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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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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祀避世的一百年蹉跎岁月,人间还算太平,在上仙界仅剩的三大高阶玄门的慷慨解囊下,下仙界的低阶玄门便如同雨后春笋般陆续重新立世。
当世人皆认为灾难应已偃旗息鼓,却不知是初露锋芒。
时间回溯,无间梦境中,惊鸿一百二十年。
仙门百家,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苍茫人间,乌烟瘴气,支离破碎。
魔祀踏着血雨腥风悠然而来,见此惨状,他薄唇一翻,朝罪魁祸首伸出罪恶之手,他声音平静,却意外的令人心安,他道:“我来替你兜底。”
至此,因果轮回,终成闭环。
时间再次回溯,混沌开初,五洲成形。
以中部鬼邺为中心,北为花都,南为堑方天,西为魇壑谷,东为东洲。
混元纪年,修真界同时诞生了天魔,妖帝,神祂,天魔因人的怨念而生,妖帝因人的欲望而存在,神祂则因天魔的存在而立世。
五洲相接处称为无界,云际之外为神界,鬼邺之下为酆都,魇壑谷雅称妖都。
神祂统辖着众神,神可再分,分为人神和鬼神,人神另称神官,鬼神分为五方鬼帝,四大判官,十殿阎罗。
神祂携神官居于云际之外,鬼神同小鬼们逍遥在酆都,妖帝携妖族于魇壑谷避世,不入红尘,不晓人间事,天魔放荡不羁,四海为家,凡人则遍布四海八荒。
初代天魔生来并非怙恶不悛,十恶不赦。
可他潇洒人间,经受了太多邪念影响,堕入歪门邪道。
神祂深恶痛绝,嫉恶如仇,集众神之力,将天魔封印于九幽之下。
世道不灭,邪念不陨,天魔便永远不会消亡,但处于当前这个强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世道,天魔是永远不会消亡,却可以被替代。
魔魇皆因邪念诞生,而人间自古能以天魔自称,必是魔魇中的魁首。
所以天魔只是个名号,神祂也只是个称谓。
九幽别称九炱地狱,位于鬼邺,由鬼神镇守。
九炱地狱关押的大多为恶贯满盈,罪不容诛的恶灵,恶灵之上是可以妖言惑众,诡辞欺世的魔魇。
恶灵与恶灵,魔魇与魔魇,恶灵与魔魇厮杀无止休,直至他们战出最强者,号称天魔。
当初代天魔被封印于九炱地狱,天魔迭代,后代天魔实力永远在初代天魔之上,所以鬼邺会发生异动,新一代天魔会趁机挣脱九炱地狱的桎梏。
新一代天魔在逃亡的路上祸乱滔天后,又会被禁锢于九炱地狱中,且禁锢程度逐级倍增。
天魔九幽迭代,世道千载光阴。
天元初始,新代天魔出世,名为魔祀。
新代天魔与前代天魔在九炱地狱厮杀惨烈,险胜。
魔祀脱离九炱地狱的束缚,元气大伤,他吊着一口气隐藏了自己的一身魔气,而后昏倒在路边,恰好被路过的好心人带回家。
好心人名为唐懿,唐懿将魔祀带回唐府,魔祀明言自己是修真界的一位修道者,修真界厮杀惨烈,他被人追杀至此。
唐懿摸了摸脑门,满不在意的道:“老兄,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在老夫家下榻,休养生息吧!”
于是雄心勃勃,昼想夜梦,想一统天下的魔祀暂时放下了杀伐的念头,开始了虚与委蛇,壶中日月,野鹤孤云的日子。
唐懿将魔祀安置到了唐府的东南庭院中,悠悠往日,魔祀闭门不出,与唐府人交集少得可怜。
逢年过节时,唐懿诚恳邀请魔祀聚餐,此人喋喋不休,夸夸其谈,魔祀一开始是动了杀念。
怎奈盛情难却,魔祀无奈妥协。
这是魔祀来到唐府的第二年,他见到了祁佑。
月白风清,灯火万家。
人间喧嚣,岁月逍遥。
这一晚,唐懿喝高了,他拉着魔祀侃侃而道,谈天说地,顺便抱怨了一句内人花多少子,魔祀掐指一算,祁佑命中无子,如此,实属正常。
但魔祀此生偏不想顺天道的意。
前几日,魔祀思来想去,如若想要将天下化为自己脚下的城池,首要做的,便是攻克五洲的中心之地,鬼邺。
魔祀痴心妄想着,想将九炱地狱的恶灵与魔魇下放鬼邺,可不论是恶灵还是魔魇,他们的身上都有一道禁锢,光靠魔祀一个人的力量去破解禁锢恐怕是杯水车薪,林疏志大。
所以他还需要一个人的力量,此人便是前代天魔,前代天魔与魔祀实力相当,甚至凌于魔祀之上,是魔祀投机取巧,险胜。
同时,前代天魔必须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自己。
在唐懿盛情邀请之前,魔祀殚精竭虑也想不出法子。
而今,算出祁佑命不有子的魔祀扬唇一笑。
契机出现了。
他动用禁术,生生将前代天魔悄无声息的送入轮回之路。
前代天魔投胎到了上京城南山村的一户白姓人家中。
与此同时,人间年号变更。
惊鸿元年,白容衍降世。
他动用邪法,上京城东边一户人家中五岁女孩在玩耍时毫无预兆的掉入井中,被家人救上来后了无气息。
五年之后,祁佑有孕。
魔祀掐指一算,祁佑腹中之子在十五年后会迎来天劫,魔祀如实告知。
魔祀还说:“夫人倘若想要保腹中孩子一生顺遂,可去南山村下,找一位身辰八字极为扭曲的孩子,接她回来替您孩子挡灾。”
这位身辰八字极为扭曲的孩子,便是白容衍,前代天魔。
魔祀心知肚明,纵使前代天魔替腹中孩子在十五岁时挡去天劫,腹中孩子依旧不会活过十五岁。
魔祀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他知道这户人家一定会去接白容衍来唐府。
魔祀也知道,在人间,这叫做爱。
白容衍被接回唐府,十五年光阴,魔祀精打细算,沉谋研虑。
惊鸿二十年,除夕夜。
魔祀找上白容衍,他将十五年前的真相诉诸于口。
魔魇都因怨念而生,魔祀与白容衍本是同根生,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如若白容衍经历的一切换作魔祀,魔祀会痛不欲生,歇斯底里,恨海难填。
他会刀光剑影,赶尽杀绝。
可白容衍没有,她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就连白容衍送葬成亲路时,她依旧是平静如水,泰然自若。
直到魔祀告诉白容衍她所梦皆为真时,他看到那个平日里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白容衍,直挺挺的跪在他身前,低声下气的求着自己,救救他们。
此时的魔祀发觉,白容衍属于喜与爱的魂魄太过强大,强过了千仇万怨,滔天恨意。
但是魔祀觉得他们不值得。
于是魔祀骗她,骗白容衍献祭自己有关喜与爱的魂魄,忘记有关喜与爱的一切。
白容衍说她心甘情愿。
后来魔祀抽出了白容衍喜与爱的魂魄,但他没有去救唐府众人。
他认为白容衍不再有利用价值,于是他篡改了白容衍的记忆,他将白容衍生生改造了魔魇,他随意的将白容衍丢在乱葬岗,他决定让白容衍自生自灭。
他将白容衍的魂魄献祭于九炱地狱,他觉得这样便可冲破九炱地狱所有的桎梏。
可是不够。
正当魔祀为此时愁眉苦脸时,他得到消息,白容衍被仙门百家封印到了九炱地狱。
魔祀开怀大笑,笑仙门百家的蠢笨愚钝,嘲笑天道无常。
惊鸿一百二十年,九炱地狱之主诞生,名为白容衍。
同年,下仙界仙门百家覆灭。
魔祀腾云驾雾而来,他朝白容衍伸出罪恶之手,笑得温和如玉:“我来为你兜底。”
没过多久,魔祀联合白容衍灭玄阳宗满门,并将所有罪责与祸水诬陷给一名名为唐与一的道士。
与此同时,人间年号再次变更。
绥和元年,玄阳宗灭,魔祀与白容衍避世不出。
一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绥和百年,魔祀与白容衍携手破开九炱地狱桎梏,数不清的恶灵与魔魇踏足人间,酆都大乱,鬼邺异动,生灵涂炭。
魔气经过九幽生灵淬炼,顷刻间便能毁去修道之人的仙骨和经脉。
神祂祭天,人神陨灭,鬼神泣泪。
上仙界的高阶玄门纷纷束手就擒,连一向避世不出的妖族都未能幸免于难。
可唯有花都上京城迟迟难攻,魔祀在花都启斩未阵,七杀阵的神威凌驾于斩未阵之上,七杀阵未破。
魔祀调查缘由,原来是乾屹门的掌门开启七杀阵,挡杀戮于上京之外。
魔祀又叹哪,叹那天道果然反复无常。
乾屹宗的掌门,竟是唐懿的转世。
他心生一计,破七杀光靠斩未阵是远远不够的,而九炱地狱里的恶灵早被魔气蛊蚀,若在七杀未破时放出恶灵屠尽人间,则会尽数被七杀内神力碎灵。
上古邪法,将镇守于七杀内的一缕神魂与主魂抽离,下放于花都的人间,享受着凡人的爱恨,眼睁睁的看着至亲离去却无能为力,使其神魂波动,七杀出现缺口。
待集齐五行灵气破九炱地狱的封印,引九幽恶灵涌入人间。
而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七杀破,花都覆,人间炼狱。
他告诉白容衍乾屹掌门便是害你至此的娘家人之一。
那些害你堕入九炱地狱,坠入无尽深渊的娘家人。
那些让你从风光无限好变成了人人幽怨,人人记恨的娘家人。
白容衍怒火中烧,她对乾屹掌门使用抽魂拆骨之术,顺利抽出乾屹掌门的一缕分魂。
纵使乾屹掌门已经不记得,可他毕竟是唐懿的再世,乾屹掌门的魂魄认出了小白,魂魄对白容衍没有任何防备。
魔祀看破不说破。
魔祀夸赞白容衍:“你的术法出神入化,攻克花都指日可待。”
而后魔祀同白容衍来到鬼邺之下,酆都。
魔祀找到了属于祁佑与唐琼的魂魄,下放于轮回之道。
在唐琼的魂魄入轮回之时,魔祀戏谑道:“你替她挡天劫,不如将她的命格身辰八字改改,让她也吃吃你尝过的苦。”
白容衍眉眼冷戾:“随意。”
从酆都回返人间后,魔祀将自己攻克花都的计谋全盘托出。
于是二百二十年前的旧事再次重演。
绥和百年,乾屹掌门的魂魄下放花都,名为上官厌。
与上一世唐懿不同的是,这一世的上官厌弃政从商,但依旧成就了上官府的大户人家。
绥和一百二十年,上官厌初遇祁佑,两人一眼钟情,情定终生。
同年,两人大婚。
绥和一百三十三年,寒冬腊月,唐琼转世,上官时诞生。
此时白容衍踏足上官府,以狸猫换太子之计,将新生儿眼眸附着魔气,裹在襁褓之中,襁褓中有一字条,字迹灵动,写着唐琼二字,襁褓被无情扔在上官府外。
将新生儿的面容换为儿时的自己,白容衍则幻化为上官时原本模样,以假乱真。
新生儿的啼哭声引来了上官府众人,上官厌满脸心疼:“诶呦小祖宗啊,寒冬腊月谁这么无情把你丢在外头!”
魔祀装作道士来到上京城,为“上官时”算命,魔祀信口拈来:“小姐生辰八字扭曲,极易招引邪祟。”
“让我来为府中布阵,驱邪避祟。”
后来唐琼成为了“上官时”身边的侍女。
曾经沧海,昔日白容衍醒来的乱葬岗如今绿意盎然,郁郁葱葱。
昔日血流成河的上京城如今盛况空前,红飞翠舞。
某一日学堂结课,白容衍拒绝了上官府的马车,在白容衍踱步回上官府的路上,经过了一片集市,她鬼迷心窍的停在了一家桃花酥店铺前。
她做贼心虚的拿着一提桃花酥回到上官府。
她遇到了魔祀,魔祀瞅了一眼白容衍手上提的桃花酥,挑眉:“假戏真做,小心深陷泥潭。”
芳春春游祭,朱明赏芙蕖。
金素玉轮月,穷阴琼芳飞。
经年如此,十七年恍然而逝。
惊鸿一百五十年春,魔祀再次涉足上官府。
再后来,林疏川就都知道了。
上官时销声匿迹,了无音讯。
祁佑魂不守舍,魔化而亡。
唐琼蒙在鼓里,含愧而终。
上官厌逢春三月,魂归故里。
只是白容衍不知道的是,天火焚的是魂魄,当年天火再度临世,唐懿的魂魄死死的护着祁佑与唐琼的魂魄。
所以魂魄入地府时,唐懿的魂魄早便没了意识,最先被投入轮回之道。
而祁佑与唐琼之所以迟迟不转世,是因为她们在等白容衍。
她们乞求被救回人世间的白容衍能够长命百岁,安享天年。
同时她们又迫切的等待着,等待着白容衍在人间溘然长逝,而后与她们在地府重逢。
她们想将当年的乌龙解开,然后在奈何桥约定,携手奔赴有唐懿的下一世。
鹤立企伫,韬晦待时。
她们苦苦等待,等来了心怀鬼胎的魔祀。
她们直接被魔祀投入轮回之道,没有走过奈何桥,于是她们彻底违反了天道。
她们心知肚明,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世。
于是她们格外珍惜与小白重逢后的时光。
纵使唐懿不再记得上一世,纵使小白性情大变,可是没关系,曾经那段美好的岁月,有人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