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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烽烟起 七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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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期很快到来,颂禾和魔尊渊泽初见的这一天,五万妖兵在横丘的焦土上尸骨未寒。
魔族挥师北上,来势汹汹,妖族将士的鲜血浇醒了深眠地底的死亡之花曼珠沙华,颓败的明艳和漫天烽火连成一片,如血的花色延绵方圆十里。
妖、魔两族大战持续三载,今日是两族之主约战单枪匹马、殊死一搏的最后一役。
“父君在上,徒儿今日定取那魔尊小儿的项上首级,此战无非鱼死网破,但渊泽那厮必死无疑!”
以尸肉为食的冥界渡鸦在妖君王帐上空盘桓,登时被底下女子歃血起誓的声响惊得四散。
天光破晓,帐内光线略暗,颂禾如瀑的鸦青色长发以银冠玉簪高束,浅淡的一弯眉下眼睛却是极坚定的明亮。
在帐外来回踱步的花夜雪听到此番动静,也是一震,忙掀开帐门,疾冲了进去。
但见帐内红衣身影已经收了声,只静静站在一方供桌边。
妖族大长老的牌位前一鼎青铜兽炉,里头插的三柱供香带着最后一点零星火光,转瞬燃尽。
花夜雪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双臂紧紧圈住颂禾。
“老大你别冲动,你今日若真的……真的想和那魔头同归于尽,那我也不活了!”
她眼泪婆娑,劝道,“你乃我族妖君,今日若是不计后果也要和那个天杀的渊泽魔头决一死战,那我就……我就一锤子砸死自己,也随你一起魂飞魄散了去!”
花夜雪是由千年白虎化形而成,虽然乍一看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妖模样,力气倒是不小,颂禾的法力纵观三界都是数一数二,今天挣开这头小白虎精的禁锢却也花了些功夫。
“你作为我族堂堂三护法,能不能有点出息,动不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算这么回事?”
此时帐帘被掀开,是燃灯着一袭玄黑甲胄走了进来。
燃灯继续道:“今日若是派你这个哭包上阵,那渊泽少说也得被你的泪珠子砸没半条命。”
魔尊渊泽,天生一副魔神之骨,一万六千年前老魔君无故殒命,他遭胞兄忌惮追杀,九死一生。
能只身从尸山血海里拼出一条生路的恶魔头子,死里逃生后还手刃了全族至亲血脉,这样狠绝的角色,怎么可能惧怕花夜雪的几滴眼泪,燃灯明显就是打趣她。
花夜雪心下另有一事,也并不理会他,边说着边抬手用袖口擦干了眼角余泪。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朝颂禾试探道:“老大,约定好的开战时间只剩半个时辰了,那魔尊渊泽一早就站在横丘崖头叫嚣了,我心里总是隐隐不安……要不今日魔尊叫阵,由我代你上场对决!”
千年前的黑瞎子岭中,颂禾从黑熊口下救命悬一线的白虎——彼时奄奄一息的花夜雪。
颂禾帮她疗伤、教她保命术法,百年朝夕相处,这个傻丫头一声声“老大”越喊越亲,恨不变作影子日日跟在她后面。
狼烟未起的那些时光里,妖族上下一派融洽,有时底下妖臣还当着颂禾的面说过几句花夜雪的玩笑话。
众妖常感慨,妖君虽是开天辟地独一头的九尾赤狐,但自从捡了头乳臭未干的小虎崽回万妖谷,身后就又长了一条白色的尾巴,俨然成了古今未有过的十尾狐狸了!
妖族事务繁重,若不是后面用‘三护法’的职位缠住了白虎的脚步,必定是寸步不离地贴在后头,妖君如厕都分不开的。
与魔族血战三载,妖族尸横遍野,颂禾作为一族之主,不忍无辜族众再在战场上丧命,是以数日前魔兵遣使传达魔尊渊泽的口信——邀她横丘崖头一决生死,自己便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妖族众将争相劝阻,皆道若颂禾战败身陨,妖族届时群龙无首,必定被魔族一网打尽。
可奈何颂禾自有一番打算,大家都劝说无果,今朝花夜雪想替她上阵的顾虑她怎会不清楚,但她哪能准允?
七日之前,同燃灯前往浮云观,颂禾在妖境顺利取出狐火,虽然时间尚短,狐火之力玄妙,她尚且不能完全领悟,但眼下击败魔尊渊泽而后全身而退的把握,她已有九成。
如若万一最后棋差一招,颂禾打算耗尽毕生妖法自爆妖丹,待狐火自燃和渊泽同归于尽,此举兵行险招,不到万不得她已不会走这一步。
“如今有狐火在手,其实死生皆有定数,实在不必着急。”
颂禾语气故作轻松,先是驳回了前一刻花夜雪的提议,后又岔开话题:“阿雪,我记得你年前的生辰愿望是想给我描眉点唇一次,我那时哄你说来日方长……”
“呸呸呸,没什么死不死的!”花夜雪急急张口打断。
“若允了我今日上阵,那生死定数便是我替老大你担着,所谓的‘来日方长’便不是虚言,一个生辰愿望而已,总有机会实现的!”
颂禾眼神明灭,燃灯察言观色,出言劝解。
“你这白虎丫头好生奇怪,从前在生辰上年年叫喊自己在梳妆一事有所长进,时时想要在主子的脸上大展身手,现在主子答应了,眼下离开战还有半个时辰,你与其想写有的没得,不如给按主子说的,给主子花心思好好装扮,帮我们在气势上压那魔尊一头。”
“你这小树妖一天不和我作对会死吗?!”
花夜雪忍无可忍,强压下心头怒气,狠狠瞪了眼燃灯,咬牙道。
燃灯见怪不怪,仰头一笑,回答:“没了和你日日斗嘴的乐子,可不得把我憋死啊。”
“我早就看你这树妖不顺眼了,哪天趁你睡着了,我一定一把火把你点了!”
“你这丫头好狠毒的心!”
“兔子精才温柔可人,我是头老虎,没闲工夫和你讲大道理,所以你最好小心点!”花夜雪怒急,对着燃灯又是一句。
……
营帐之内唇枪舌剑,转眼吵作一团,颂禾瞧着面前两个小孩斗嘴的场面实在闹心,揉了揉眉心,抬脚欲走,待想了想,又丢下一句话。
“阿雪,你若是不愿意呢,左右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用等半个时辰,我现在便可出去和渊泽一决胜负了。”
“老大别走!”
花夜雪立即收声,张开双手拦住颂禾去路,“我不胡闹了,老大你千万别这么早就出去……”
魔尊渊泽底细不明,法力究竟有几许高低谁也不知,花夜雪见颂禾要走,这才恍然此战生死难料,再不珍惜两人相处的最后时机,说不准以后便没了机会。
她于是马上扯着颂禾奔向自己营帐,争分夺秒地开始摆弄起桌上的胭脂香粉。
椅上颂禾做得笔直,闭眼任凭花夜雪装扮,却不见一顿有模有样地操作下来,花夜雪脸上的自信却肉眼可见地逐渐消散。
旁观的燃灯一脸强憋笑意的模样,花夜雪恐他惹颂禾起疑心,若大家到铜镜面前一照,自己的梳妆实力之低就彻底真相大白了。
她赶忙脑子一转,趁颂禾不注意之际把桌角铜镜用妖法隐藏,又借着要换衣的由头,把燃灯轰了出去。
随后花夜雪捏了个决,飞身回到妖王营帐,着急忙慌地一阵翻找,给颂禾套了件最厚的战甲便赶快拉着她出了营帐。
她边走边还边扯东扯西,试图分散颂禾注意,“老大,我等会儿就叫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速战速决,回来便可开饭了。”
颂禾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见花夜雪干咽了咽口水,不像是思及佳肴的馋涎欲滴,但具体是什么暂时又看不出来……隐约是一派心虚?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颂禾面上不动声色浅笑回应,烈焰红唇确弯起一个诡异弧度,衬得她越发凶神恶煞。
“咳咳——咳咳——”
几步开外,燃灯看着自家原本姿容绝色的妖君被花夜雪打扮得不伦不类,实在憋无可憋,扑哧笑出声来。
列阵在前得妖兵们见到自家妖君此般妖孽的装扮,倒不发笑,更多的是惊得一颤。
颂禾心道不妙——莫非自己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于是利落拔出佩刀“灵蛇”,借着亮白刀面照了眼自己,直吓得一哆嗦,也衷叹道——这般打扮确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己从前不让花夜雪试手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花夜雪见状,立刻借口说要去催厨房准备红烧茄子的由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燃灯看着花夜雪的背影,不解道:“主子,我一早就说了这丫头大大咧咧,没个姑娘形态,女红梳妆这类事情一看就是只学了个皮毛,你怎么还敢让她在自己脸上上手?”
颂禾垂眼,抬手收了长刀,淡淡笑道:“此战凶险,若我没有平安回来,这最后半个时辰的相处,阿雪以后回想起来也该会开心很多……”
“轰隆——轰隆——”
魔族震天的开战擂鼓声此起彼伏,打断两人对话,颂禾脸色一沉,也不再和燃灯多言。
她步伐向前,目光也朝远处望去,视线缓缓定在了横丘断崖之上——苍翠古枫树下有一身影伫立许久,料想那便是魔尊渊泽。
颂禾不再拖延,当即飞身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