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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 ...

  •   暮色将沉,一道灯光由远及近往小库房而来,执灯之人在门口停驻片刻后,才犹豫地走了进去。

      温暖的灯光落在屋内之人身上。
      不知何时,沈佳禾就这么趴在地上睡着了,她身下是数张画像,画中人,皆是卿荷。

      沈佳禾似乎感受到了光亮,她睁开眼,看清了来者后,顿时清醒了。
      “卿荷?你,你怎么来的?”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手执着灯在地上照了一圈,心中惊然,不禁问道:“为何这么多,我的画像。”

      回答她的只有冲动又炽热的拥抱,沈佳禾紧紧拥住卿荷的脖颈,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强烈的失望与依恋在一瞬间迸发,最终只化作一句话:“我好想你。”

      卿荷的手抵在沈佳禾的肩膀上,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将对方推开,她隐约中,察觉出了沈佳禾情绪上的波动。
      卿荷不知道沈佳禾经历了什么,也不知对方为何会被独自留在这间库房。但这些,她都不能问。

      “你为何不说话。”良久,沈佳禾松开卿荷。
      今日的卿荷穿的是上次从苏家离开时的那件衣裳。

      “你是装作丫鬟混进来的吗?”沈佳禾问她?

      “佳禾。”卿荷望着沈佳禾,眼中似有纠结与不忍,她熄灭了灯,当两人完全陷入黑暗时,她才开口:“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你说,什么?”沈佳禾难以置信地问。

      “经过这件事后,我发现我还是太鲁莽了,我一心只想带你离开,但我从未规划过我们的以后。我甚至,连身籍都改变不了,又如何能光明正大的同你在一起呢。”卿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蛇一般缓缓缠绕住沈佳禾,令人窒息。
      “我爱你是真,但我们注定无法相安无事地逃掉也是真。”

      沈佳禾将卿荷视为自己的底线,是自己愿意放手一搏的退路。可卿荷的话,无异于底线与退路意欲将她舍弃。

      “你在说什么啊……”沈佳禾想逼迫自己笑出来,她往后撤了两步,却踩上了那一地的画像。

      那是她最宝贝的画像。
      沈佳禾生怕画被踩坏了,赶紧蹲下来在地上摸索着,一张张地将画像卷起来,可是收拾着,她便再也克制不住地掉起了眼泪。

      她发现已经根本笑不出来,也无法用笑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无措。

      卷画时那细微的声音此刻因为两人的沉默被无限放大,倒形成了一道屏障,阻在漆黑一片中的两人之间。

      “佳禾。”卿荷又唤了她一声。

      卷画的声音才总算停下了,沈佳禾拥着画像,隐住哭腔,故作轻松道:“这次我原谅你了。下次再不许胡说了,那我可真会生气的。”

      沈佳禾向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她很少对别人生气,当然也许是因为父母对她的教养,让她不会轻易地把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可是今天一天,她却生了两次气,一次因为自己的父亲,一次为卿荷。

      “佳禾,你该听得出来。我没开玩笑,我本想直接离开,所以一直不曾给你传消息,但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想和你做个真正的了断。”卿荷极力地克制着声音的颤抖。
      “我恨,恨自己的一直以来的犹豫和徘徊。”

      恨自己既无法脱离连带之罪、卑贱之籍,拖着一身俗垢污秽,妄图白雪。

      “我仍筹划着与你一起离开,可你却同我说这种话,明明当初招惹我的,也是你啊!”

      “对不起……”卿荷抬手往沈佳禾声音的方向寻去,在黑暗中虚空一握,“你还有退路。”

      “没有了没有了,我的退路只你一人。”沈佳禾低低的抽泣声传来。

      卿荷是有些于心不忍的,可她有自己的决断,她的背后比不得沈佳禾那边干净澄明,她有蒙冤而死的亲人,而她自己也背负罪名沦为乐籍。
      她曾一味逃避这些,不可违逆的枷锁,自认无法以一人之力撼动官官相护的朝廷,她贪图短暂的安逸,贪恋待在沈佳禾身边的岁月静好。

      可在卿荷的心里,她自己也清楚,冤屈与身籍,她逃不掉也放不下,一直以来,只是她的自我麻痹。明明在上京时,她曾也如沈佳禾一般,可是父亲出事后,她所经历的屈辱与黑暗,实在太多。

      她既已决心为父翻案,便不会让她所经历过的,甚至比过往所遭受的更为混浊与难堪的事再让沈佳禾受到牵连。

      “我终归不是你的退路。”卿荷忍耐着眼泪,尽力让自己的话诉说着平淡冷漠。

      “你走,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听你说这些伤人的话。”沈佳禾又开始收拾画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卿荷却是咬着牙才吐出来。

      听着轻轻离开的脚步声,沈佳禾喉咙哽痛,她从地上急急忙忙地爬起来,也顾不得有没有踩坏画卷,跌跌撞撞就朝门外追去。
      “不许走。”

      可屋外哪还有卿荷的身影,外面的云遮了月光,漆黑又清冷,只有一缕暖光亮着,有人执灯站在远处的树下。

      沈佳禾提着裙子,摸黑朝那道光追去。

      “卿荷!”

      可是才到那人跟前,沈佳禾顿时哑然无声。
      是苏嘉韫,他在这冷风中等候多时了。

      “她已经离开了。”苏嘉韫望着停驻在他面前两三尺距离的沈佳禾。

      他因为沈佳禾私逃出府而生出的怒气,在这几日的磋磨中,消退殆尽。苏嘉韫的语气又恢复成往日的温和平淡,甚至因为得知了今日沈父拜访一事,此时对沈佳禾又涌出了一丝保护欲。

      沈佳禾望着他的眼神自带疏离,“是你带她进府的吗?”

      “嗯。”苏嘉韫应下,他盯着沈佳禾刚哭过的眼睛,想用衣袖替对方擦拭,可甫一抬胳膊,沈佳禾又往后退了两步。
      苏嘉韫无奈一笑,只好收回手,“她在门口候着,见我出来便拦住了我,她说她有事同你交代,我便带她进了府。”

      “你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知道。但大概可以猜到。”苏嘉韫对沈佳禾从不隐瞒,“兄长说,江通判手中的案子已经完结了,上京下了旨意,他不日便要回去,此前,江通判曾往卿荷所在的乐坊送过不少东西,外面也有些言语,我想,她也会一同前往上京的。”

      沈佳禾听后,面上露出惊色,这些事情她并不知晓,“你是说,卿荷要和江霖期一起回上京?”
      “难怪她会说那种话。”

      苏嘉韫没料想沈佳禾是这副反应,他原以为这些话卿荷应该与佳禾说了的。

      沈佳禾越过苏嘉韫就要离开,她得同卿荷问个明白。

      “你去哪?”苏嘉韫握住她的手腕。

      沈佳禾有些抵触地看着苏嘉韫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她没有直接推开,却本能地想往回撤。
      苏嘉韫自觉失了礼数,立马松开了对方。

      可是才一收回手,他心中又不禁对自己的想法生出困惑,他与佳禾本是夫妻,为何此时他们的关系,反而比年幼时还要生疏,甚至连触碰对方,都让他觉得陌生又失礼。

      “我去找她。”沈佳禾回他。
      “她应当与你说清楚了的。何必再去找她呢?”

      沈佳禾注视着对方,她并不愿与苏嘉韫多说她与卿荷的事。尚在沈府时,她或许还会把苏嘉韫当做可亲可敬的兄长,当做可以随意诉说心事的对象,可自从她与苏嘉韫结婚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似乎变了不少。
      至少此刻的苏嘉韫于她而言,似乎成了难以逃脱的束缚,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她甚至觉得像以前那样唤对方一声“嘉韫兄长”,都变得难以启齿。

      这种诡异又难受的关系,也该做出了结的。

      “苏嘉韫,你不必如此。”沈佳禾攥紧拳头,贴在身前,“我想,与你和离。”

      苏嘉韫目光一紧,斩钉截铁地驳道:“不行,我不同意。”

      “那你休了我也行,这样也好保你和苏家的体面。”

      苏嘉韫有些气了,他再次拒绝:“那也不行,我是断不会休你的!”

      “不,你可以,你该清楚,这种既无夫妻之实,也无夫妻之情的婚姻,于你是拖累,于我也是束缚,何苦再继续呢?”沈佳禾目光灼灼,“你大可去寻个真正能与行白头之约的妻子,而不是把我这种人留在身边,对我们而言,将就何尝不是痛苦。我已不在乎名声,你也不用顾及这些,休书随你如何草拟。”

      “你大可断了这些心思,和离书休书,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写下的。”苏嘉韫偏过目光,“我不介意你过去如何喜欢那个乐伎,也不介意你如何坏名声,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的妻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你这样,困住了是你自己啊!”沈佳禾被苏嘉韫的固执惹得有些气急。

      “我不在乎。”

      沈佳禾有些烦闷,“哪怕你的妻永远不会爱你,陪在你身边的只是块木头,你也不在乎?”

      “她终归会离开淮安,而你不一样。”苏嘉韫在乎佳禾的爱,他不在乎的只是等待的时间,“你们之间的关联,总有一天会彻底断开,我会等,等到那天,等你对那个女人彻底没了感情。”

      “呵,不会的,就算没有卿荷,我也不会喜欢你。”
      若是卿荷真的要去上京,哪怕丢了这边所有羁绊,她也会一同随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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