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七年后》绿色羽绒服

2、第 2 章

　　“萧萧……”方茵面露苦涩，明显不知该怎么说。

　　陆萧边往嘴里塞金银包，边继续和她说：“妈妈，我真的很喜欢高中的学长，我为了能够和他上同一个大学，高三时跟发了疯一样的念书，妈妈你忘记我当初多勤奋了吗？”

　　方茵当然记得她高三多努力，陆萧念书成绩一直一般，她和陆霆也想过高中毕业送她出国留学镀层金回来。

　　但谁料陆萧高二后的那个暑假拒绝了她的提议，郑重地表示要考A大。

　　“萧萧原来是因为喜欢的学长……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那时候我也不好意思说啦。”

　　方茵若有所思，将豆浆递到她嘴边。

　　陆萧：“妈妈，你懂我的意思吗？我真的不能和康学长结婚，我有喜欢的人。”

　　“这……”方茵有些为难，“这个妈妈也不能决定，嘉贺他……很喜欢萧萧你。”

　　陆萧双眸一低，看向手中咬了一半的金银包：“怎么会呢？康学长在我们眼里虽然是完美校园男神，对人温和有礼，但是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康学长给我们的感觉就是很难会喜欢上谁。”

　　方茵：“可当初是嘉贺追求你的呀。”

　　“那更不可能了。”陆萧打断她的话，“总之我没办法和康学长结婚。我知道爸爸妈妈会为难，我也是决定了，所以先跟妈妈说一声，之后我会亲自和康学长谈离婚的。”

　　方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叹了口气，等出了病房时，她先把这事告诉了陆霆，又斟酌了许久，还是发了条消息给康嘉贺。

　　［嘉贺，妈这边有件事想提前和你说一下，关于萧萧的。］
　　［她和我说，她从高中就很喜欢一个学长，为了他考C大。现在失忆了，把嘉贺你忘记了。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想追那人，打算……和你离婚。］

　　康嘉贺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会议室开晨会。

　　销售部负责人正在发言，他坐在靠门的位置，觉得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快吹得他冷得哆嗦。

　　高中喜欢的学长？为了他考C大？打算离婚去追那人？

　　康嘉贺面色凝重，自己都没发现握着手机的手因用力过度指节开始泛白。

　　离婚……

　　他以前从未想过和陆萧结婚，结婚后也从未想过和陆萧离婚。他知道陆萧喜欢自己，很喜欢，当初他会选择追求时，大概也有一星半点是因为知道陆萧喜欢他。

　　可现在却说……她喜欢的另有其人？还是高中时就喜欢的人。

　　高中就喜欢的人为什么没有去表白呢？明明大学时她对自己的明示暗示从不间断。

　　暗恋？

　　是什么样的人也让她这么小心翼翼的暗恋？甚至为此考C大？

　　陆萧学习很一般，为了让她不挂科，他每每在考试前都要对她恶补，后来得知她平时不爱听课，又特地嘱咐她每节课都要做笔记，同时常陪她一起听课监督她学习。

　　那时他还想过，这么不爱学习，是怎么考上C大的呢？

　　没想到这个疑问居然在和她结婚七年后，得到了答案。

　　为了暗恋的人。

　　他应该高兴的。

　　他对陆萧本就没有爱人之间的情谊，他把陆萧当作妹妹，平日里的耳鬓厮磨早就超出了亲情的范畴，他也曾一度觉得不妥，后来又说服自己为了陆萧，为了陆萧。她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

　　陆萧提出离婚，他应该高兴的，这根本就不应该缠着两人的红线总算有机会断了。

　　陆萧也不再喜欢他，他也正好解脱了。

　　他应该高兴的。

　　应该高兴……

　　“康总？康总？”

　　康嘉贺从情绪里抬起头来，会议室的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销售部代表连忙道：“康总，上周的销售情况已经汇报完毕了，康总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康嘉贺揉了揉眉骨：“没有了，那今天晨会就到这里，散会。”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片刻，才疑惑地起身出了会议室。

　　“康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可能是，我看他都揉太阳穴了，估计头疼吧？”
　　“嗯……所以说今天其他部门还没有发言就散会了。”
　　“千年奇观！”

　　员工们窸窣的议论声被隔绝在门后，康嘉贺没听见，也没心思去听。

　　他握着手机，片刻后回复方茵：“妈，我现在来医院。”

　　还没到工位的部门代表们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心有余悸地看着突然从会议室快步出来的康总，紧张地看着他提着西装外套走进了电梯。

　　康总一向优雅得体，今天怎么……有些急躁？

　　方茵和陆霆通了电话后，原本打算回去和他说说，又收到康嘉贺要过来的消息，她便没有离开，在病房里等他。

　　昨天或许是陆萧的突发情况让所有人不知所措，今天早上康嘉贺和他们说目前不去医院，怕陆萧不自在。

　　但现在……

　　方茵觉得女儿醒来该高兴的，可高兴以后又带着惆怅。

　　康嘉贺到病房时，陆萧正在病床上躺着看喜羊羊与灰太狼，乐呵呵地抱着热水喝。

　　她很喜欢这部动画片，康嘉贺是不能理解，但陆萧跟他说，这虽然是动画片，但它里面的每个故事都很有意义，而且是一路伴随着她们一代人长大的。

　　每年的大电影她都会去电影院看，康嘉贺自然陪着她一起去，不知不觉中，他好像也能理解陆萧对这部动画片的喜爱。

　　如果离婚的话……

　　他们会分开，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跟他说讨论喜羊羊。他也应该不会陪谁在过年时去电影院看喜羊羊，也不会替看得泪眼汪汪的某人擦掉眼泪。

　　应该都不会了。

　　没有谁这个年纪还热衷于儿童动画片。

　　陆萧见康嘉贺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又有些局促，像是当初第一次和他见面打招呼都束手束脚的样子。

　　康嘉贺没有来地心脏一紧。

　　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唯一有点联系的，可能就是“多年前见过”的陌生学长。

　　方茵站起来，看了看陆萧，又看了看康嘉贺，最后走到康嘉贺面前：“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

　　其实她猜得到是她的短信让康嘉贺紧张，所以工作中特地跑过来，但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这个叫她“妈”叫了七年的儿子。

　　康嘉贺：“妈，我来看看萧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萧萧说。”

　　方茵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她一离开，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动画片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像是昭示着即将有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即将开始。

　　两人无声的沉默着，陆萧先开口：“康学长，你怎么过来了？”

　　康嘉贺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终于挪动有些僵住的身体，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来看看你。”他将水杯接过，又起身接了点热水回来给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陆萧摇摇头，捧着水杯的手指不停搅动。

　　康嘉贺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医生说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嗯。”

　　“你昏迷了半个多月，之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把工作交给助理一段时间，陪你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陆萧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康嘉贺：“你想去国内还是国外呢？挪威怎么样？或者说……”

　　“康学长……”陆萧打断他，“我不能和你结婚。”

　　康嘉贺呼吸一窒，一向温和的面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般愣住了：“不能结婚……是什么意思呢？”

　　陆萧郑重道：“对不起康学长，我有喜欢的人，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这几个字她说的那么轻而易举，却一下一下地砸了过来。

　　康嘉贺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何他的心突然一揪，像是被什么刺了一般，疼得很。

　　陆萧却一脸平静，对此仿佛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离婚？”

　　“对。”

　　“为什么？”

　　陆萧微微蹙眉，对这个问题表示疑惑：“因为我有喜欢的人，我爱他，如果我这辈子要结婚的话，一定要和他结。”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对结婚七年相处和睦的夫妻间都非常得不可，但陆萧目光坚定。她出了车祸失忆，情感乱序，也自然不能以常理来评判她。

　　但康嘉贺却非常不舒服，他抿着唇，拉出一条不太高兴的直线。

　　陆萧问他：“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作为一个哥哥喜欢妹妹那般喜欢的。

　　陆萧如同赛场上的辩论家，步步紧逼：“你爱我吗？”

　　爱？
　　他爱吗？

　　他一直以陆萧的情绪为主，他们的生活是他精心维持的和谐表象，如果站在他的角度，可能用“服务和客户”更加合适。

　　所以，他爱吗？

　　康嘉贺几乎不用想就能给出答案。

　　不爱的。
　　他给不了陆萧想要的那种感情。

　　康嘉贺垂下双眸，没有看到陆萧意味不明的目光。

　　陆萧：“我不知道我失去的这部分记忆里和康学长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康学长大概和我相处之间也多有保留。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离婚吧。”

　　“多有保留”这个形容委实有些伤人，康嘉贺也不免想要辩驳，但抬起头看陆萧沉沉冷静的双眼，又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也是。
　　他自诩满足陆萧对他所有的要求，可陆萧最想要的爱，他却无能为力。

　　良久的沉默之后，康嘉贺像是从溺水的鱼缸里冒出头来，终于分到了一口气，他艰难地开口：“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