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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   天幕间 ...

  •   天幕间浓云翻滚,妖族上空狂风阵阵,大雨愈下愈烈。

      一白一紫的仙人齐肩高坐判台,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出尘脱俗的模样。

      那位紫袍仙者乃东海的浩淼仙人,善用水行术法,来此一是为了浇灭狐火残余的火焰,二是受天君任命来将妖族余孽处置干净。

      浩淼仙人冷哼一声,率先开口:“妖族胆敢扰乱三界秩序,妄图用狐火焚毁天地生灵,今日就由我代天界来将尔等就地正法!”

      白衣仙者垂眼,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映出台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妖兽身影。

      片刻之后,轰隆雷声乍起,漆黑天幕陡然破开一道刺眼白光。

      虚空里生出数道的蜿蜒闪电,裹挟着三界众怒的神电天雷一道接着道,直直劈来!

      若干妖众被缚妖绳绑得严严实实,根本避无可避,只得生生挨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界的神仙便是这样颠倒黑白的吗?这莫非就是所谓天道吗?!”

      恰逢第一道天雷劈下,妖群里陡然响起一句掷地有声的质问。

      断臂女子脚踝插有两根钢钉,走起路来步步带血,定睛一看竟然是花夜雪。

      临行刑前她的双臂已被砍去,彼时她的法器流星锤断做两截,锤面的狼牙磨损殆尽,俨然两个生锈铁球形状挂在脖颈之上。

      这柄千斤重的流星锤,自锻造之初即冒红焰的,妖族冰湖水底先后沉了千年,其火势也丝毫未有减小。

      一柄燃烧几千年岁月的流星锤,短短七天里,在花夜雪反抗天界的对战中不知淋了多少捧温热血水,火焰才将将浇灭。

      妖族的三护法之位,一直都是靠她自己真刀真枪赢得的,花夜雪并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撒娇卖乖,她在对抗天界的镇压时,也曾拼尽全力守护妖族老弱妇孺,如今却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浩淼仙人怒言:“无知小儿懂什么天道!妖君颂禾祭出狐火,本意是击退入侵魔族,可烧死了凡间两座城池的无辜之人,如今冥界奈何桥头挤满了枉死鬼魂,证据确凿!”

      “同为凡间生灵,妖族战火燃了三载,妖族一半族众皆死于魔族刀下,彼时自诩‘救众生于苦难’的天界为何不来给我妖族做主?”

      花夜雪吐出口中污血,高声大喝,“我们妖族的性命就如此轻贱吗?!”

      “生而为妖,本就有罪!除非你们能像云鹤上仙一样脱去妖骨,一朝飞升跻身天界,不然都是死有余辜!”浩淼仙人阴阳怪气一番言语,侧目睨了眼身边那抹白影。

      他求仙问道千年才小有所成得受仙人位,自然不服云鹤这种一飞升便位列上仙的好命,何况云鹤从前还是妖族。

      “生而为妖,罪有应得!”

      浩淼又重复一遍,花夜雪还来不反抗这番话,又有数道天雷落下。

      不抵天雷神威,片刻后,横七竖八的妖尸已铺满九方台,奄奄一息的妖精们闻浩淼之言,都悉数将目光幽幽移动到他一旁的白衣仙人身上。

      白袍立世、乌发高束,想来他便是云鹤上仙。

      飞禽走兽修炼而成的妖,身受重伤时会原形毕露,一头在妖王宫里当过差的豹子精被天雷劈出了半形,他拖着皮开肉绽的尾巴,隔着百阶的高台,强撑着抬头朝云鹤上仙地方向望了一眼。

      只一望,却令他大惊失色。

      豹子精失声喊道:“江云白!他是江云白!”

      同为鹤鸟妖兽,一模一样的脸——颂禾妖君的贴身妖卫之一的江云白,居然是天界的云鹤上仙!

      花夜雪闻言,猛地抬头。

      江云白明明死于百年的雨夜,颂禾对外宣称是自己外出途中遇刺,他舍身救主不幸丧命而亡,但今朝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仅没死,还好好以仙人之姿站在高台之上,冷眼旁观昔日的旧友同族被处以雷刑。

      他带着所谓的天道至此,扬言要来把妖族就地正法,甚至要来斩杀从前义无反顾庇护他的旧主,何其讽刺?

      “叛徒!若非从前妖君掏心掏肺相待,否则你一只断翅白鹤,化形尚且困难,何来妖术修炼成仙,如今吃里扒外,妖君看错你了!”

      “忘本的东西,脏了妖族地界!”

      “叛徒,快滚出妖族!”

      地上妖兽濒死之际依旧不忿之情溢于言表,一句接着一句声讨这位所谓的云鹤上仙。

      声声咒骂入耳,江云白恍若未闻。

      他自顾自转身,负手而立,目光遥遥看向远处。

      高台之下,九方台正中,一块玉碑参天耸立——可不知为何,碑只现出上下两端,单单中间一段被雨雾遮挡,朦胧不清。

      依稀可见莹白的碑面雕刻着古老符文,据说它自妖族诞生之际存在,同狐火一样,都是天地母神女希氏为庇佑妖族绵延所造。

      历任妖君每年会带领族众参拜,以示不忘母神之恩。

      江云白盯着玉碑雾气笼罩处,忽想起自己从前第一次看到此碑的情景。

      “看到那块石头了吗?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没准我心情一好,把你的名字也刻上去,让那些欺负过你的小妖崽子年年都得给你磕头。”

      红衣小姑娘指着玉碑,煞有其事道。

      “傻鸟,以后我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揍谁!”她捏起圆滚滚拳头,佯装动手的姿势。

      妖族圣碑,伫立于天地间数万载,她哪里来的胆子把“刻字”一事说得轻轻松松,不过仗着自己是妖族帝姬罢了。

      “你说话算数吗?”少年抿嘴试探道。

      “第二件肯定算数,第一件嘛,自然……”小姑娘冲他狡黠一笑,脸颊绽开浅浅梨涡,“自然是玩笑了!我若是真爬上去刻你名字,我那暴躁父君会罚我跪狼牙棒的。”

      “我就知道当不得真。”

      小姑娘见他失望的表情,忙解释道:“我上次跪一个时辰的搓衣板都瘫了半个月,狼牙棒肯定更疼……但我可以趁父君晚上睡着了,偷偷去刻你的名字……”

      想到此处,江云白嘴角闪过一丝浅淡笑意,心下也知儿时玩笑权当一乐,当不了真。

      “云鹤,你发什么愣,该去办正事了!耽误了天君定好的时辰,回天界有你好果子吃!”

      浩淼成功地把祸水东引到他身上,惹得一干妖众暂时忘记质问天道为何不公,只顾着唾骂江云白当上云鹤上仙后的忘恩负义。

      他步伐轻快地踱下台阶,打算把天君交代的最后一桩事赶快办了,好回东海喝酒庆祝今日施压云鹤之举。

      江云白从回忆里抽身,眯眼盯着浩淼离去的背影。

      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多出了一阵森森寒意。

      “生而为妖,罪有应得?”他偏了偏头,不以为然地重复了一遍浩淼先前的话,冷淡的语气比九重天上寒彻骨髓的冰潭都要凉上三分。

      江云白抬手一挥,死死盯着雨雾将散之处,背手走下台阶,仙童赶忙撑伞跟随。

      仙人长身玉立,目光扫过黑石台面横七竖八的妖尸,忽自言自语道了句:“终于见面了。”

      “你对得起她吗?”

      声音来自地上血肉模糊的虎妖,显然江云白的话被她听到了。

      江云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杀意外露。

      四目相对,一股熟悉之感从脑中一闪而过,但她脸上被打妖鞭打出了三道骇人伤疤,蜈蚣一样游走在眉眼见,狰狞地冒着血珠,看不出本来容貌。

      白衣身影驻足,似要一探究竟。

      “花夜雪?”江云白打量着黑白相间地虎尾巴半晌,终于恍然大悟道。

      一旁浩淼宽袖轻拂,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回头看着狼狈在地的花夜雪。

      “不知天高地厚。”

      浩淼这下终于了然方才和自己针锋相对得妖兽身份,于是啧啧笑道,“原来是妖族三护法,妖君祭出狐火,少不了你的帮忙,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以为你还能苟延残喘几时?”

      瘫倒于地的花夜雪衣袍被血水浸染,死死怒视着浩淼,开口说的话却是对着江云白。

      “江云白,狡兔死走狗……走狗烹,你本是由雪鸟妖身修炼成仙,妖族被灭族,覆巢之下焉有……焉有完卵……”

      撑伞仙童被花夜雪断断续续的话语一惊,握伞柄的手抖了两抖,雨水立马斜进来,弄湿了一旁白衣仙人的袍角。

      “伞撑好了。”江云白瞥了眼脸色苍白的仙童,冷声吩咐。

      浩淼见不得花夜雪濒临死境还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又想借机嘲讽云鹤一顿,于是手心幻化出一根乌紫色一寸长钉。

      “花夜雪,方才字字句句不认罪行,本仙人总觉得你不像白虎,反而更似和云鹤一般的鸟族莺雀,聒噪不停。”

      花夜雪镇守妖族五千年,修为在族中数一数二,但是如今浩淼捏诀撬开她的嘴,紫乌钉两头獠牙般的尖刺冒着寒光堪堪钉入舌尖,她终究是疼得闭了眼。

      九方台的血雨腥风里,花夜雪颓然倾倒,躺在地气息微弱,豆大雨珠砸在身上,冲淡了她周遭的血污。

      浩淼可好,江云白也罢,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花夜雪强撑着半口气一个劲地垂低脑袋,拼命去够到颈上三角符纸项链。

      那是两百年前她生辰之日,颂禾亲手给她做的平安符,虽然是妖族御用的灵纸折成,但因为长时间佩戴,已经有粗糙毛边了,她却很宝贝。

      朱红笔墨歪歪扭扭写着“能吃是福”,落款是个孤零“颂”字。

      大限将至,花夜雪将其轻轻咬住,软粉舌尖钉了颗寸长青铜钉,寒涔涔往外渗血,“能吃是福”四字被猩红血液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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