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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间眷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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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
贺云帆的声音有些抖,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你数学卷子落我这了,明天早上你记得早点去,不然被发现你又得被罚了。”
宋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犹如一股清泉,湍湍的流进了贺云帆烦躁的心里,扑灭了里面的熊熊大火。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贺云帆缓缓的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底说了一句还好。
还好人间还有自己眷恋的人。
贺云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的说:“好。”
简单的一个字,对面的宋清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贺云帆的不对劲。
平日里的贺云帆虽然也经常用一个字结束话题,可每次他说话声调总是不自觉的向上扬的,以至于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被别人轻易感受到。
可是现在,贺云帆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宋清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没事。”贺云帆说,“我先挂了,你早点睡。”
没等对面宋清再说话,贺云帆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宋清有种莫名的心慌,总觉得贺云帆有事在瞒着自己。
可是,就算贺云帆有事情瞒着自己,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这边贺云帆挂了电话,看着满地的狼藉,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小帆?小帆你怎么样了?你出个声。”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撞门声。
贺云帆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自己房门的所有备用钥匙都收起来了,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某个抽屉里,门外的李叔没有钥匙,只能用蛮力撞开。
李叔准备装第三下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李叔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李叔顾不上说他,连忙上前去检查贺云帆,“你怎么样了小帆?有没有伤到哪里?”
贺云帆随着他的动作转身,谁知脚刚动了一下就传来钻心的疼,贺云帆疼的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李叔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李叔低头,才发现贺云帆光脚踩在地上,身后的狼藉中混着不少血迹,直到消失在贺云帆的脚底。
“你鞋呢?”
“不知道。”贺云帆有气无力的说。
李叔用力撑着贺云帆的身子,又看了眼房间里散落一地的杂物,扶着他转身:“先去客卧。”
贺云帆借着力坡着脚慢慢的往客房挪,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一样钻心。
太特么的疼了,贺云帆心中闪过无数次这句话。
“慢点慢点。”
终于到了客卧,李叔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床上。
贺云帆坐在床边,脚翘在半空,他弯腰看了一眼,原本白净的脚底板此刻沾满了血污,不少玻璃碎片扎在肉里,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李叔把人放好了之后转身就下楼找医药箱去了,留贺云帆一个人在客卧里面。
贺云帆坐在床边盯着自己带血的脚底板看了许久,终于在某种情绪的驱使下,朝着自己的脚伸出了手。
等李叔拿了医药箱回来的时候,贺云帆已经把自己脚底嵌的碎片都拔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碎片和贺云帆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李叔心底闪过一丝警觉。
他从小看着贺云帆长大,贺云帆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却是他见过最怕疼的小孩。
那么多碎片,他能够面不改色的自己拔出来。
他本来是最怕疼的小孩。
李叔不动声色的回到房间,打开医药箱为贺云帆做最简单的消毒。
贺云帆靠在床头,从头到位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就好像那双血肉模糊的脚不是自己的。
“叮铃铃......”
李叔做好基本消毒了之后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摘掉手上的一次性医用手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头对贺云帆说:“家庭医生到了,你先坐会儿,我去开门。”
李叔拿着手机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就领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中年男人进来。
贺云帆的脚已经做过基本的消毒,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脚底板里面确定没有玻璃碎片的残留之后为他进行了包扎。
“伤口愈合之前最好卧床,如果要下地,尽量避免长时间的战力行走。”
医生包扎好了之后从医药箱里拿出消炎药递给等在一旁的李叔,嘱咐道:“这些一天吃三次,伤口要避免沾水,以防感染。”
“行。”李叔接过药放在贺云帆的床头,转身送医生出去。
俩个人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剩贺云帆一个人,他靠在床头有些无聊的晃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脚,晃了晃,脚底隐约传来的刺痛仿佛在提醒着他刚才疯狂的举动。
自己刚才因为什么情绪失控来着?
贺云帆眯了眯眼看着对面墙上的装饰画,混沌的脑子里有了些思绪。
“你以为你自己逃走了这件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吗?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我的儿子是你毁了我们一家人!”
“你不得好死!”
尖锐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盖住了房间里放的轻音乐,充斥在贺云帆耳边。
“懦夫!胆小鬼!”
“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能像这个号码一样找到你!你永远都别好过!”
指尖逐渐发麻,熟悉的无力感传遍全身,光是这些被迫刻在脑海里的声音都能让贺云帆有种想要摔东西的冲动。
冷静,冷静贺云帆,不是你的错。
贺云帆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不然自己一天之内失控两次肯定会被家里接回家里接受系统的治疗的,贺云帆不想再过那种四肢被绑起来浑身都动不了的日子了。
贺云帆攥着床单的手指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在白皙的皮肤下衬得格外显眼。
贺云帆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抑制住自己想要大声吼出来的冲动。
“求你了,别喊出来。”
忽然,贺云帆的手被什么硬的东西咯了一下,低头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他好像想到了能够抑制住自己的东西了。
贺云帆猛地把手机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宋清,宋清。”贺云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想要立刻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可是双手颤抖着,好几次都摁错了地方。
终于,在贺云帆快要失去所有的耐心前,拨出了那个号码,他双手捧着手机贴近了耳边。
“嘟——嘟——”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短短几秒钟,贺云帆觉得过的格外漫长。
第三声快要结束的时候,对面接起了电话。
“喂?”
如濒临渴死的鱼被扔回水里一般,贺云帆又回到了这个让他毫无眷恋的人间。
“贺云帆?”宋清疑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他不免有些担心。
“说话贺云帆,你怎么了?”手机里响起一些细细簌簌的声音,“你在哪?告诉我我去找你。”
听着宋清越发焦急的声音,贺云帆心里那股躁动终于压了下去,回过神的贺云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贪婪的喘息着。
“宋清,我没事,我在家。”
对面的宋清明显不信,“说实话你在哪。”
“我真在家,刚才我跑步来着。”
宋清拿开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23:41
“晚上十一点半跑步?”
贺云帆笑着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来在打电话,宋清看不到,又“嗯”了一声说:“夜跑不行啊?”
宋清特欠的学着贺云帆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行,当然行,那么少爷这么晚了还给小的打电话有什么吩咐?”
什么吩咐?
贺云帆晃了晃自己的脚,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如果直接说自己想听他的声音会不会被当成变态?
贺云帆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宋清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画面,想想都让人害怕。
贺云帆在心里斟酌许久,才找到了个理由开口:“没什么吩咐,就时无聊了跟你打个电话,想让你帮我把数学卷子做了。”
“就这?”
宋清拉门的手一顿,停在了原地,一旁被吵醒的炮弹站起来抖了抖身子,然后俯下身子看准时机扑到了宋清怀里。
炮弹这几个月跟着老宋生活过的贼滋润,身上长了不少肉,猛地冲进宋清怀里给他撞到往后退了几步。
宋清低头看了眼浑身不关我事低头舔毛的罪魁祸首,无奈叹了口气。
这家伙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贺云帆不知道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手机里传来的一声闷哼和叹气,“你怎么了?”
“没事,你还记得你刚转来的时候见过的那只黑猫吗?”宋清关上门把怀里的炮弹送回它的窝里,拿着手机坐到了书桌前,打开台灯。
宋清的书桌跟他本人一样,上面的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就连笔筒里放的笔都朝一个方向,唯一凌乱的就是对面的墙上,上面歪歪斜斜的贴着不少便利贴,数学公式英语单词政治思路图什么都有,都是宋清写作业的时候随手贴上去的,只不过最显眼的还是一张三寸的照片,上面是一个高高瘦瘦的模糊的身影。
“当然记得。”
那只没有礼貌的流浪猫。
“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它领了两只小猫回来。”宋清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打开免提,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数学卷子摊开在面前,空白的卷子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贺云帆。
“是两只小奶牛,是它的崽子,特意领回来给我的。”
宋清从笔筒里抽了一只笔,一边打电话一边帮人写卷子。
“从那以后就一直养在我家,有一只特别活泼,跑起来跟个小炮弹一样。”宋清说到这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它猛地从床上蹦到我怀里,还挺沉的。”
贺云帆听着他说,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宋清被一只好动的小猫弄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想就好笑。
李叔端着水来到客房的时候,刚好看到受伤的贺云帆拿着手机低头抿着嘴笑的画面,不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抬手在自己大腿上使劲掐了一下。
嘶!
好疼!
是真的!
他家少爷这次真的在失控之后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不到半个小时就恢复了正常!
顾不上自己手上还端着 给贺云帆吃消炎药的水,转身下楼拿着手机给自家夫人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喂”还没说出来,李叔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对着手机说:“夫人,小帆这次失控不到半个小时就恢复正常了,而且还没有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