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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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舒望路过自家院子里的树下时，被一颗小枣砸到了头顶，抬头望去，猛地看见树上坐着一人。
眉头一挑，马上就把人认了出来。
脸上笑容愈发大了，扬手挥了挥：“衾妤姐！”
赵衾妤坐在树枝上又朝邱舒望扔了颗小枣，正中眉心。
邱舒望揉了揉额头，脸上没有责怪之意：“衾妤姐你怎么又爬我家树？”
赵衾妤三两下就从树枝上蹿了下来，高高的个子，长又直的辫子让她看上去十分利落，清秀。
被那辫子拂过脸庞，邱舒望对赵衾妤的浓厚好感再次袭上心头。
如果说邱舒望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如何优秀的人的话，那么赵衾妤就是邱舒望最想成为的人。
她在邱舒望心里就是优秀两个字本身。
赵衾妤不比邱舒望大多少，短短三岁，可她却是上一辈中被记得最深的。她的成绩一直顶尖，人又幽默好相处，能弹奏多种乐器，也私下学习了跆拳道。可飒可柔，可以说是这些孩子们的榜样了。
不过她之所以被记得深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好前程全毁了。
亲手毁的。
赵衾妤前两个月高考了，不过令人大失所望，她落榜了，甚至连在所有人心中算次等的大学都没有考中，赵家一家都不敢相信，就派人调查了卷子的答案和赵衾妤考前发生的所有事，相处的所有人。
最后调查出的真相就是她和一个成绩极差的女生恋爱了，为了和她上同一所学校，赵衾妤特意毁掉了自己的高考。
这件事让赵家大怒，逼着赵衾妤和女生分手，赵衾妤也是个自己有主意的，没答应，自己走了。
知道这件事后的所有人都没再见过赵衾妤。
这也是邱舒望在发生那件事后第一次见到赵衾妤，无法不惊讶，不惊喜。
没错，惊喜。
尽管赵衾妤在所有人心里因为这件事好感掉完了，邱舒望却还是一直支持，喜欢着这个姐姐。这个不畏人言，从小便优秀至极的姐姐。
赵衾妤朝门内看了看，邱舒望见状立马道：“我姥姥带我朋友出去买菜了，我昨天脚擦伤了，所以一个人留在家里。”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见。
赵衾妤却是一笑：“小舒望，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进去和聂奶奶打个招呼。不过这样也好，等聂奶奶回来了，你帮我和她道句别吧。”
邱舒望不解：“衾妤姐你要走吗？”
赵衾妤伸了个懒腰，看上去要比以前随性了不少：“是啊，我想去德国看看。”
邱舒望忍不住问：“和……那个姐姐吗？”
赵衾妤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真是好看极了：“是啊，和她。”
邱舒望看着赵衾妤悠闲自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感谢那个让赵衾妤放弃一切的女孩子。
赵衾妤太优秀，要背的东西很多，猝然丢掉一切，重新活一遍的样子比起以前的她还要耀眼数倍。
所以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把赵衾妤当榜样的原因吧。
即使身处所有不理解中也能活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赵衾妤揉了揉邱舒望的发顶，声音含笑：“舒望你和聂奶奶是真的很像，你之前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看见了，没回复是因为不想打扰你考试，你成绩我也查过了，考得不错，很棒。”
邱舒望脸微微发烫，被自己榜样夸奖的滋味实在是太灼人了。
赵衾妤继续道：“还有聂奶奶，一直很和善的老太太啊……让她别再给我打钱了，我自己存的钱还够用。”
邱舒望没料到赵衾妤要说的是这个。
赵家和邱家的关系其实并不深厚，但是和聂家的渊源却是很深，赵衾妤的奶奶是聂青羚的义妹，虽然后来赵奶奶自行断绝了关系，聂青羚被气的不轻，但聂青羚对赵衾妤倒是很好。这也是为什么邱舒望对赵衾妤这么了解的原因，她们能见面相处的机会要比其他人多。
短短几句话说完后赵衾妤就离开了，邱舒望在门开时的那一刻看到了赵衾妤喜欢的女孩子。
是一个看上去性格很乖戾的女生，手臂上纹着大大的三个艺术字母。
ZQY。
女生先是看了眼赵衾妤，然后再把视线分给了邱舒望。短短一眼便收回，没有和邱舒望交流。赵衾妤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未语先笑，比在邱舒望面前笑的还要自在，还要甜蜜。邱舒望看着俩人渐远的身影，心里复杂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算了。她们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评价。
在门口看了一会，刚欲回家，反方向就有声音传来：“衾妤！”
是聂青羚的声音。
这个优雅从容的老太太第一次在外高声喊了人名。
邱舒望拦住聂青羚追往赵衾妤的方向，抱着她的肩膀轻声说：“姥姥，衾妤姐说她要去外国生活了，这次来是和我们道别的，要走的人还是不要拦的好。”
聂青羚愣了愣，然后看向赵衾妤的背影道：“好，好。要走的人啊，是从来拦不住的。”
邱舒望的那句话当真是戳进了聂青羚的心里头。
她拦不住要和自己断关系的义妹，拦不住要仙逝而去的老伴，如今连疼爱的孙辈也拦不住要离开。
她这辈子都在看着其他人离开自己。
……
那天晚上聂青羚发起了高烧，若不是邱舒望担忧聂青羚心里郁结，大晚上去敲了门，老太太就危险了。
先是联系了医院，邱舒望才告知了父母。
等到邱鸣俜和李菡赶来的时候，聂青羚已经躺在病床上慢慢退烧了。
而邱舒望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聂青羚，注意情况。饶瑀则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不是邱舒望紧张，而是饶瑀害怕。她害怕看到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发生意外。
李菡的样子有些狼狈，她查看聂青羚的情况，确定已经在退烧了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聂青羚红了眼眶。
邱鸣俜安抚性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朝两个少女走过来。
邱舒望轻声喊道：“爸爸。”
邱鸣俜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看着聂青羚的方向道：“嗯，吓到了吧？”
邱舒望实话实说：“有一点，太突然了。”
邱鸣俜扯起一点笑容：“你做的很好，姥姥已经没事了。”
言罢，邱鸣俜又把视线投向饶瑀：“你们困了吧？”
现在已经是近凌晨一点了，如果不是突然发生的事情，此时邱舒望和饶瑀已经沉浸在睡梦中了。
李菡也帮腔道：“现在已经很晚了，让爸爸送你和小瑀回去睡觉吧，这里有妈妈呢。”
邱舒望和李菡对视了会，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本来邱舒望一点困意都没有，直到她头挨上枕头，她才知道传闻中的秒睡不是夸张，而是真的。一个晚上的极度紧张耗费了她的精力，此时放松下来了，困意也就马上袭来了。
可饶瑀却不是，她躺在邱舒望旁边，慢慢把身子蜷起来，和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是一模一样。这是她抵御外界时所做出来的动作。聂青羚躺在雪白的床单里，露出的脸上是疲倦的，是苍白无力的。那种衰老感是饶瑀第一次在聂青羚身上见到的。
这让她很害怕。
她很怕死亡，怕聂青羚就这么离开了。怕这个对自己很好，很心疼自己的老太太离开。
她不由联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那个慈祥的奶奶，在自己没有回去的三年里，自己的爷爷奶奶是不是也遭受过病魔的侵害，自己却不知道？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多，她越来越睡不着，她离开房间，一个人穿过黑暗，来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头一次主动给身在国外的爷爷奶奶打去了电话。
她很少主动给人打电话，有委屈了也是自己吞，不会特意去和谁说，高兴的事情很少，但就算是有了也不会和人分享，她想要自己一个人独吞。
国外此时正好的下午六点，饶奶奶饶爷爷吃晚饭的时候。
饶瑀打的是座机。
“喂？您好，请问哪位？”是饶爷爷，他说的是外语。
饶瑀也用外语接了句：“是我。饶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喧闹了起来。
又变成了饶奶奶接电话：“瑀瑀？瑀瑀是你吗？”
饶瑀眨了眨眼睛：“奶奶。”
饶奶奶“哎哟”一声，瞬间听出了饶瑀的不同以往：“瑀瑀啊，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啊？”
“没有。我就是，想你们了。”
这还是饶瑀第一次对人说想字，饶奶奶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好瑀瑀，奶奶和爷爷也很想你，你现在不是中考完了放暑假了吗，可以回来找爷爷奶奶了呀。”
饶瑀闻言，突然想起了邱舒望，她下意识的说：“不可以。”
饶奶奶立马道：“怎么了？是爸爸妈妈不许你回来吗？”
“不是。”
“是我有了好朋友，我现在在她家住，所以我不能回去。”
接话的是饶爷爷：“这样很好呀，瑀瑀终于有了好朋友，爷爷很欣慰。那你现在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和好朋友吵架了吗？”
饶瑀立马摇了摇头，摇完了才想起来那边看不见：“不是，是好朋友的姥姥生病了。”
这话回的确实是有些奇怪，但那头的饶爷爷，饶奶奶却是听懂了。
好朋友的姥姥生病了，所以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饶奶奶语不重心却长：“瑀瑀啊，人总是会生病的，但只要有人在身边用心照顾就会好的快一些，心里也会高兴一些。如果你因为朋友姥姥生病了感到难受，那你就好好的去照顾她，看着她好起来。你也不用担心我和爷爷，我们都很健康，能好好的看着瑀瑀长大呢。”
饶瑀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看着头顶的星星，轻声说：“答应好了，要看着我长大。”
耳朵不太好的饶奶奶却是听清了：“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我还要带我的好朋友回去见你们，虽然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我们阿瑀这么好，她会愿意的。”
饶瑀听完笑着挂断了电话。
爱她的人总会觉得她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