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私爱》余人致

12、骗子

　　“嗳，我跟你说认真的呢，你别哭啊。”眼看着她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周畅登时慌得手忙脚乱了起来：“行行，哥哥不说了不说了。”

　　瞧见前桌的课桌上放着一包纸巾，周畅半起身伸长手臂，身体前倾，来不及开口打招呼，咵咵抽了两张纸巾回来，在动手擦还是把纸巾递给陈晓萌这件事上思考了半秒钟，还是决定把纸巾塞到了陈晓萌手心里。

　　等着陈晓萌又是擦拭眼泪，又是擤鼻涕，放下纸巾的时候，鼻头都是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太使劲儿了，还是让刚才那两下无声地哽咽委屈地哭的。

　　借着这股劲儿，周畅又给她讲了两道题，在此过程中，周畅深深地理解了陈新晴煞费苦心打招呼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陈晓萌不仅仅是数学基础弱，同样的题型稍微有两分变动她就不行了，偏偏数学又是一个灵活变动的科目，这就让陈晓萌感到很为难了。还有一点就是，陈晓萌在面对数学问题上，她不是一个很会转弯的人。

　　有些人在撞了南墙后一定会选择回头，但陈晓萌不一样，面对南墙旁边有道弯能转，她可能也不会转，典型是固执地要把南墙撞穿。

　　“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讲。”周畅收起数学手册，盖在课桌上。

　　陈晓萌抽了抽鼻子，闷着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周畅离开后，陈晓萌坐在教室当中，空调凉气直面地往身上扑，她低迷的情绪一点点被唤醒。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回味刚才浑身气息被周畅包围的感觉，脸颊再一次升温发烫了起来。

　　周畅说话的嗓音放得很轻，裹挟着一股强烈的磁性，随着呼吸喷洒出来的气息，仿佛就贴在她耳边般，逐字逐句化成滚珠钻进了她的耳膜中，中途还在耳廓外划了满圈。

　　她此刻仿佛已经掉落了一个名叫“周畅”的怀抱当中，软绵绵又甜呼呼地，偏生还要小心翼翼像是吴闯了他人住宅基地的小偷，生怕动作太大被发现抓包。

　　她小心翼翼，又谨慎万分。

　　白嫩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双手趴在桌上，耳朵还在不断升温发热。

　　周畅的气息还在她四周缠绕蔓延，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要发大水将她一举淹没在其中般。

　　整个下午的课程里，陈晓萌都处于一个“持续掉线”的状态里，课堂上老师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试卷，讲台上唾沫横飞，她却只字未进。脑海里4D萦绕不断的，只有周畅不停的声音，仿佛是古老的收音机被按了循环键迟迟停不下来般。

　　越往下听，心脏节拍越是错乱，砰砰砰地撞击声宛如架子鼓被敲，陈晓萌听得真真切切。

　　他说，剩下的明天再讲。

　　可是，明天周天啊！

　　他不是还要赶去参加市篮球联赛吗？

　　陈晓萌手里拿着笔一下一下地往粉色笔袋上戳着，粉色的笔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子，都是在她发泄当中一个个戳下来的。

　　一边戳，陈晓萌心里一边囔囔地喊：骗子。

　　“陈晓萌。”

　　黄晴用手肘顶了一下还深陷在自己思绪当中的陈晓萌，压低了声音，小声喊：“晓萌，晓萌，老师叫你。”

　　回过神来，陈晓萌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抬眼看着站在讲台上脸上露出不悦神色的地理老师，快速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在课桌的小角上磕到了手背，又是一片红。

　　来不及难受，陈晓萌听着地理老师开始说话：“你来回答一下第二十六题，描述我国石化企业的空间分布特征。”

　　老师已经讲到二十六题了，她桌面上翻开的试卷，还停留在十五六题。

　　听罢，心虚的陈晓萌快速地翻过试卷，翻转试卷的哗啦声在宁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她脸颊一红，找到自己的答案，回答：“从图中可以看出，我国石化企业主要分布在沿海地区，主要原因是北方地区稠密，南方地区较为稀缺。①图中石化基地位于我国东北地区，例如大庆油田、吉林油田、辽河油田、大港油田、中原油田等，借此看来东北地区具有丰富的石油资源，并且基础雄厚，消费市场较广，还有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②图中石化基地位于我国南方沿海地区，而南方沿海地区经济发达，市场需求量大，海运技术便利，技术先进，拥有改.革开放后政策上的大力支持，且资金雄厚。”

　　“没错，但是写得太过于繁杂高考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去磨，简单来说就是‘市场广、需求量大、资源丰富、经济发达’。如果是其他考试，像她写的这么复杂其实也就是6分，时间可以不要这么浪费，直接答题套用公式，市场，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有需求，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点，两分就拿到了是不是？接下来，石油资源丰富，像这个同学刚才举的例子，大庆油田，你说油就能想到对不对？又是两分，经济发达，有资源的地方经济一定是发达的，这个东西它就是再差，也是能够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知道吧。”地理老师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对陈晓萌说：“好了，你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不要开思想上的小差啊。”

　　然后，接着讲：“南方沿海地区，出了名的经济发展迅速，一个广东一个深圳，深圳你们总知道吧，1979年一位老人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深圳就是一夜之间起来的，十年发展迅速，直逼北上广，列入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城市之一，北上广深。由此可见，沿海地区的深圳经济实力雄厚······”

　　次日，一大早。

　　陈晓萌出门的时候，特地从卧室里翻出了自己初中当气氛组的工具，卷卷哨、拉花礼炮、手拍鼓掌用的巴掌。

　　以前收集起来陈晓萌还觉得它们都没有再派上用场的时候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用到，中间所隔时间也不过个把月而已。

　　周六日陈易永不上班，自然是陈晓萌自行去上学，餐桌上摆着一叠奶黄包，和一瓶奶。陈晓萌打包好早餐就滚出了家门。

　　有了昨天的教训在前，陈晓萌一上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认真听讲，积极对答案。

　　直到中午时分，下课铃声打响。

　　时间越是接近，陈晓萌越是紧张，一紧张就忍不住磨磨蹭蹭了起来。

　　等她到了校门口才发现，大家都聚齐了，连丁西亭和周畅两人都在等着了，一伙人里就差他了。

　　“来了来了。”丁西亭笑看着走近的陈晓萌，开玩笑地说：“妹妹，耍大牌啊。”

　　陈晓萌脑袋摇得飞快，跟拨浪鼓似的，马尾飞扬。

　　大家一阵哄笑。

　　江童颜站在陈新晴边上，看着手腕上闪闪发亮的手表，说了一句：“走吧，去运动中心吃。”

　　一伙人往外走，陈晓萌蓦然抬头就撞上了周畅剔透的双眼，登时呼吸慢了半拍，眨了眨眼。

　　周畅特地放慢了脚步，走在陈晓萌手边，眉梢轻扬，语调轻快地说：“妹妹，记得给周畅哥哥加油啊。”

　　揽紧书包在怀中的陈晓萌郑重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陈晓萌下意识地又朝周畅瞄了一眼。

　　今天的周畅没有穿校服，身上穿着“南沙一中21号”的球衣，露出结实有劲儿的胳膊，他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原地就能招惹不少目光为他停留的那种。

　　陈晓萌眼角余光隐隐约约透过他的大幅度动作瞄见了胸.肌，沉默中，她的呼吸甚至都慢了半拍，哽了哽嗓子，眼眶有点烧。

　　不是落泪的那种烧灼，而是那种······的烧······

　　咽了咽口中分泌出来的唾沫，原来他不只是脸颊肌肤白皙透亮，就连身体也是，活像是在身体乳里泡出来的细腻。这么想着，顿时连空气中的气息都变得香甜了起来，缠绕着周畅的体息闯入陈晓萌鼻尖，直入心肺。

　　陈晓萌平静的心，在见到周畅后，已经开始波澜起伏如暴风雨过境一般地，动荡起来了。

　　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跳，仿佛是要从嗓子眼里蹦跳出来一般，已经跃到了扁桃体边。陈晓萌没有勇气开口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张口，它就溜出口腔壁砸向周畅。

　　这个夏天，少女悸动的心，猛烈跳跃较雷鸣还要轰动三分。

　　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后了众人几步，脸上透着无法言喻的心事重重模样。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关注到陈晓萌情绪似乎不太对的陈新晴让江童颜坐在了前排，自己和陈晓萌坐后面。

　　脑子打了结的陈晓萌机械性地摇了摇头，低垂着脑袋坐在后座，一时哑然。黑色的高马尾顺着她的动作分开两瓣滑落在左右侧颈，露出了一节雪白滑亮干净的后脖颈，上面爬着一层细密的小绒毛。

　　陈新晴皱了皱眉，几次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