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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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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舫窗外,不再是阴晴雨晦,云迷雾锁,骄阳穿过缭绕连云,撒下万里春晖。
林疏川为惊尘套上剑鞘,放回储物袋中。
怀兮收回索妖链,向林疏川看来,带着些许审视意味,语气轻佻:“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口中的那位美人了。”
林疏川虽然心里控诉着谢枕居然不告而别,嘴上却是诚心实意:“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想他了。”
林疏川一不小心真情流露,话锋一转,直截了当的转移话题:“大人,看在我帮了你忙的份上,给我张魇壑谷通行证如何?”
怀兮回到了卡座开始继续品茶,言语颇有深意:“收钱。”
半柱香前的回旋镖正中林疏川眉心,林疏川被噎的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江湖诛杀悬赏令金额榜上,林疏川敢排第二,无人敢叫嚣第一,自打魔祀入主天下时向来不问红尘的妖界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这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与外界就打通了壁垒,信息开始流通,况且怀兮又是妖界阴司,行走于妖界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林疏川的诛杀悬赏令。
怀兮怕是早就认出了林疏川,要不然也不会贸然邀请林疏川下榻落座。
至于半柱香时间里发生的种种,多半是怀兮在试水,试试林疏川的实力深厚。
想到这里,林疏川做贼似的飞速的瞥了眼怀兮,心想这位阴司大人真是老谋深算,锋芒不露。
怀兮注意到了林疏川贼眉鼠眼的目光,唇角微弯:“心里正偷偷骂我呢?”
林疏川也不藏着掖着,幽幽的看着怀兮:“大人,说真的,如果刚刚那一下惊尘没有挡在疯魔百姓身前,那么噬魂妖第四妖技空间割裂使出时,你就会对我下死手了吧。”
游舫调转头,开始向上京城驶去。
茶香四逸,怀兮也不否认,也没有被拆穿的羞愧,只是将一块棕色令牌抛给林疏川,随口夸赞道:“悟性不错。”
林疏川单手接过令牌,只见令牌上工工整整的写着“魇壑谷通行令”,随即风驰电擎的换了副嘴脸,说着让人耳朵起茧的恭维话:“大人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怀兮抬手,无情制止:“……少来这一套。”
林疏川:“游舫停靠在上京城,这些客人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兜兜转转回到了原地。大人如何处理?”
怀兮挑眉:“不处理。”
林疏川彻底服了这位阴司大人了,说话跟蹦豆子似的,单单一句不处理,懒得再多说一句话,为何不处理原因不详,全得靠林疏川独自一人推测,再这样下去林疏川都有了头秃的风险了。
不过确实不用处理,魇壑谷这些年虽与外界有了消息来往,但是魇壑谷设有一道屏障,名为业缘,类似于七杀阵。
七杀阵下不允魔魇入内,而业缘隔绝一切无魇壑谷通行证之人,当年妖帝与魔祀的交易便是:
妖族不受魔气侵蚀,魔魇配备魇壑谷通行令,便于穿过业缘,进出魇壑谷。
而这帮抱有希望却不切实际的百姓其实内心也是心知肚明的,没有魇壑谷通行令,纵使天王老子驾到,游舫也穿不过业缘这道屏障。
即便如此,他们也抱有侥幸心理,抱有一线生机。
他们想?
万一呢。
万一游舫沾上狗屎运,恰好能穿过业缘。
那他们的好日子不是要来到?
当他们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百姓们便会知道,没有万一。
下船吧,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至于这位大方无隅的王公贵族,谢谢他的盛情款待。
“咚”的一声,怀兮放下茶杯,拉回了林疏川魂飞天外的思绪,只见怀兮徒手撕开时空裂缝,如果林疏川没猜错,时空裂缝的另一边,大概就是魇壑谷业缘处。
其实林疏川可以就地开启时空传送阵,但林疏川此人有一条根本宗旨:
能蹭他人吃喝,林疏川决不下厨。
能劳累他人完成之事,林疏川决不出手。
于是看着凭空出现威风凛凛的时空裂缝,林疏川厚着脸皮张口就来:“捎我一程呗,大人。”
怀兮:“跟上。”
林疏川得逞,于是笑眯眯的跟在怀兮身后,前脚踏入时空裂缝,后脚上下眼皮一碰,周遭光景迅变。
欲壑难填梦蜕魇,红尘业障自是缘。
所以此地号称魇壑谷。
屏障命以业缘名。
林疏川仔细检查了从游舫买来的幻妖丹药,色泽黑糊,像烧焦的鱼丸,闻起来像馊了的饭菜,奇臭无比,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林疏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忍住了将幻妖丹药丢到百米开外的冲动,她眼睛一闭,表情悲凉的像是下定决心英勇就义,将幻妖丹药抛进嘴中:“……”
色泽黑糊。
奇臭无比。
味同嚼蜡。
色香味一样也拿不出手。
目睹了全程的怀兮狐狸眼微眯,索妖链挂在他身上轻轻碰撞,见此情景,怀兮挑眉一笑:“林少侠在魇壑谷可要玩的愉快,先行一步。”
涩味在林疏川嘴里四散开来,林疏川感觉自己面部都快要扭曲了,听此话音,林疏川朝怀兮摆了摆手。
下一刻,阴司通道自怀兮身后轰然打开,怀兮转过身去提步向前,瞬息间便消失在林疏川眼前。
幻妖丹药的苦味时刻不停的冲击着林疏川的神经,须臾,林疏川猛然的记起一件事。
妖界魇壑谷设有自己的货币,名为灵石,不与人间的银石流通。
这意味着,林疏川此刻身无分文。
况且,幻妖丹药还需十二个时辰后才能生效,即便林疏川能在魇壑谷找见一份能获得灵石的工作,但也无法立刻应聘,因为林疏川此刻并没有妖怪的扮相。
不过林疏川还没来得及悲伤,她随意的抬了抬起眼皮,视线里闪过一众林疏川面熟于心的仙家弟子,为首的还是几天前便见过的陈渡素和柳春河,不过少了天灵长老。
林疏川身姿轻盈的躲到了一处墙角,飞速的侦查了一下周边的情况。
墙角是一家茶肆,名为皓鹤庄,生意怕是惨淡,几乎没有人员来往,不然林疏川也不会贸然躲在这里。
皓鹤庄的对面,也就是陈渡素和柳春河带领苍穹弟子落脚的地方,是一所客栈,名为邶邦。
邶邦生意不错,不过苍穹弟子估计是忘记提早在邶邦订好房间,只见苍穹弟子没进去几个,原先居住的小妖们倒是提溜着行李离开,看情况,陈渡素和柳春河怕是摆出了清场的架势。
邶邦的左边,是一间医馆,医馆人头涌动,几乎是水泄不通,林疏川不禁纳闷,妖怪身体素质这么差的吗?
林疏川凝眸仔细看去,轻风吹起了医馆竹帘,露出了医者风华绝代的面容。
林疏川:“……”
原来不是身体素质差,是妖怪们也垂涎美人。
只道是冤家路窄,这位医者林疏川不仅认识,还对她了如指掌。虽说不是金兰之交,但也称得上是臭味相投。
此人名为陆潋桔,在苍穹门主修医道,明面上说是医者,其实惯爱用毒。
陆潋桔钟爱拿林疏川试毒,况且屡试屡成,直至现今那些试毒的阴影在林疏川脑中挥之不去,但也同时造就了如今百毒不侵的林疏川。
而林疏川则热衷于将自己新练的符纸阵法咒命在陆潋桔身上练手。
林疏川想来也挺为自己和陆潋桔顽强的生命力所折服,误打误撞,稀里糊涂的活了这么多年。
邶邦的右边,是一家书店,相比之下,书店的顾客倒是少得可怜。
正午,医馆的妖怪们慢慢散去,林疏川混迹在妖怪中,躲过了仙家弟子的视线,而后站在医馆前。
似是察觉到医馆又来了患者,陆潋桔头也懒得抬,声音温柔:“今日闭馆。”
林疏川一脸恶趣味的道:“陆大夫不是说悬壶济世医者心吗?怎么就闭馆了?”
陆潋桔眼前摆放着病册,少□□雅着握着毛笔,一笔一笔记录着病况,轻风吹过,吹起了陆潋桔下垂的青丝,听闻话声,少女下笔一顿,怔然抬头。
“……”
林疏川膛目结舌:“所以在我离开后,你还在天书阁加了一把火?”
陆潋桔眉目轻展,调皮的眨了眨眼:“不然,就凭你的那点火苗,能将天书阁烧个精光?”
林疏川一时竟无法找到反驳的话语,干瞪着眼:“……”
医馆内室,林疏川在陆潋桔的床榻上躺的像个死人。
听陆潋桔说,自林疏川离开苍穹门后,陆潋桔没过多久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脱离了苍穹门。
陆潋桔没有明说原因,林疏川也懒得张口问。
毕竟深究伤感情。
相比林疏川,陆潋桔在苍穹门还是待了点时日的,妖界与魔祀相同,而上仙界高阶玄门直接为魔祀做事,所以苍穹弟子可以通过魔祀获得灵石,陆潋桔在苍穹宗门积累了足够的灵石后,只身一人来到魇壑谷,隐姓埋名以自身的积蓄开了间医馆。
虽说没有妖怪身份,但凭一身医术行天下,暂时看起来是妖怪们欢迎的。
两人无声沉默着,似乎谁都不愿打破这片宁静。
陆潋桔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说实话,像你这种生活技能为零的人,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活着的你。”
林疏川从床榻一跃而起,嘴上依旧不甘落下风:“你怎么不说,你这种见他人不顺眼便下毒的做派,还能活着见到我?”
厨台响起“叮铃咣啷”的声音,林疏川以为是陆潋桔两句不合就要和自己动手了,林疏川循声望去,原来是陆潋桔准备下厨了。
陆潋桔挽起袖子,单手拿着铜勺,另一只手则叉着腰,全然不见医馆前陆大夫的温柔模样。
陆潋桔颠着铜勺,朝林疏川的方向抬了抬头:“说吧,想吃什么,爹爹都满足你。”
林疏川双眼放光:“虾肉馄炖。”
陆潋桔想也不想张口否决:“妖界地盘吃虾肉,哪日被暗杀也找不见地方埋你,换一个。”
林疏川重新思索:“炖素丸子。”
陆潋桔摸了摸鼻子:“啥玩意儿没听过,换一个。”
林疏川一脸“你认真的吗”而后毅然决然的继续报菜名:“梅花香饼。”
陆潋桔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不会做,换一个。”
林疏川不报希望了,于是报的更加复杂:“百味韵羹。”
陆潋桔面色凝重:“没钱买原料,换一个。”
林疏川又重新躺回了床榻,声音纳闷:“你看病收的钱呢?”
陆潋桔:“我看病不收钱。”
林疏川嘀咕了一声:“我猜也是。”
陆潋桔没听清:“你悄咪咪的说什么?”
林疏川欣然一笑:“那你会做什么呢,陆大夫?”
一个时辰后,林疏川和陆潋桔站在炸了的厨台前,两两相望,各自都同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陆大夫掏出自己的钱袋:“要不,我们出去吃?”
林疏川打心里称赞陆大夫为了吃一口饭的决心:“你还有钱啊?”
陆大夫上下颠着自己的钱袋:“开医馆只是用来消磨上午的时光,真正拿钱的工作,其实是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