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鸡蛋茶汤

29、偷看

　　跟国内大部分高中一样，一中后面的烧烤街被“状元堂”“一举夺魁”“金榜题名”等等这样的店名包围着。

　　一条街二三十家店面，全是这类风格的店名。

　　其中最里面那一家“状元堂”是宋清一行人最常去的。

　　“状元堂”在后街最里面，一共占了两家店面，桌子椅子大部分摆在外面，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老实憨厚，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样，老板娘泼辣毒舌，但尤为贴心，什么琐碎事都能记住，店里还有一个帮忙的姑娘，来来回回的穿梭在店里和店外，能够一次端好多盘子。

　　混着烟熏和周围喝酒吹牛声，宋清几个人来到“状元堂”。

　　因为今天学校有比赛，后街的生意非常火爆。

　　店里店外几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这才几点啊，人怎么这么多。”孟子轩扫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空桌子。

　　“今天周五，人肯定多，早知道就提前打电话了。”彭迁叹了口气说，“今天看你们比赛太上头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林安平问。

　　门口人来人往的，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排队的地方。

　　“等一会儿吧。”宋清伸脚勾过一个凳子坐下。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跟着坐下等着。

　　“小清？”

　　几人刚坐没两分钟，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透过半个烧烤摊传过来，然后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尽管几人一听见声音就抬头看过去，围着一个粉红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已经快步穿过半个烧烤摊走到了几人面前。

　　“你们几个啥时候来的啊？咋没有提前给我打电话啊，我好给你们提前备上。”女人熟络的跟几人打招呼。

　　几人纷纷站在来跟她打招呼。

　　“几天不见，梦姐又变漂亮了。”孟子轩打趣的说道。

　　“哪有，就数你会说话。”话虽这么说，但李梦还是抬手拢了拢落在耳边的碎发。

　　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还是喜欢听这种夸人的话。

　　“哎梦姐。”一旁的彭迁忙接着说，“你不能只夸他自己啊，还有我们几个呢，我们几个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抢了先，在我心里，你可是倒着长的。”

　　林安平也在一旁附和着：“就是就是。”

　　宋清和卫毅站在后面，看着这场面也忍不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几个还在初中时就经常跑到这来吃烧烤，一眨眼都好几年了。

　　世间万物变幻无常，唯有真心不会变。

　　李梦也喜欢听他们几个贫嘴耍逗，被逗的嘴都合不拢了。

　　“行行行，我不偏心，你们几个都好。”李梦话刚说完，店里帮忙的姑娘就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声：“梦姐，后院收拾好了。”

　　李梦回头应了一句，然后跟几个少年说：“去吧，后院收拾好了，吃完记得收拾了，不然你们芳姐又该唠叨你们了。”

　　芳姐就是店里另一个帮忙的姑娘，就叫阿芳，从小无父无母住在孤儿院，高中毕业了之后就没有在上学，一直在状元堂帮忙，老板娘给他每个月工资开的也不低。

　　有一次老板娘随口提到，这小姑娘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已经有了六位数的存款。

　　每次宋清他们几个没有位置的时候，梦姐就会在后院给他们几个撑张桌子，省的他们几个排队。

　　几个人在前台点完单，在一众羡慕的眼神中往后院去。

　　三月中旬气温虽然有所回升，但早晚温差还是有些大的，贺云帆到家的时候被冻得耳尖泛红，边换鞋边在心里骂了一句鬼天气。

　　跟出版社约的七点半，贺云帆洗完澡连头都没来得及吹就坐到了电脑前。

　　这次出版社相中的是贺云帆写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屠龙少年打破诅咒成功救出龙的故事。

　　这本小说是贺云帆十五岁时写的，那时自己文笔稚嫩，全文逻辑乱的让人睁不开眼，当年数据很差，全文五十多万字完结的时候，平均每章点击不到二十次。

　　也就是这两年贺云帆的名气随着其他作品质量上升而有所提高，《屠龙》数据才稍微有了点起色，不过在贺云帆一众好评如潮的作品中还是最差的一本。

　　贺云帆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本会有出版社相中并出版。

　　所以当出版社跟他联系说要签这一本的时候，贺云帆还确定了好几次，恐怕出版社弄错了。

　　不过《屠龙》这本书能够出版贺云帆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毕竟是他接触一个新领域的处女作，里面其中一个主角跟自己本人的性格也很相似。

　　所以对于这本书的出版，贺云帆是非常重视的。

　　能够争取到的条件都尽量去争取，比如限时签名配合出版社直播等活动。

　　这些都是以前贺云帆想都没想过的。

　　双方谈的很顺利，九点半的时候，基本上谈的都差不多了。

　　贺云帆以为就该结束了，没想到对方提出了一个他根本没有想过的要求。

　　“因为这篇作品创作的时间比较早，里面有一些问题可能跟现在不一样，我们这边是想大大可以进行二次修改吗？”电脑屏幕里编辑紧张的问。

　　作品出版根据要求对此进行修改是很正常的，之前《麒麟门》出版的时候贺云帆改了不下五次才过了审。

　　所以在编辑问完之后，贺云帆想都没想的说：“当然，我会根据审查规格和不适合出版的内容进行修改，保证可以顺利过审。”

　　“嗯……”那边编辑看起来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接着说，“我们这边是想大大您可以进行全文修改，因为这篇作品是您最早创作的一部，文笔和逻辑可能不是很符合大众市场，为了作品出版之后能够更好的适应市场……”

　　编辑没用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屁的迎合市场，说白了就是想用低分成去拿高质量作品。

　　《屠龙》这个作品就是因为是古早作品，文笔逻辑数据都不好，才会低于贺云帆之前所有作品的报价。

　　“这个不行。”贺云帆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一改刚才好商好量的模样，语气坚定的说，“我可以对《屠龙》这部作品进行修改的程度仅在于保证过审，其他一概不进行修改。”

　　“刚才你们提的条件和要求我都能尽量满足，但最后一条对全文进行修改，这个我是不会同意的。”贺云帆往后一倚，靠在靠背上，眼皮仗着没有开摄像头，眼皮耷拉着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这样，剩下的咱们改天再聊。”

　　几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对方也累了，草草寒暄了几句就关了会议。

　　贺云帆看着电脑屏幕上跳转回会议软件首页，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其实贺云帆不想对《屠龙》这部作品进行全文修改的原因还有一个——

　　当时开始写小说的时候，贺云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设，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因此里面大部分人物都有贺云帆自己的影子。

　　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写作的心境不一样，写出来的作品也就不一样。

　　无论怎么改，都不会是当初的那一个。

　　书房的桌子上的台灯早就被进来送牛奶的李叔调成了护眼模式，柔和的光映在贺云帆脸上，昏暗交替的脸又映在电脑屏幕上，落寞的样子看的人心疼。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发出呼呼的风声，阴森森的，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贺云帆在那坐了好久，直到勾着的脖子有些发酸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黑了屏的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

　　左边的胳膊被风吹得有些凉，贺云帆转头发现书房的窗户没关，垂在一旁的窗帘被掀的飞舞，像个没了规矩的艺术家。

　　贺云帆搓了搓胳膊，起身准备去把窗户关上。

　　书房的窗户正好对着院子门口的那条路，两边种着一环臂那么粗的梧桐树。

　　三月份梧桐还没来得及长出新的叶子，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刚抽出的新芽，挡不住人的视线。

　　贺云帆半个肩膀探出身子去拉窗户上的把手，忽然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清？！

　　贺云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楼下的宋清身上还穿着下午的校服，书包还挂在他肩膀上，看样子是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回家。

　　贺云帆站在窗前，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来窗前要干什么，盯着楼下的某人失了神。

　　宋清一手插兜一手勾着书包肩带，步伐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夜色浓郁，天上的云被风吹着挡住了月亮，只剩下几颗星星还在闪着微弱的光芒。

　　贺云帆无声的看着楼下的人。

　　宋清由远及近，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脚底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宋清半张脸蒙在阴影里，昏黄的灯光把他原本白皙的两颊映得多少有些不真切。

　　宋清长得确实挺帅的。

　　贺云帆在心里想。

　　贺云帆仗着梧桐枝桠的遮挡，站在窗前光明正大的偷看着树下的少年。

　　忽然，楼下宋清的脚步一顿，然后咻的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贺云帆不喜欢他们家门外的路灯，浑浑蒙蒙的，总让人看的不够真切，总给人平添了一丝倦怠之意。

　　就连宋清那张挂着生人勿近的俊脸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深情。

　　贺云帆看着路灯下的少年，心底某个干涸许久的地方好像有了要破土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