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波涛骤起(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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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从窗外照了进来。
朝贺弥生和弥实……不，现在该称呼他为中川直介，两人一夜未眠。从点破身份之后，心理年龄平衡，很快过渡了没来由的尴尬期。
他们有太多话想聊，有太多事情想知道，就这样，两人相对而坐，一直详谈到了天亮。
朝贺弥生撑着手肘，微微阖眼，眉心轻轻拧起。大量信息如潮水般不断涌入脑海，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去整理。少见的，这位平日里即便连续高强度工作数日也依然游刃有余的指挥官，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神疲惫。
交谈中，直介提到，他保留了作为“弥实”诞生之后的绝大部分记忆，因此朝贺弥生无需再向他解释为何会身处于这个异世界。
更重要的是，他也给出了朝贺弥生最想得知的答案——关于当年「蔷薇」惨案的真相。
朝贺弥生想，哪怕走到生命的尽头，他恐怕也难以忘记昨晚听到那个真相时，每一分、每一秒所带来的冲击。
“弥生，”中川直介维持着小个子的形态，趴在浴缸边缘，脸上写满不忍，低声说道，“其实……正则老师，是自愿赴死的。”
朝贺弥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不假思索地断然否定：“这不可能！”
佐藤正则一向爱惜部下，绝不是那种会将他人性命置之度外的人，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蔷薇」的成员。
他绝不可能亲手将整个「蔷薇」推向毁灭的深渊！中川直介的话，听在朝贺弥生耳中，就像是在说他根本不了解那位教导自己多年的老师，这完全颠覆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我想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中川直介立刻从对方的激烈反应中察觉到他的理解出现了偏差，连忙出声安抚，“我说的‘自愿’，仅仅是指正则老师他个人的选择。至于「蔷薇」的覆灭……那并不是老师的责任。”
他太了解弥生了。弥生与正则老师之间有着极深的师生情谊，一旦涉及老师，弥生那向来冷静理智的头脑，就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失去平日的判断力。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朝贺弥生背靠着墙壁，眉头紧锁，目光直直地盯着中川直介，追问道，“而且，老师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要赴死的念头？”怎么他作为老师最信任的人却一点都不清楚？
“当初，军政方为了制衡「蔷薇」，成立了一支新的特殊对敌部队。正则老师和他们的直属长官——福地阁下，有些旧交情。”中川直介稚嫩声线中透出沉重意味。
“「猎犬」？”朝贺弥生作为「蔷薇」的实际负责人，对军政部门的编制变动与人员调动一直了如指掌，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这些我当然知道。”
“在你出发执行任务的前一周，老师来找过我……”中川直介顿了顿，低下头，望着漫过腰际的粉色水面，“据老师说，福地阁下告诉他，就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会发生一场席卷全球的末日战争。以他所言，即便将影响压到最小，横滨也注定会在那场战争中毁灭。”
“为此，他需要老师的协助。”
“荒谬！”朝贺弥生冷冷评价道，“他的情报来源是什么？得出结论的依据是什么？我不明白，老师怎么会相信他？”
“你的疑问，也是我的疑惑。”中川直介摇了摇头，神情复杂，“我当时也问了老师，可他却告诉我，福地阁下让他‘亲眼看见了那个未来’……”
他头埋得更低了，“我没能劝说老师改变决定，反而被他用异能下了禁制，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不告诉你，正是知道你根本不会支持他的决定。”
“……可是，如果只是协助，为什么一定要牺牲自己？”朝贺弥生面无表情地反问，语气冷静却透着深深的质疑，“既然后果如此严重，联合我们共同商议应对，难道不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因为，”中川直介双手抱头，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沉重，将脸深深埋入腿中，无法忽视朝贺弥生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照出了他当时的无力与懊悔，“福地阁下想要的，是老师的异能力，而不是他这个人！”
“！！！”
“异能剥离计划！”朝贺弥生咬牙说出直介未尽之言。
这是他曾经所处的孤儿院暗地进行的秘密实验。他该想到的，尽管老师曾笃定地告诉他，所有相关计划已被军方封存，但人心的贪欲总会让它死灰复燃，开花结果。
难怪涩泽龙彦会牵涉其中，他的异能，确实与这项计划高度契合。
“没错。”中川直介语气苦涩，“借助一项已被废弃的方案，老师被剥夺异能后的下场只有一死。可即便清楚这一点，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个结局。”
朝贺弥生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牙齿紧咬，转过身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无法责怪中川直介没有及时通报，放任正则老师去参与那样一场注定无望、甚至可以说是“不讨好”的行动；也无法责怪正则老师本人，他对大局的在意，早已超越了对自身性命的顾惜。
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未能更早察觉到异常；也只能怪这一切的根源，那个最初提出计划的元凶——福地。
“那么你和「蔷薇」的其他人呢？又是怎么回事？” 朝贺弥生转换问出了关于同伴们的遭遇。
中川直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回道：“当时浓雾封锁了据点，我们遭到突然袭击，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直到最后……我们也不清楚，军政部究竟为什么会下达格杀勿论的指令。”
“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朝贺弥生眼神陡然转冷，他想起自己曾亲手斩杀的那名议员，语气中透出彻骨的寒意，“他们特意选在那个时间点，借老师之口，安排我外出执行任务，很可能就是想将我与「蔷薇」分而治之，再一网打尽。”
“上一次那场未竟的‘变革’，果然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他喃喃道，语调里夹杂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我早就劝过老师，既然决定要推动改变，就不能再对高层心慈手软……是他太宽容了。”
他口中的“变革”，正是他后来选择与五条悟合作的重要原因。那场失败的变革，其核心理念与五条悟如今所推行之事并无本质区别，归根结底，都围绕着“权力”的重新分配与格局重组。
在朝贺弥生看来，那些腐朽无能之人，仅仅凭借身份与出身，便掌控着异能者的生死与未来。他们的决策短视而自私，导致「蔷薇」在异能战争中一度损失惨重。
无数同伴、朋友、同胞的血与泪、牺牲与痛苦，都在无声地警示着变革的必要性。然而，计划中途生变，最终功败垂成。
“你说得对，”中川直介语带悔恨与愤怒，“从「猎犬」成立的那天起，我们就该明白，他们迟早会过河拆桥。之前按兵不动，不过是觉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沉寂半晌，朝贺弥生彻底冷静下来，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当初清除得还是不够彻底。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要和他们一一清算清楚。”
*
到此，繁杂的旧事暂时告一段落。
简单清洗过后，两人在居酒屋外用了早餐，随后朝贺弥生带着中川直介赶往高专。
今天没有带上夏油杰，一来有“弥实”的存在，暂且用不上他，且高专之中也没有有价值的咒灵值得让他出手；二来，夏油杰昨晚吞噬了大量咒力，至今尚未完全消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无心外出。
坐进车里，朝贺弥生从后视镜里看到中川直介熟门熟路地爬上后座，利落地系好安全带——那动作和恢复记忆前的弥实一模一样。他心里大致有了数，等会儿见到熟人，直介的表现应该不会露出破绽。
“不过之后，你就得当心遇上真人了，直介。”朝贺弥生插入钥匙，启动车子，车身缓缓加速。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目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叮嘱道。
毕竟，真人的术式此前对弥实无效，但现在直介恢复，谁也无法保证情况是否还会一样。
迟来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跟小孩没两样的中川直介，在肌肉记忆作用下爬上车的后座时，成年人的意识又控制了身体，听到朝贺弥生的提醒，他身体微微一僵，机械地点点头，应了声：“嗯。”
朝贺弥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回归童年的感觉如何？这么小的身体，行动起来应该挺方便吧？”那个总爱和他比身高的直介，如今一下子缩水了不少，这个话题让他兴致颇高。
“别拿我打趣了。”中川直介对好友恶劣的性格再熟悉不过，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却透着真诚，“虽然确实还没习惯……但能活着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剩下的，慢慢来就好。”
朝贺弥生轻笑两声，没再继续逗他。
由于中川直介此前曾被抓走，对高专这段时间内的动向并不清楚，朝贺弥生便趁着开车的工夫，大致跟他讲了讲近况。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是被谁抓走的吗？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说起来，朝贺还得感谢他们。对方抓走直介并导致其昏迷，本意肯定不是为了激活他体内的异能结晶，但阴差阳错，倒也算帮了大忙。
中川直介闭上眼，像是在翻阅记忆深处被尘封的画面。那些记忆如同昨日重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他的思绪从被关押的单间开始，最终定格在倒地后视线所及的地砖上。
“出现过的人我都没见过，我只记得……”他缓缓开口，对朝贺弥生描述了下自己见过的同被关起来的人，以及那些人似乎被当作实验对象的情况。
“很奇怪，他们带走的每个人，都像是故意要让对方陷入极度的恐慌和混乱……我还听到他们说什么‘多次受肉’……可能因为我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所以他们也没刻意掩饰。”
朝贺弥生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原来如此。”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和咒灵实验脱不开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