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说晚安》晚棠雁

2、我的蝴蝶 好久不见，

　　“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 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了。”

　　——《克斯维尔的明天》

　　对于高中生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干饭还重要，所以当第二节英语课还没下课的时候，乔温时已经提前醒了过来，盯着自己的手表秒针，然后递给自己的好朋友顾清歌一个眼神，意思是让她提前做好准备，要竞走去食堂抢饭了。
　　顾清歌在课桌的遮挡下比了个：“OK”的手势。
　　英语老师虽然讲课磨磨蹭蹭，但从来不拖堂，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还没等英语老师说完那句“下课吃饭吧孩子们”。男生们就已经冲出了教室。
　　乔温时也拉着顾清歌向前走，刚要走下最后一段楼梯，顾清歌拉了一下她的校服袖子，指了指门外。没想到看到一群人正板板正正地走在年级主任的眼前，正是乔温时班的男生，这步伐，快比周一升旗的国旗班走得还齐了。乔温时正在疑惑这是因为什么才让年级主任抓到了，却发现门外的学生都是以这种方式走向食堂，乔温时二人立马就明白了，合着这是给临清一中表演呢，只不过照这么个速度走，估计要抢不到食堂的锅包肉了。
　　不仅学生们走得整齐，就连午间音乐放的声音都比平时声音大。
　　两个人对视一眼，小声吐槽了一句形式主义，然后走入去往食堂的队伍。
　　没错，当代高中生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不出二人所料，食堂里已经人山人海，乔温时的头发有些短，只堪堪扎了个低马尾，人群不仅冲散了她和顾清歌，还把她的头发挤散了，不知道头绳掉在了哪里，她只好走到自己班吃饭的指定区域，反正食堂里这么多人锅包肉肯定都被抢没了，不如到就餐区歇一会，就餐区的人并没有那么多，等排队的人少一点再去排队，顺便等顾清歌来找自己汇合。
　　“同学，你的头绳掉了。”
　　乔温时下意识转过头，眼前正是自己的头绳，她抬头看见少年，感觉这人有些眼熟，注意到他和自己穿着不同的校服，恍然想起昏昏沉沉的自己在英语课上看到的男生，心里的念头居然是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可惜他们学校出题太难了。”
　　可说出口的却是
　　“谢谢啊，那么多人你怎么捡起来的？我都打算不要了。”
　　乔温时接过头绳，随手绑了下头发。
　　“有人把我鞋带踩开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系鞋带，你的头绳正落在我脚边。”
　　宋屿承笑了笑，乔温时也随着他的话低头看向对方的鞋，果真，白鞋已经被踩脏了。
　　“乔乔！”
　　乔温时听到顾清歌的声音，回头对她应了一声。
　　“你朋友在叫你吗？那再见。”宋屿承刚转身要离开，身后便响起了女孩的声音。
　　“等下。”
　　乔温时往前赶了两步，“你稍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跑向顾清歌，两人说了些什么，又跑到宋屿承面前，递给他一张湿巾。
　　“白鞋被踩很不舒服吧？你擦擦吧，谢谢你把头绳给我，我买饭啦，拜拜。”
　　说完，就带着顾清歌去排队买饭了。
　　“怎么回事啊乔乔，怎么一刻不见就跟外校小帅哥勾搭上了。”顾清歌挽着乔温时，轻轻用身体撞了一下她。
　　“唉，没办法啊，我太有魅力了。”乔温时做作地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两个人笑作一团。
　　虽然见到帅哥很开心，但是两个人没吃到心心念念的锅包肉，对临清一中的怨念已经不能与帅哥的美貌和解了。

　　想到这里，乔温时笑出了声，多么单纯的学生时代啊。
　　那个时候，因为中午吃到自己喜欢的菜会窃喜很久，因为当天的晚霞很美会欣喜很久，所以她想，学生时代喜欢的人会喜欢很久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
　　再坚持坚持吧，万一被对方看到了呢？
　　她对自己说。
　　事实上，这句话她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次了，她甚至怀疑喜欢能不能跨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人，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心中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是喜欢当年的少年还是宋屿承这个人。
　　乔温时在大一的时候选修了一门影视鉴赏，上课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老师告诉他们，一般来说一秒钟的电影需要二十四帧，有少数导演会拍摄一秒钟四十八帧的电影，之所以是少数，一是考验技术，二是考验资金，对于动画片来讲，也可能会出现一秒钟几帧或者十几帧的情况，不过显然，这远没有电影流畅。
　　乔温时想，如果把喜欢宋屿承的这几年拍成电影，主角是他们两个人，恐怕凑不够一秒钟的镜头，只能是画技拙劣的自制动画片。
　　可在乔温时的独角戏中已经用完了一万尺胶片。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一次排练，校学生会组织部的同学给他们安排的安排好了站位，从左到右分别是宋屿承、洛斯、乔温时和孙茗。
　　这大概是乔温时与宋屿承第二次同台，第一次是他们两个学校建交十周年的时候，两个人分别是学校选中的庆典主持人之一，没想到这次武江大学百年校庆，他们又将在一起比肩而立。
　　乔温时来的有点早，被告知先到后台等待台上的同学准备好场景以及道具，通知她的同学话音刚落，就听到他又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学长，你跟乔同学一起去后台等吧。”
　　来的人是生命科学学院的洛斯。
　　“你好，我是生命院的洛斯。”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外院的乔温时。”
　　洛斯和乔温时一起来到等候区，便看到了另一个入口走过来的宋屿承。
　　乔温时有点错愕，她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宋屿承，一瞬间有些呆住，忘了说话。
　　宋屿承走到他们二人眼前，向洛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乔温时看到宋屿承正看着自己，虽然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却还是启唇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的蝴蝶。
　　“你没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宋屿承笑了笑，乔温时素来开朗，见到熟人一定会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就像以前一样，他看到入选名单上的名字，就想到了她向自己打招呼的这一刻，没想到自己预料失误。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再次合作的哦。”乔温时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至少不能现在就漏出端倪，她很珍惜这次和宋屿承同台的机会。
　　“原来你们都来了啊。”说话间，孙茗也到了，他们四个人分别打了招呼，相互熟悉了一下，就有学生会的人向他们介绍了主持流程。
　　“你们的站位已经有同学跟你们说过了吧？但串场的时候，你们是轮流双人上台，或者是单人，你们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出场顺序，以不变应万变。”
　　“你们要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台下会有两块提词器，不过我建议你们背熟自己的主持稿。”
　　……
　　“然后就是乔乔和宋学弟开始上台，等待幕布拉开，进行报幕。”
　　向他们介绍流程的，正是许糯的堂姐许沅溪，和乔温时算是熟识。
　　“最后你们一起上台，致闭幕词，就结束了，明白了吗？”
　　四人点点头，算是熟悉了这个流程。
　　“来吧，我带你们到台上走一遍。”

　　“乔乔再往左来一点点，孙茗也跟过来。”许沅溪站在台下中间的位置，不断调整四人的站位。
　　“来来来，笑一个，记得全程微笑。”
　　许沅溪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自己熟悉的手机铃声。
　　乔温时站在台上，看着许沅溪收起了笑容，走到角落跟对方说了些什么。
　　“我有些事要先离开，一会让我们部的副部周延琛周学长带你们继续排练。”许沅溪抓起台下桌子上的衣服，准备离开。
　　“学姐再见。”

　　乔温时四人在许沅溪离开后坐到台下休息，不约而同拿起了手机。
　　“咱们互相加个微信吧？”孙茗举起手机，凑到乔温时跟前，“乔乔我扫你。”
　　“哎，许学姐确实说等结束拉个群来着，咱们先建一个吧。”洛斯也附和着说。
　　“那好，我一会把学姐拉进群。”
　　刚把许沅溪拉进新建的微信群，就看到面前又凑过一个手机，许沅溪抬头，看到宋屿承噙着笑看着她。
　　“咱俩也重新加一下吧。”
　　“哎？我还以为你俩以前就认识呢，刚才在后台还说好久不见，不对啊，为什么是重新加。”洛斯转过身看着宋屿承和乔温时。
　　“确实很久没见了，好像高三的时候加了微信，不过有一段时间我清了一些没改备注不知道是谁的好友，可能把他误删了。”乔温时点点头，扫好宋屿承的二维码，看着聊天界面上“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有些出神。
　　她怎么会误删，不过是少年人心气儿高，不想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困扰，索性装作洒脱，装作这个人实在是无关紧要，装作时刻关注那个人动态的自己不是自己，装作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他的参与也能过得很好。
　　“好像上一次见还是高三上学期刚开学两个学校联谊庆典的时候。”宋屿承回想了下，那段时间两个人几乎每周都会见几次面，因为要在一起排练很多东西，不过那时候老师们都会在身边或者是附近指导，乔温时的学校情况又特殊，所以才一直都没加上联系方式。
　　“那不是最后一次。”乔温时喃喃念到。
　　“什么？”宋屿承有些没太听清。
　　“哎，你们四个过来一下，咱们继续排练。”穿着扎染拼接衬衫一身重金属感十足的男生正招呼他们过去。
　　乔温时没有回答宋屿承的话，跟在孙茗后面走向周延琛。
　　只有乔温时知道，她和宋屿承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作为高考考点的临清三中，他们二人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鱼望山，人窥荷。
　　乔温时在那里，向自己的青春望了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