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 虎瑶]幻昼》天上一朵羊

4、错觉

　　一转眼，就到了京海的夏天。闷热的黏腻的天气。
　　最近强哥看上了一块商业用地，偏偏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商贩，死活也不愿意转让商铺。
　　“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了，摆平这事，动静不能弄大，”高启强叮嘱唐家兄弟，理了理领带，要去参加市里的缴税先锋表彰会。
　　于是唐小虎尽心尽力地带着兄弟们在那条商业街活动了两周，今天终于“关照”完最后一家，这才回白金瀚冲个凉。

　　刚出浴室，经理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林莉走路生风贴了上来，捻了捻他前额湿漉漉的头发，娇嗔道：“哎呦虎哥您这个大忙人啊，见您一面可不容易！”
　　林莉是白金瀚的“老人”了，一手负责调教白金瀚夜场的服务。这些年来她对唐小虎一直有股子腻乎劲，兄弟们也早都见怪不怪，默认她是虎哥的女人，任她自由进出经理室。她虽然才30出头，却化了一个妈妈桑的风尘妆容，眉梢嘴角都是春意。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有着婀娜的身段，长腿在腰线下若隐若现，扭着扭着就挂在了唐小虎身上。

　　近几年，唐小龙好几次都暗示小虎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那个林莉，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啊。”唐小龙揶揄过好几次，“你不考虑考虑？”
　　唐小虎不是没考虑成个家，只是他见过的女人，多半都是在酒肉场合，揉杂了多多少少的真情假意，阿谀奉承，激情过后只剩下空落落的躯壳。
　　总是少了点什么。

　　再说他这种人，又怎样会对那种有妻儿的安稳生活抱有奢求呢？

　　“哎呀你在想哪个小妖精呢？”林莉佯做嗔怒的拧了一下唐小虎的胳膊，让他回过神来。他衬衫半开，露出小麦色的宽肩，撑着桌角，皮带已经被林莉握在手里。
　　还没等他做任何反应，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虎叔，你回来了？”黄瑶推门进来，将这个看似香艳地场景全然收入眼里，一双小鹿眼瞬间瞪得溜圆。
　　“我。。。”她吞吞吐吐地撇开小脸，颇为尴尬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这门。。。没有锁。”
　　唐小虎看她耳朵渐渐的红了。
　　“也没什么事，虎叔你忙。”黄瑶补充道，说罢就要关门。
　　“瑶瑶。”
　　唐小虎被她紧张的反应逗乐了，他把林莉从腿间推到一边，大步上前堵住一副想要溜之大吉的女孩。
　　“什么事？” 他弯下腰，尝试与女孩平齐，水珠沿着没擦干的头发滑落在他颈窝里。

　　“下周毕业典礼，虎叔晚上能不能送我回省理工？”黄瑶蚊子哼般糯糯地说，眼睛亮亮的，闪躲地看了看唐小虎，又好奇的转了转，想要去看抱着手臂站在唐小虎后面的女人。
　　“走吧。”唐小虎侧过身，拿起搭在门口衣架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无意识地挡住了女孩的视线。

　　目送着女孩在夜色里走进校园，唐小虎给高启强去了个电话。
　　“这么快，瑶瑶都毕业了。”高启强感叹着，又交代了句。
　　“小虎，你干脆再留一天，等瑶瑶收拾好行李，一起回来吧。”

　　毕业典礼的当天，唐小虎闲着也是闲着，他夹着烟从一旁的酒店闲逛到了学校操场，听到礼堂有人在高昂的致辞，不时地传来激烈的掌声。
　　上一次来接黄瑶，还是小盛出事那天。
　　没想到大半年都过去了，黄瑶居然说服强哥，从学生摇身一变，穿着黑白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像个小大人一样和他一起管理起了白金瀚。

　　唐小虎突然就有点想前去看看，看看黄瑶毕业领奖的样子。他这么想着，便摁灭了烟往礼堂方向走去。
　　靠近礼堂，越来越多捧着花束的家长等在礼堂台阶上。他们有的伸着脖子垫着脚，有的在热闹的讨论着，时不时的还有人拍着照。
　　唐小虎想了想，又折回了礼堂外围，随手拉住了个学生。
　　“小同学，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花卖吗？”

　　唐小虎捧着一大束花，急急的穿过礼堂台阶。从没买过花的他那里知道挑花修剪包成花束那么麻烦，耽误了这么久时间。
　　眼看着典礼已经结束，学生们都散开了。他四下打量着清一色的穿学士服的年轻男孩女孩们，黄瑶又在哪里呢？
　　没走几步他的眼睛就被一双软软的小手盖住了，肩头传来轻笑声。

　　“虎叔！”黄瑶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可能是今天着实是开心的日子，声音里都带了一丝罕见的活泼。
　　“你怎么来了？”黄瑶好奇。
　　唐小虎拎起那双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像芭蕾舞似地转了个身，把花束塞到黄瑶手里，
　　“毕业快乐啊，瑶瑶。”他沉着声说。

　　他看到黄瑶低头看着突然塞到手里的花，翘挺的小鼻子蹙起耸了耸，又靠近嗅了嗅。
　　她的刘海正巧被一阵风吹起，阳光下女孩的额头细腻光洁，像一颗无暇的象牙，他看不清女孩的表情。
　　“谢谢虎叔！”女孩突然伸出纤细的臂膀，连同着花束紧紧地抱了一下唐小虎。

　　唐小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他第一次觉得心中溢出了一丝暖意。
　　可能是因为今天有这么好的阳光，刚好填补了他空空的躯壳。

　　唐小虎感觉自己好像寻觅到了些温情，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就出事了。

　　晚场他刚来到白金瀚，老张就跟着几个小弟火急火燎的找他。
　　“黄小姐不同意。。。这喝的不少。。。药，也没人敢拦着。。。”老张语无伦次的说，唐小虎听了半天找不到重点。
　　“在哪里？”他打断了老张，扯着他领口大喊。
　　“包厢502。”
　　他急了，迈开长腿就往楼上跑。
　　包厢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保安，显然都已经察觉了不对，看到他现身，都扭头脸色不佳的看着他。
　　他推了推门，门被死死的扣住了。
　　“人呢？都是死的吗！！？”他骂道，保安们这才有所动作，协同他一起撞开了厚厚的包厢门。
　　房间里很乱，也很暗，嘈杂的音乐声掩盖了几句被打断的谩骂。有几个人一看就是喝大发了神智不清的趴在茶几上、地上。再往里一点的沙发上有几个男男女女还在吞云吐雾，不知道是烟还是别的其他。

　　但是唐小虎暂时没管这个的心情，沙发角落里叠着两个人，透过烟雾隐约看见下面的人穿着眼熟的白色百褶裙。
　　结合老张说的，他的脑内猛的嗡鸣了一声，太阳穴上的血管重重地跳了几下。他大步上前，没等那个趴着地男人反应过来就揪起他的后领扔了出去。

　　黄瑶看起来已经喘不过气了，她像脱水的鱼似的慢慢撑住自己，大口喘息着，努力坐了起来，头发散乱在嘴角。
　　唐小虎立刻蹲下，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失神的女孩。黄瑶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慢慢地，眼睛才有了焦点。她又立刻低下头，慌乱地理着衬衫领口。
　　唐小虎无言，他的脑子好像突然就不转了。他注意到她手背上有伤，手腕上也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唐小虎机械般地去握住她的手，却发觉她领口被撕扯的脱了线。
　　黄瑶蓦然抽回了手，难堪似地低下了头，双手攢紧了他披给她的外套。
　　他狂怒地站起身，一下眼都红了，挥手掀了茶几上的杯子，这可是在他的地盘！
　　“都他妈给我绑出去！！！”

　　“虎叔。”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唐小虎震惊的，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高晓晨。”他这才发现被自己拎着甩出去的人是谁，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他回来时，下面的人都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她是你妹妹！”唐小虎咬牙切齿地低吼。

　　“别装了，你我都知道她是谁。”在这个时候，高晓晨甚至还有心情笑，他酒鬼一样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被沙发绊倒瘫软在一边，
　　高晓晨甩了甩头，吊儿郎当地用手点着唐小虎，又游移到一旁，指着黄瑶的脸。
　　“她跟她妈一样，都进了白金瀚了”
　　“做什么还需要说吗？”
　　“你说是不是啊？”
　　“虎叔？”

　　唐小虎感到自己气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用尽全身的克制力不扑上前痛揍自己老板的儿子。
　　他看向黄瑶，她小小的人几乎埋在自己的外套里，露出的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的毫无血色，妆都花了，神色却出离的镇静。

　　第一次，唐小虎看到黄瑶那样的眼神，全是恨意。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那一刻，虽然女孩静静地没有出声，但唐小虎觉得她也撕破了多年的伪装，不再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儿了。而是一只骨瘦嶙峋的小狼崽，龇着毛，受了伤带了点血腥味，难以驯服的样子。

　　唐小虎心中大骂，不争气的东西。
　　他一把抱起黄瑶，大步跨过旁边醉醺醺的高家少爷，不忘踹了一脚。
　　“收拾收拾，给少爷醒醒酒！”

　　唐小虎曾以为这个女孩在失去双亲后，跟自己一样，有哥哥可以依靠，有强哥可以追随，然而此时，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个女孩的哥哥，只是个瞧不起她身世的混世魔王，她的养父，是杀害了她父亲的始作俑者。
　　在这个偌大的高家，她看似衣食无忧地，却又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