更近了点。
周安之对于叶明瑄的绝情多少有些计较,抱好了新的大腿便肆无忌惮起来。
《夜色深处》讲的是民国的故事,马伟明饰演的何晔留学归来实业救国却在日本人的打压和阴谋下损失惨重,为了守住家业保护家人不得不接受友人的邀请出任汪伪政府官员。内心的憋闷家人的不解让他只能将情绪抒发在戏曲中,最终爱上了周安之饰演的戏子。
那是一场诀别戏,何晔知道弟弟会在明日日本人酒会上偷取一份作战图,也知道日本人早已摆好了鸿门宴,但他被人监视什么都做不了。他借着学业的事把弟弟大骂一顿,把一些想说的话也都夹杂在里面,但这些年,弟弟恨他给日本人做事,两个人早已吵的千疮百孔,他不敢奢望,弟弟会听进去几句。
他知道那份作战图对于前方战场的重要性,他也知道,一旦事情败露的后果,他做好了以自身性命护弟弟出逃的准备,当狗的滋味太苦,他甚至期待那一刻早点到来。
电影讲述到这里情绪开始进入高潮,但是情却不能说明,就像在片中不曾说过一个爱字,一切都在眼神中。
那是一段意识流的表演,戏子唱完霸王别姬最后一句唱词,做了个自刎的姿势,然后,甩开戏服水袖,何晔将人接住,两个人双双沉入水中。
然而,仅一个落水镜头拍了几次,都不能达到叶明瑄想要的朦胧而又凄美的意境。
叶明瑄无奈喊咔,让人先送马伟明去休息。
“放松懂吗?在这里,你要足够信任何晔。”
“我真的尽力了,导演。”
“从这儿掉在水里也淹不死。”叶明瑄看出了周安之几次下意识看向水里眼神后面的顾忌,然后伸出手,“你往我身上倒试试看。”
周安之略带疑惑倒向叶明瑄,两个人顺势倒进了水里,叶明瑄又将人拉回怀中,“懂了吗?”
此时的两人紧禁相贴,周安之点了点头,“还是瑄哥让人安心。”仗着在水中旁人看不清切,周安之的腿不老实极了,在叶明瑄身上蹭来蹭去,“哥哥做我的姬好吗?”吞吐的热气在叶明瑄耳边翻腾。
叶明瑄翻了个白眼,“入戏太深可伤肾。”
推开人出了水,接过助理递上的毛巾走回休息室,周安之紧跟着就进来了。趁人不备压身上来,“哥哥不愿意吗?我以为哥哥喜欢的。”说着手又向下摸去。
衬衫极薄又吸了水,已和赤身相接没什么两样,叶明瑄正擦着头发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被人困在沙发的角落。
叶明瑄将手指抵在人的肩头,“我是喜欢啊,可我怕有人不喜欢啊。”叶明瑄手指滑下摸上并没什么肌肉的胸脯,反客为主说道“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说,他是先打断我的腿,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周安之的眼神划过一丝犹豫和担忧,又把人往实压了压,“我不怕。”
陶甄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看到了两人。“呦,这屋子里好像有啥不该在的人啊,要不我和制作人说一声?”
周安之自然知道陶甄说的什么,这间屋子是男主休息专用的。哼了一声,人就走了。
叶明瑄内心笑出了声,小年轻就是这样,有时候在一些虚的东西上争的莫名其妙。
“可不可以帮我拿毯子过来。”叶明瑄一双眼睛清澈,声音极轻的说道。
导演试戏纯属意外,湿透的衣服暂时无法更换,陶甄看着湿透的叶明瑄坐在角落里,就像是受伤的小鹿,赶忙将毯子围在人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关系更近了一步,每当周安之想要做些什么,陶甄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一次几个投资方前来探班,叶明瑄有些喝多,陶甄将人送回房间,叶明瑄却偏偏把人往浴室拉去洗澡,陶甄自知叶明瑄喝醉了,却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想把人送回床上,叶明瑄一只手搂住陶甄的脖子,一只手摸着人的脸,喃喃说着,“你长高了吗?怎么我都搂不住你了?”
长高了?是把我当做了谁?是那个人吗?陶甄想起了他听说过的故事,出道作《默西河的蓝》让叶明瑄一举拿下国际电影节尼狮奖影帝,也让人在和片中男主角的爱情中饱受伤害,分手后一度情绪低潮到拿出的作品未如人意,甚至如今被称为代表作的唯一的电视剧也是那段时间叶明瑄被影评人骂的太多赌气拍的。
是把我当成了他吗?如果是他你会快乐吗?
或许是谁也无所谓,如果你需要,我就会给你我的一切,陶甄想。
“不好意思,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我说了什么吗?”清晨,看到身边的陶甄,叶明瑄满脸歉意的说着。
陶甄牵住人的手,“给我个机会,让我陪你好吗?”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让我陪在你旁边就好。”
陶甄侧身吻过去,叶明瑄没有躲避。
拍摄结束了,关系也就结束了,这是叶明瑄一直以来信奉的准则,然而叶明瑄却在之后将陶甄带回了家。
那次他们两个是在时尚杂志活动上遇到的,陶甄几番暗示,叶明瑄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遇见他也有了欲望,临时找酒店多有不便又容易被拍,于是选择回临近会场的自己家。
“瑄哥,我可以用这个沐浴露吗?”听着陶甄在浴室弄出来的声响,叶明瑄不知道把他带回家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一般不愿意带人回家,逢场作戏求个鱼水之欢是一回事,让人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域又是一回事,至今不过是他那爱得欲/火焚身的前任,和那待他极好的前辈哥哥,曾在这里坦诚相待。
“这是什么茶香啊,好特别的味道,瑄哥,我能用吗?”叶明瑄一直没有回他,陶甄又大声问了一次。
听到“茶香”二字,叶明瑄匆匆走进浴室,将沐浴露从陶甄手里拿过来,顺手放进柜子里,“这是家里弟弟用的,他有点洁癖。”
叶明瑄看了一眼,又将浴巾中的一个收起来,从柜子里拿了新的出来,“你用这套新的吧。”
陶甄进了浴室之后,已经细细看过一遍,众人皆知叶明瑄是单身,且没有固定伴侣,若说屋子里有什么突兀的东西,那一瓶年轻人喜欢的香水便是一个,不过一个明星有各种各样的香水也不算稀奇,再就是那瓶和叶明瑄沉香般气质格格不入的沐浴露,以及那个浴巾。两条浴巾并排陈列在那里,看起来没什么,毕竟没人规定一个人只能用一条浴巾。但是两条浴巾相对的两个角上却都用银线勾勒着一只简笔画的小狗,陶甄确定,那是情侣款。
弟弟?哪个弟弟?叶明瑄没有亲弟弟,这自然是个代称。陶甄将叶明瑄身边的年轻人都过了一遍,似乎都对不上号,所以,是养在家中的金丝雀?传说中受人喜欢的体大生?
体大生又怎样,陶甄想,自己的资本可不比他们差,匆匆洗完澡,陶甄走向了自己早已思欲多时的人。
沈乐岑回家一看到浴室的浴巾被收起来就知道家里来了其他人,那是他用来暗戳戳宣示主权的东西。
啊!沈乐岑生气的将背包扔到沙发上。
怎么一个月不回来还被偷家了!
就这么忍不住吗?在家里也要搞?沈乐岑将粉丝送的叶明瑄玩偶捏的变形,气呼呼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开了电脑,扒起摄像头记录来。
别墅外的摄像头原本是为了防小偷的,但是防人也不错,毕竟小偷嘛,能偷东西,也能偷人。
一连快进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陌生的面孔,又一看离开时间,果然呆了一整夜。
沈乐岑截了一张相对清晰的图,点开识图软件,跳出来一个他陌生的名字“陶甄”。又和叶明瑄的名字一块搜索,原来,是新戏的男主角。
长得嘛,马马虎虎,比我年纪大点,比我矮点,比我瘦点,艺术照露出来的部分看起来肌肉不错,沈乐岑拿着手机看来看去突然警铃大作,自从九年前叶明瑄和前男友的好事被自己搅合了之后,他再也没带人来家里做过,这次,是正经新男友吗?
沈乐岑记得那时候,叶明瑄和前男友景古杨正如胶似漆中,他一个九岁男孩哪里懂那个,和爸妈吵了架跑出来的时候摔倒磕破了腿,下了出租因为没有钥匙进不了叶明瑄的小区被淋成落汤鸡,最后是晚上趁着天黑跟在别人后面溜进来的,一打开门就嚎啕大哭,叶明瑄只看到一个浑身泥水衣服破破烂烂的小胖墩张着大嘴哭的涕泗横流。他哪见过这场景,慌慌乱乱把人拽进来,书包一推桌上的果盘点心乱了精致,脱下来的衣服打湿了礼物的纸盒,叶明瑄不放心又跟着人冲了澡上了药哄着睡觉。
后来沈乐岑醒来,发现了叶明瑄的男友,他借着发烧撒泼打滚缠着叶明瑄不让人去做饭,搅了小情侣的情趣,景古杨给他端了面进来之后就走了。他又一通装委屈说着什么没人要他把叶明瑄说的心疼,给了他钥匙,答应他可以随时来,才安静下来。
要说近水流台先得月也得他这个楼台,管他是不是真心,只要够努力捣乱,都是前男友。
“宁哥!”沈乐岑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有什么事啊?”闫宁对沈乐岑太熟悉了,他一张口就听得出是什么心思。
“你不是说要让我演戏吗?我哥最近有啥戏啊?”
“就你还想进你哥剧组呢,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不怕他一脚把你踢出来?”
“嘻嘻,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那是差不差的问题吗?那是有没有的问题。我看看有没有啥青春偶像剧给你演演。”
“可是我想跟我哥演啊?”
“大哥别闹,我要敢把你塞进剧组,我也就离死期不远了。你要是真想好好演戏,有时间就去戏剧学院蹭蹭课,要是就玩票,咱就演个霸道总裁风云学长啥的过过瘾就行了。”
挂了电话,沈乐岑往后一仰,挂在了椅子上,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