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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太凶了 你太凶了 ...


  •   闪电伴随着闷雷声划破天幕,未闭紧的阳台门陡然闪进一记电光,周西抖索一颤,蓦然被刺醒。

      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从缝隙砸进来,一场夜间暴雨席卷而来,瞬间打湿整个晋城。

      滚滚惊雷掠过漫天雨声落进周西耳里,气温也随之而来的骤降。她挨着沙发惶惶不安地蹭了三四圈。

      蓬松的白毛长巴蹭到第六圈时,她下定决心跳下,垫着小脚朝陈彻的微掩的房门溜去。

      房间一片黑洞洞,若有若无地散着淡淡烟草味。周西微屏气息,轻手轻脚的跃至床上。

      床沿微微陷下,掀起细不可查的颤动,好在陈彻没被扰醒,侧着身子还在沉睡。

      一股得逞的暗喜不自觉升出,周西伏着背钻进薄毯,一点一点地挪到散着暖意的躯体身侧,靠着陈彻窄瘦的腰身,小心翼翼蜷曲起小猫身,心满意足睡去。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晋城的浮光声色都被雨幕笼罩,迷滢滢的,湿漉出一片光晕。

      陈彻微微挪了手,眼没睁,依旧阖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扫腰侧那团绒绒毛发。

      这场夏末时节的暴雨似乎比严冬的霜雪都要来的烈。

      —

      “快看,这草堆里有个小野猫!”

      “哎呀,脏死了,肯定是得了什么病,别人不要的。”

      真吵啊,哪来的破小孩,尖着嗓门的喧哗声快把她耳膜刺破了。

      忽而颈间一阵窒息感。

      她吃痛,睁眼的瞬间白花花的水浪扑面而来。

      它们无孔不入,蛮横地钻进她的嘴巴和鼻腔,她被呛地叫不出声。

      水上是几个孩子尖锐刺耳的大笑。

      “脏死啦,洗干净!脏死啦,洗干净!”

      听觉已渐渐丧失,胸腔外有股无形的压力在逼迫她下沉。

      沉下去…

      沉到脊背忽而升起灼热的烫意,她好像又活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捻烟的精瘦指骨。

      盘踞的青色筋络蓦然颤起,红火烟丝滚滚落下,坠到她绒白毛发上,撩起一团又一团的致命火光。

      她惊恐地夹尾逃蹿,那只大手又追扑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细颈。

      冰冷的指节微微弯曲,就搭在她的动脉处。

      四肢坠空乱踢,她被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颈间力道无声加重,腔间的空气被尽数耗光,意识模糊成不真切的影团,眼前低沉的阴影却在逐渐清晰。

      漆黑目光冷利似鹰眼,似刀刃落在她身上,又冷又利,将她整个人剖了个彻底。

      陈彻戾鸷地盯着她,眸色阴恻恻往下沉去,身上冷漠刻薄的杀意,像是寒冬数九浸了雪的风,吹得人肌骨皆寒。

      四肢渐渐止了气力,她再也吸允不到一丝空气儿了。昏厥咽气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他掀了掀唇。

      “我说过,我不养猫。”

      周西猛地惊醒。

      原来是梦。

      噩梦。

      她微啜着从薄毯里爬出,脑袋死机,一片空白,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雨后清晨的天空将明未明,晨星寥落,熠熠闪烁在垂光抱月的天色里。

      厚重的窗帘隔绝掉落地窗外的景象,周西低低吟了一声,而后化成人形,缩在床角一侧。

      她揉了揉太阳穴,探到一手薄薄细汗,动作微微顿住。

      陈彻被她一番折腾给弄醒,他微蹙了下眉,阴沉沉坐起凝她,嗓音里勾着点沙哑和不快。

      “你怎么回事?”

      周西扭过头,怔怔地盯着他看。

      就是这家伙在自己昨晚的梦里要把她活活掐死。

      一身的戾气和阴冷,盯着她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

      哦不,是死猫。

      噩梦里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袭来,铺天盖地,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颈脖间无端升起的窒息迫力。

      她没办法平复下来,对上他投来的阴恻目光,身体本能蜷缩后挪,没注意到股下落空,随即从床上翻了下去。

      扑通一下,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她抱着脚踝,疼的“哎呦,哎呦”大叫出口。

      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她抬了抬眼。

      陈彻抓了件衣服起身穿好,三步作两步走到她身前,见一副她惊恐呆傻的模样,紧张的神色稍敛,视线自上而下落下,掀起浓浓的嫌弃,语气里也夹杂着冰冷。

      “谁让你跑到我床上的?”

      周西也回视他,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

      她的脚面肤色雪白,隐隐青色脉络,圆润足跟泛红,一道被摔磨出的红痕,再往上是纤细雪白的脚踝和线条柔美的小腿。

      一圈红肿,没磨破皮,就是有些疼。

      在他靠近时,她满脑子都是梦里的惨状,控制不住地手脚并用往后挪了挪,心腔里涌起抑不住的忐忑害怕。

      “我马上出去,别,别过来。”她的声音都在颤。“昨晚打雷,我害怕…就进来了。”

      陈彻挑了挑眉。

      虚白的水汽氤氲了她眉眼,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说话。

      他再靠近一步,她咬了下唇,举起了湿漉漉的小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陈彻身形稍顿,眉间阴沉沉蹙起,眼皮拉耸下来,嗓音冷冷清清,浮起一股淡淡凶相。

      “哭什么?”

      他没碰她,就往前走了一步而已。

      见她又不搭话,他没再往前挪,有些烦躁地捞来火机,垂眼点了支烟。

      烟圈一下一下从他唇舌穿梭而出,搅进湿漉漉的空气,蛮不讲理地钻入周西倒吸凉气的鼻腔。

      她乱慌慌的气息全沾上了他的烟气儿。

      周西郁闷了好半天,拢了拢身上松松垮垮的大体桖衫,终于磕磕巴巴地磨出几个字来。

      “你太凶了。”

      声音很轻,听着很委屈。

      你太凶了,害得我做了噩梦。

      筋络清晰的指节一弹,烟灰飘荡,闪出零星点点的红色火光,簌簌止落在周西纤瘦的足前。

      听见她开口,陈彻默默掀开眼皮一瞥,眼睛又冷又亮,直勾勾的盯着,闭着嘴不说话。烟雾匿在腔中汹涌翻滚,仿佛下一瞬就有什么东西要张牙舞爪扑过来。

      脚踝处还在发热生疼,周西别过头不太敢看他,两腮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似乎是在跟自己怄气。

      烟燃到半截,被丢在地板,陈彻抬脚碾灭。

      “你真麻烦。”

      下一秒,她视线里天旋地转。

      紧随而来的,是周西软娇娇的一声惊呼。

      嫌麻烦的人往她腰身一捞,单手抱起,眼风都没甩给她,手劲一松,将她扔到软塌塌的床面上。

      一套动作下来,简单粗暴,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理所当然地没讲究怜香惜玉。

      周西被砸进软绵的被里又反射性弹起。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时,她扫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适应着光线,朝她倾身。

      阴沉沉的影子吓了她一跳。

      羞意烧到耳垂,她忽然觉得有点慌,挣扎着爬起,连带着话语都磕磕巴巴起来。

      “别,你能不能不要……”

      “不要什么?”

      陈彻握住她的小腿,往床边一扯。

      …不要靠近我…

      周西毫无防备,背贴床面,整个人都被拖了过去,无所攀附的双手把薄毯扒拉地皱巴巴。

      “我只是只猫……”

      周西丧着小脸,快要哭出来了。

      陈彻睨着她下一秒就要砸眼泪的样子,有些好笑,将她的脚踝搭在膝盖上,开了药箱,故意接她的话。

      “猫怎么了?”

      他把消肿的药膏细细抹在她脚踝的红肿上,一圈一圈,等着膏体化开。

      “我不配给猫擦药?”

      周西眨了下眼。

      她低下头,慢吞吞地将脸埋入掌心,闷声闷气地转移话题。

      “你不是不让我上床么?”

      为什么还把她丢到床上擦药。

      “你半夜爬上床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

      陈彻回呛得很快。

      周西被他噎住,但介于理亏又找不到借口反击,她有些不服气别过头,连眸光都没瞥给他。

      沉默还没持续到半分钟,周西咝地倒吸凉气,猛地弯腰抱住脚踝,忍不住哭叫出声。

      “疼疼疼!我不要擦药了!”

      耳侧落下陈彻的一声低笑。

      从他嗓子里轻荡出来的声音,低沉的,散漫的,像是细细微雷,击得耳垂酥酥麻麻。

      他故意的!

      故意弄疼她的!

      湿漉漉的水眸冷冷睨他一眼,有点不爽。

      周西双手捂起小腿,挣扎着要抽回来,粉嫩的唇高高噘起,像个小复读机一样。

      “不擦了,我不擦了……”

      陈彻掀了掀眼皮,微蹙着眉一把握住乱动的脚丫,牢牢扣在膝盖上。

      “再动就把腿打折。”

      语气淡淡,眸色沉沉,听起来,且没什么人性。

      周西的肩膀小幅度地缩了下。

      想象中让人倒吸凉气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陈彻的脸色像是浸了雪,冷冷疏人,甚至还夹杂着点不耐烦,但动作温柔了许多。

      他把药酒倾了点倒在掌心,替她抹在脚踝处,一寸一寸,慢慢轻轻地揉开。

      周围空气静了几分,疼痛感被一阵微妙酥麻取代,从两人相触的肌肤之处攀附升爬。

      陈彻大半张脸没入阴影里,漆黑冷硬的眸被额前碎发遮挡了些许,眉眼疏淡,浅唇薄薄。

      纤长的睫毛微微扑簌了下,周西望着他,有些出神。

      他此刻垂眸的样子,倒不像梦里那么阴戾可怕。

      淡烟和药草味儿搅进空气,变得胶着黏腻,陈彻半蹲在床侧,恍然间竟生出一种温柔错觉。

      许是猫性本能,周西突然很想蹭蹭他衣角,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完全不自觉地朝他倾身过去。

      陈彻手中动作微顿,眼皮浅浅抬起一层,漆黑的眸光沉沉望向她时,眉间也微微蹙起。

      “还疼?”

      耳垂在无声烧红,周西摇摇头,垂眸躲避,有些尴尬缩了回去。

      陈彻以为她疼地不敢说出来,手上的动作又轻缓了一倍,他睨着她垂头耸脑的憋屈样,淡淡出声,不自觉带了几分服软的意味。

      “下午去,…春熙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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