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娣的双面人生》quick

5、六一儿童汇演

　　到了六一前，小朋友一波一地走。一会儿老师说：“跳交际舞的小朋友来旁边教室训练。”
　　一会儿又来了个老师说：“合唱的小朋友来试衣服。”
　　李希娣羡慕地看着别人跑进跑出，她只有三个节目，其中两个是集体节目，所有小朋友都参加，还有一个打快板，是班里其他的小朋友都跑去排练了，老师说一会儿不排练的都过来，这个节目是集结了所有被挑剩下的人的。
　　她也想去跳交际舞，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身旁的冯盈盈和她一样，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特长，就是被老师挑走了，去挑交际舞，还因此混上了其他的节目。而她只能坐在那，当一个被挑剩下的人。
　　跳交际舞和合唱的是同一拨人，这其中的小女孩可以穿两套漂亮的裙子，统一穿白鞋，而他们打快板的，只能穿幼儿园发的六一文化衫。
　　第一个开场舞主角是高洋珺和夏雨婷，还有那个戴着眼镜短头发看着呆呆的像动画片里的配角的江露，江露在班里不出众，话也少，可是老师喜欢她。那时候李希娣不懂，高洋珺活泼有领导力，夏雨婷好看，而江露被老师喜欢，这三种女生无论她是哪种，未来都不可限量。可惜，她长得一般，寡言少语，老师又最讨厌她。
　　尽管她在幼儿园乖乖吃饭，从不和其他人一样在不该讲话的时候讲话，好好做操，听老师的话，可老师还是讨厌她。李希娣总觉得这是命运，就像她努力做每一件事了，可是被人喜欢这件事好像属于命运的范畴，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偶然间想起，有段时间老师总是喜欢班里一个白胖的男生，总叫他的叠字，叫他香香，见到他也笑眯眯的。有一次老师叫他去别的教室拿东西，李希娣要出去上厕所，他们从两个方向跑到门口，快要相撞了，李希娣发现，有意闪避，可惜没避开，男生倒在地上，李希娣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那时候老师很快过来了，一个老师扶起男生，另一个老师扯着李希娣的肩膀，动作很粗鲁，可以称得上是抓。李希娣心想，完了，把老师最近眼前的红人给撞了。
　　他们被带到老师面前，老师先安抚了男生，轻声细语地问他：“没事吧？”
　　“没事。”男生因为跑的过快脸色涨红，还流着汗。
　　“李希娣，你应该对他说什么？”老师这句话语气不善，完全没了刚刚的轻声细语，这句话中带着生气和责备。
　　幼儿园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在小学，初中，甚至是你杀了人在法庭上，你犯了错误都可以为自己辩驳一两句，就算这一两句话没用，可是你仍然有权利辩驳，说出自己的想法，为自己说话，可是幼儿园不一样，小孩子是没有是非黑白的，什么事情，只要老师一出口，这件事就定了性，没有转圜的余地，甚至是为自己说一句话的权利。
　　“对不起，吴京襄。”李希娣不带感情的说了这句话，并且叫了他的全名。
　　李希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乖，从不惹事，但是还是被老师讨厌，直到那天外婆对她说，姐姐胖胖的像杨玉环，而她瘦弱，病怏怏的，整天哭哭啼啼又伤春悲秋的，像林黛玉。她反驳外婆，说杨玉环那么胖，长得不好看，林黛玉瘦，好看。外婆说，杨玉环有三个皇帝追她，林黛玉最后病死了，没福气。李希娣说不出话来。
　　彼时的李希娣并不知道，杨玉环没那么多人喜欢，并且下场也不好。而林黛玉十分通透，有灵性，深得诸多女性的喜爱。可惜那时她不知道，只能对着外婆的话耿耿于怀，左思右想。
　　“你在幼儿园里整天哭唧唧的，你老师烦你烦得要死。”李希娣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年代，还没有白莲花绿茶婊这样用来形容那些看起来纯洁，其实贪婪矫情的女人，不过即使有，应该也不能加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那个年代师生和睦，因为老师说的话，学生当作圣旨，如果老师偏心，大家不会觉得是老师的问题，只会觉得是学生的问题。而李希娣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自己身上的问题。
　　站在台上的李希娣木然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家长，只有外婆站在那向她招手，没关系了，这是幼儿园最后一个六一，明年她就可以上小学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毕业的那天，她生病了，也错过了毕业照。没关系，本就没什么值得怀念的。

　　单如一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六一儿童节到了，她因为上过特长班，平时热情开朗，又被老师喜欢，所以基本每个节目都有她的存在。她除了彩排，还要练习在后台快速换衣服。
　　彩排空闲时间，她们一群跳交际舞的女生在台下看别的小朋友打快板，江露和单如一闲聊，指着吕茜茜说：
　　“吕茜茜真没用，什么节目也没选上她，就这个打快板的还是老师说剩下没节目的去。”江露和吕茜茜关系好，所以对吕茜茜没和她一起跳上交际舞颇有微词。嫌弃的话里也能听出愤恨。
　　不过单如一不怎么想接这话茬，她心里有些宽慰的是有人和她一样，不，是和李希娣一样，可是这番带有嫌弃的话又有些刺痛她弱小的自尊心。所以，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单如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梦里的女孩有一样的情感，这种情感还特别真实。看着打快板表演的小朋友，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是很痛快，就从椅子上站起，想出了礼堂去上厕所。
　　路上没看见，和走过来的吴京襄迎面相撞，单如一没回过神就被撞在了地上，老师马上过来，扶起单如一，给她拍了拍衣服，吴京襄依旧是梦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是这一次老师却没帮他说话。
　　“没事吧？”反而一脸关切地对单如一说。
　　“没事。”单如一睨了一眼吴京襄，那眼神十分凶狠，把吴京襄吓了一跳。
　　老师捏着吴京襄的袖子，对他说：
　　“这时候你应该说什么？”
　　“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看到他走过来，我们都有错，不该让他一个人道歉，做老师的要公平公正，了解了事情原委再定责任，我要去上厕所了。”单如一这些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她自己也没想到能说出这些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脑子里那个叫李希娣的女孩总是挥之不去，这番话一出口居然还有除了口恶气的快感，单如一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老师一直对她很好，她和吴京襄之间也没什么龃龉，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感情会连接到现实世界。
　　管他呢，上完厕所，单如一就把这些不快忘记了，去和老师道了歉，没理由老师帮她说话，她还要教训老师，小孩教训大人，本身就没礼貌。
　　单如一专心彩排，她还是老师的好同学，还是那个热情开朗的单如一，到了六一那天，爸爸妈妈都来看她表演，爸爸还拿了DV给她录像，人山人海的家长里，爸爸妈妈站在最前排，和只有外婆一人来看的李希娣不一样。
　　怎么又是李希娣，单如一恼怒李希娣为什么还不从自己的脑子里消失。她不想总想着她，因为她老是做出一些有违逻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