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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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这一待，便是四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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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细重每日亥时便入未央阁来，白日便在那些酒楼里卖卖力，打打杂，这份工且是舒
玉说成的。每日子时方才回家。
月露婵有两名随侍丫鬟，一人叫做桂馥，另一人叫做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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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学过那些书？”
细重仔细答道：“三字经，左传，论语略略读了一点。”
“哦？....”月露婵拖长语调，再问。
“家中原是做什么的？”
“......”细重脸色微微难看。
“若有难言之隐，便不必告之。”
“..不是....阿重....早已经忘却了。”
月露婵仔细一瞧她，目光似忍耐极大的痛楚，便不多问，也不过是小小年纪，连这点心思也藏不
住么？...
“那今日便从论语开始吧。”
每日皆是如此，有时，月露婵邀了客人在外间，她便一人在隔里间学习，外间和里间虽然隔音还
算好，偶尔听得外面的微微声响，她也渐渐懂得了些。
脑子里闪过一些话。
“我教你这些，可不是要你去拿这些去讨好别人，可不是要你做那下等子，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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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道里间的门推开，月露婵穿着薄薄的单衣，倚在哪里，鬓云乱洒，□□半掩，望着那瘦小的人
儿。
黑发，黑衣，身子跟来时没多大区别，倒是越发瘦了是真的。
“看得身子，可是乏了？”月露婵走近。
细重道：“未有。”
“你刚才可曾听见什么？”
细重知晓她是问什么，明也是听到的，便点了一下头。
“你要记住，越是漂亮的花，越是有毒的，人也是如此。”
细重点头，眼眸细细。
“世间最无可奈何的便是情爱二字，眼眸含情的男人是最最不可信的。”
细重虽然懵懂，却也是在心中细细的这话重复了几次，继而点头。
“古有越王勾践献美人西施给吴王夫差，阿重可瞧出个什么没？”
“用美人乱其政，得以保全性命。”细重想想作答。
月露婵露齿一笑，眼神分明有些别的意思，却也不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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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冬，她开始学习七弦。
月露婵穿着顶极大的外袍，进屋了，火炉子烤着，便去了外袍，露出里面的暗绿色长裙，外镶一
圈淡绿毛绒，整个人是花容月貌，充满了灵气。
看着细重，依旧是黑衣，黑发，不过眉眼却是慢慢长开了些，脸色也稍稍好些。
月露婵退了桂馥和舒玉二人，开始悉心教导。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自始，开始手把手的教导。
味外之旨、韵外之致、弦外之音，乃深远意境的精髓。
细重弹得脑子混了，却不发一言，依旧在琴弦上拨弄着，十根手指全被琴弦磨破，皆是血迹，却
依旧不停下来，琴声越发刺耳，月露婵终是睁开眼。
瞧着那颤抖的双手，心下怨恼，走过去拍了拍那手，那手更加颤抖，那血像是水一样不停的滴下
来。
“你这般急于求成，到头来只怕一事无成。”月露婵厉声道。
细重眼眸生出细细的泪珠，忍住，垂头，不吭声。
月露婵看了看那委屈的模样，自是晓得方才那番话说重了些，但眼眸却是闪过一丝厉色：“若你
受不了，眼下你便走。”
细重抬眼，眼眸盈盈，望着月露婵，声音弱柔，却是带着几分坚定：“我自是知晓你并不是可怜
我，才教我这些的，我本早已过了弹琴写字的年纪了，费的功夫自要比别人多些，如今看来，你
这一句话便是来折磨我么”
月露婵心下一颤动，心下有赞又叹，细重果真是个看得透的人儿，这番话说来竟她也有些自惭
了，没错，她并不是看她可怜，这世上有千万可怜人，她凭什么要去可怜她一人呢。
叹气，无奈唤了声：“舒玉？”
舒玉进来了，领了月露婵的吩咐，拿了瓶金创药来，缓慢仔细的给细重的手指上起药来，袖管褪
了半截，舒玉眼眸突然惊恐，捂住自己的嘴巴。左臂，那道伤疤蜿蜒丑陋，坑坑洼洼，凹凸不
平，让人看着便都觉得受不了。
月露婵网那手臂瞧了眼，眼眸闪过一丝复杂，再看了眼细重，瞧她却是当没事人一样，心下不免
又恼了起来。
走过去，掐了掐那伤疤，细重却只看她，生生不觉得疼痛。
舒玉瞧见，眼眸却是止住了泪，忙把袖管拉下来，遮住。然后别开脸，出去了。
月露婵手指微微颤动：“什么时候的事？”
细重小声道：“有一两个年日了。”
月露婵道：“自己也没发觉吗？”
细重抬起眼眸看了看月露婵半响：“早该料到是这样了。”
是的，左臂，那块伤疤蜿蜒之处，早已是麻木，没有知觉了。
“弹琴之事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继续。”
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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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得谨记，深谙琴道之人，必要做到人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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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小小的人儿，穿过一条条小巷，那潮湿的地底发出有刺激的味道，令人作呕，墙头树枝，
光秃秃的，偶尔可听见蛙叫，在湿烂发霉的田地里跳跃着，细重拉开栅栏，小心的走进去。趁着
淡淡的月色，进了屋，床头立着黑突突一人，着实吓了一跳。
“娘亲？”细重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加飘渺。
那人转头，面色发黄，唇角有些污渍，看了眼细重，道：“过来。”
细重心中有些害怕，手指微微捏紧衣角，往前走着。
“说，这么晚了，去哪儿了？”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那出根胳膊大的棒子来，一棒打
在细重的背脊上。
细重倒地，捂住胸口，阵阵胸闷，嘴角吐出大滩血渍来，却又忽然喘不过气来一般，在地上打
滚，大口大口的拼命的呼吸。
细重眼眸眼泪直流，道：“不要....”
那女人却又忽然停了手：“自你爹爹死后，连你也不愿待家，真当我是死人么？”
细重全身颤抖，却是再也提不上力来，苍白的脸色，嘴角的血迹。
那人却直直的站了起来，又是一棒子打在细重的身上，细重疼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呼吸越来越薄弱，细重感觉这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她想，死人？若就
这般死去便也是极好的。
天已经亮了，小窗上流进来清泉一般的晨光，枝头上，小鸟儿在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晨光。
细重睁开眼，看到这景象，微微心惊，呵？原来没到黄泉吗？
身子却是越发的不舒服起来，看到旁边的人直直的睡着，毫无半点跋扈，眼眸又掉下泪了，趁着
熟睡之际，拿了根绳子小心的往她身上套，边套便流泪。
那人许是醒了，便开始挣扎起来，细重越发急躁了起来，轻声道：“娘亲，莫要闹了，阿重真的
很累，阿重真的好想停下来，可是，我没有办法，你说是为什么？为什么？？....”
细重此刻早已是泣不成声，边说边系上绳子：“...爹爹再世，娘亲便是世上最好的娘亲，爹爹
去了，娘亲便这样，我只有娘亲一个依靠，娘亲...阿重求你，莫要逼我，莫要逼我！！！...”
底下那人似乎真的不闹了，越发静溢了。
阿重做完这一些，看着窗外，眼眸无端生出点点希望，心中更是坚定了某些想法。
从此孤单长夜影凭栏，惟有万古千秋且魂断。
几日前，月露婵曾问过她，家中只你一人么？
她想也不想便点头道：“是。”
她不管别人是否去探她家底，就算是有另一人又如何，她从来都只是一人而已。
为何呢？为何一觉醒来，这天，这地，这人，都没有了呢？
十岁前，她爹爹还活着时，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在宫中做个翰林院编修，
家中尚有一大房，不能生育，可性子却是极其跋扈，不许爹爹再娶，娘亲和爹爹本是青梅竹马，
感情自然甚深，爹爹便在外办置了一处住所，原本是极不光彩的事情，娘亲却是一点不恼。
“住大院子，小院子都是无妨的，只要能见者他便是满足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娘亲那时候脸上的笑容，美丽圣洁。
后来爹爹病逝，娘亲也是重病，大房的人便再也容不下娘亲和我，赶了出门，那日，娘亲得到爹
爹病逝的消息，便一日不如一日，累积成病了。
现在想想她那时是恨死了那人，现在却觉得可笑，恨？她尚还没有那个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