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 虎瑶]幻昼》天上一朵羊

10、订婚

　　唐小虎虽然暂时没有彻底解决蒋天，但也为了得到黄瑶口中的那份“名单”出了力。
　　刚能下地他就暗自活跃在了蒋天的场子里。唐小龙看着伤都没好利索的弟弟，早出晚归的面都见不上。他虽心疼，对唐小虎这拼命三郎的劲感到的莫名其妙，转念又只当是为高家出口气，也从中协助了不少。
　　好在受了伤的蒋天表面上势力大挫，一副要回香港蛰伏修养的架势。仅仅是表象上的屈从也动摇了部分人心，唐小虎很快就从几个被死死咬住的线人手中窥察除了破绽。
　　而高启强也在此次打击后收敛了大半气焰，在又一次的丧礼过后，竟隐隐显出些力不从心来。
　　他推拒了大部分近期抛头露面的活动，偶尔唐家兄弟会去高家汇报探望，强哥也只是摆了摆手，一副了然又淡漠的模样。除了强盛紧要的事，白金瀚和底下所有场子的事已经全权移交给了他们作主。
　　唐小龙时常撞见高启强坐在客厅阴暗处喝着茶，半边脸没在阴影里，露出点寂寥的模样。他顺着强哥的目光探去，总落在大嫂原先时常忙碌的厨房。陈书婷的死带走了高家最后一丝温度，也给高启强的两鬓染上霜寒。

　　然而就在这样不好的时机里，高家的两双儿女竟也都搬离出了高家。
　　高晓晨不用说，从他欲进强盛又屡屡被高启强强硬拒绝后便怀恨在心。在失去了陈书婷最后的周转维系后，高晓晨更是像风筝离了引线般头也不回的脱离了高家。在外的二世祖般胡乱生活仿佛更适合他。高启强无心阻止，只是安排了几个人紧盯着他，看他成天花天酒地任性飙车。只要高晓晨不是太出格，他的无理和发泄似地放纵也都被默许了。
　　黄瑶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她和金融家风头正盛的杨小公子在沸沸扬扬的传言里订了婚。虽然仓促，但高启强显得很疼爱这个女儿，当即就给她置办了一栋附近的洋房，在订婚酒上当众送给她当女孩独立的豪礼。于是在高启强亲自提议和表态下，黄瑶名正言顺的搬离了高家。
　　说到这个杨公子，除去他优渥的家庭，更和当政的那些大人物有着些沾亲带故的联系。唐小龙想这可能就是他们虽认识不久，订婚却得到强哥首肯的原因。杨谰的堂叔是孟德海局长的女婿杨建，他妈妈由于从小过继在舅舅名下，外加上周边的人三缄其口，外人便无从得知这层关系。但混着这层关系，这强强联合的姻缘，也就显得门当户对又众望所归。
　　因为养母陈书婷刚离世，黄瑶只暗下通知了几个亲近的人，交代订婚并不比结婚，一切从简，两个家族一起吃个饭而已。作为人丁稀少的高家，唐家兄弟自然被邀请在列。

　　再说回唐小虎，他从唐小龙这边得知了黄瑶订婚的消息，却也没显得多惊讶。
　　唐小龙曾以为他们在蒋天事件之后更为亲密了，可却又觉并非如此。那件事过后唐小虎就像个撬不开的蚌壳，不仅是和黄瑶生分的像是不再有交集的叔侄，甚至也不再频繁出入高家像强哥汇报交待自己的行踪。他是愈发的捉摸不透自己的亲弟弟在想什么了。
　　得知订婚宴的邀请，唐小虎随意让手下挑了份薄礼要唐小龙一并带去，自己却又风尘仆仆的出了门。唐小龙握着红色礼盒，总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品不出其他，只得作罢，摇了摇头独自赴会。

　　而唐小虎在忙什么呢？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得到了蒋天口中强盛背后勾结的管理层名单。他隐约觉得黄瑶迫切的需要安排自己脱离高家，除了逃跑的过山峰和龟息起来的蒋天永远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推行着她做出抉择，还和这份名单有很大关系。所以他争分夺秒的用上了一切资源，借着蒋天虚弱之际挖出了他想要的消息。
　　果不其然的，他浅浅扫过电脑上的名单，看到了一个名字。
　　唐小虎等在黄瑶新家的楼下，他浅浅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高档社区，户间私密性很强，茂密的绿植显得清冷幽静。他虽然穿的单薄，却像是察觉不到冷似地没有坐在车里等。
　　他倚着车看了看腕表。表盘显示已经接近十一点，然而他相当耐心。
　　又过了一会，唐小虎点燃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正当他想黄瑶今天会不会外宿别处，就看到她挽着她的小未婚夫信步走近。

　　黄瑶显然是远远留意到了等在车旁的唐小虎，微愕地张了张眼，又不知侧头对杨谰说了些什么。杨谰轻吻她的额头，见她莞尔一笑又说了两句，竟跟着司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虎叔，找我有事？”黄瑶走近，打量着唐小虎。才不到三个月，她就又像是缩回了自己的安全地带，一如三年前的故技重施。
　　唐小虎倒是很平静，仿佛见她如稀疏平常的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如果黄瑶仔细看，U盘挂的绳结上还沾着点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了，毕竟审讯这种事总是要见点血。
　　“你要的名单。”
　　唐小虎言简意赅地说，就着昏暗的灯光把U盘递到黄瑶面前，看她接住握在手里，便转身拉开了车门。她化了很精致的妆，宽大的披肩裹着纤细的身体，像个优雅的瓷娃娃。
　　“你是从哪里拿到的？”黄瑶小声问，声音有点发紧，显得很轻。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唐小虎沉声说，他没有再看黄瑶。
　　“我想这东西还是亲自送给你更放心。”唐小虎伸出修长的两指捻灭了最后一口烟，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他看到黄瑶怔站在那里，直到缩成一个模糊的黑影，转个弯再也看不见。

　　上次从唐小虎家出来，黄瑶脑子里就罕见的乱了一乱。
　　从黄瑶十二岁起，她就决意要报仇。她对父亲的记忆停留在幼时的照顾和粗糙手掌下的温柔。但偷听的那一记电话，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即使寄生在杀父仇人的屋檐下，她也要先强大起来。黄瑶在高启强身边蛰伏了很久，她一点点博取高启强的信任，谨小慎微过得很艰难。
　　为了不让“父亲”察觉到任何端倪，起初她的切入点放在了白金瀚，这毕竟是高启强向泰叔换取的第一份资产，而现在早已换作唐小虎掌控。只可惜，当初在白金瀚拿到的暗帐被她一点点当作火引散出去。即使证据最终落入稽查组手里，内部也立刻有人站出来顶包。
　　黄瑶很快意识到这些理不清道不明的烂账对于强盛不过是隔靴搔痒，永远撼动不了根本，真正拿捏住强盛命脉的隐匿在“上头”里。于是她想方设法促成了高晓晨对她的“骚扰”，又费尽心思说服高启强，脱离了好不容易卷进的白金瀚，一跃进入强盛集团。
　　失去高启盛的高启强越来越疯狂强势，他的野心被包藏在商务和政务的两层坚固外壳下。黄瑶利用强盛二小姐的身份逐步走入集团的核心，然而那些污秽肮脏的勾当却无一能直接指向高启强，更别说威胁强盛在京海的地位。
　　多年的努力和挫败的撞击由内而外的蚕食着她，随着这几年强盛势力的巩固和壮大，黄瑶也逐渐发现自己的布局又何尝不是顺着高启强的设定而发展的呢。

　　随着逐步深入，黄瑶能接触到的恶，那些所谓的证据，无一不是经由她之手层层包装修饰的。正如唐小虎先前的提醒，这个泥沼一旦她涉入，就再也无法干净地抽身而退了。
　　如果她披露出这些暗地里的勾结，怕是早在指向高启强之前，会先指向自己。而她也会像之前若干“被顶包”的蠢货们那样，成为强盛拓张路上吞噬掉的牺牲品。这一切都是高启强惯用的手段，制约着她，制约着其他加入强盛企图分一杯羹的人。
　　所以黄瑶按耐住愈发强烈的复仇欲望，等待一个能把高启强和黑暗里那只操控的手一口咬死的时机。
　　直到前些日子，黄瑶逐渐摸清了一些竞拍暗线交易的规律，又精心布局了许久，总算是查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海外空头账户。顺着汇款的信息，她逐渐理出了一些定期收到不明汇款的账户。明明都快要得手这批名单了，却又被一个突然插入的蒋天打乱了计划。
　　想到这里，黄瑶苦恼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打乱计划的何止是蒋天，还有一个唐小虎。

　　黄瑶攥着记录着“名单”的U盘回到了房间，在黑暗里蹲下翻找抽屉，拿出设备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她屏住呼吸，细细的看了一遍这个得来不易的名单。
　　有几个人她早已预料会在这里，她呼出一口气，果然除去这些意外，接触杨家人以及和促成与杨谰的订婚这个决定，还是让自己赌对了一把。
　　不出她所料，京海的政权早已被分裂成了两片。如果说赵立冬是明面上高家互相制约，那么杨家就是高家背地里的那根桅杆。而这份名单里的崔玉洁，孟德海的夫人，便是做实杨家背后的牵连着孟家的旋钮。然而孟德海便是那个真正的幕后的操盘手吗？
　　黄瑶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名单上一个黄姓名字隐约触碰了她某段回忆。黄毅忠，光是这个名字她只觉得隐约的熟悉，于是她又检索了一翻，果然找到了一张京海养老院剪彩的照片。这个老人应邀出席，握着高启强的手。旧时的报道下赫然一行字写着，黄毅忠，前京海政法委书记云云。。。
　　看到老人慈眉善目两鬓斑白的长相，黄瑶回忆起她也曾经受高启强之托拜访过这个老人。高启强曾当面夸赞过黄老精湛高超的书法技艺，尤记得老人在养老院别致的洋房客厅挂着洋洋洒洒的人民公仆四字。
　　如果政法委都已经被染指，那么如今前来的以徐忠作为正督导组组长，又是黄老的学生，又怎会秉承公正！？
　　黄瑶越想越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突然回过神来觉察出她已经跪在地上很久，手心里一片冷汗。

　　她拔出U盘，尝试起身然而双腿早已发麻。黄瑶不由得伸出手揉搓，却发觉手心沾染了一丝红痕。她这才留意到U盘后拴着的绳结，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着唐小虎的来电。
　　“你认识唐小虎吧，喝多了，地址发给你了，过来接一下。”
　　黄瑶接起，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