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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四 三十载几十 ...
疆北城内有一百丈鼓楼,名为巨鼓楼,每日当卯时、午时、戌时,便会敲响三次,连远处的疆北营地都可以听到。
今雪已小,天本未亮但雪衬得天亮。
卯时钟鼓声刚响一声,顾之舟便从梦中惊醒,因为师傅的辞别信,他一夜未睡安稳。
梦中,他回到十岁那年,师傅拉着他的小手,走进辞府宅院,颦夫人坐在院内逗着练字的小孩儿,他还教小孩儿写了一个字……是什么字……很模糊但熟悉,顾之舟看不清,便醒了。
顾之舟坐起抹了把脸,想了昨个夜里的对策只能勉强保住颦夫人,而曹主事又是别个人的眼。
穿戴好走出门院,一个小厮从大门外进来,刚好见顾之舟出来,小跑过去递上请帖。
“顾公子,刚有殷家仆人在外递上请帖,说殷家二公子,殷怀邀您后日在云霞楼一聚。”说罢便退下。
此时阿峥也从外头办好事回来,顾之舟把请帖和腰牌都扔给他:“戏台子有人搭好了,后日要去趟云霞楼,你去给我找身衣裳,还有一匹好马,都要装饰雍容的。其中的花销挂镇北王府上,这白来的身份,不用岂不浪费了。”
“是,昨夜公子交代的刚忙完,这又要出去……”
“对了,给你自己也做一套,后天还得跟那些公子打照面。”
“诶,好嘞!”
曹主事慌忙跑来:“顾公子,顾公子!不好了!将军,”
顾之舟对阿峥使了眼色,阿峥领会,两人变得急切的模样。
顾之舟抓稳他:“怎的如此慌乱?”
曹主事眼眶泪流道:“将军他……被抓入牢狱了!而且,老奴想去托尚书大人,结果尚书大人声称告病已返乡修养,陛下让汪侍郎代任此案现已经,已经拍板了!今今夜就要行刑,辞府抄家男丁赐酒女眷白绫,将军则是剔骨…之刑……”
“什么!”
屋檐上的积雪融化一断,摔掉在地上,散得哪儿都是,旁的洒扫丫鬟只好等它自然化水。
虽说头夜里都已知晓,可此刻实实在在被他人道出,这心头依旧难以轻松。
“定还有其他办法。”顾之舟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曹主事拉住。
“不可不可,您莫要蹚这浑水!陛下把辞氏所有亲眷赶尽杀绝,为的就是堵住悠悠众口,说明此事陛下已心知肚明,再如何就会惹得人怀疑,让有心之人钻了空,您要三思啊!”
“是啊公子。”
“可这让我怎么等?!”顾之舟溢火喊道。
“顾公子,我我托人打听过,他们都在寻找辞氏兵符,只要兵符交出,一切都好说啊!”
“兵符?”
“对,您可知,那兵符会在何处啊?”曹主事继续打探道。
顾之舟睨了他一眼:“兵符位置,我怎知?”
“但,为了救我师傅,必须得让辞二活着,兵符位置他身为儿子肯定知道。”可在眼皮子底下换人不是易事。
“有什么法子呢……”曹主事也愁眉,时不时瞥眼看顾之舟的动作。
李琴瑶。顾之舟在她手下蛰伏三年,他清楚李琴瑶,没有谁比她更想除掉李齐山。
皇室之争,为的就是那掌玺龙榻。此等机会,她怎会不用。
“阿峥,马匹和衣裳的事交给旁人做,你去与月姑取得消息。”阿峥立刻明白。
曹主事蒙在鼓里。
顾之舟又对曹主事说,:“曹主事,辛苦您备匹马。”
“诶……好。”
天地为一色,北风呼啸,积雪纷飞。这天冷得让人站不住脚。
牢狱内,无碳无火无餐食,囚犯衣衫单薄,颦夫人面上土灰,撑不住劲倒在一旁。
她当年怀大公子辞凛承时就差点伤了根本,可辞凛承刚出生便夭折,她痛心疾首,很长一段时间卧榻不能起,而辞言是她执意怀下,后便落下病根,夏不能热冬不能冷,这牢狱之苦已经让她到了限。
坐在外头抱着镶金花套的汤婆子的汪翡喝着金瓜贡茶。
“拿热水把她泼醒。”
“是。”狱吏从厅内拿了火炉上烧得滚烫的热水兑了雪,一盆泼了上去。
一热,顺冷。
颦夫人止不住得抖,牙关发颤,她狠狠咬紧,嘴角渗出血,双手指甲死掐泥地。
汪翡看她眼神阴冷,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喝了口茶道:“告诉本官,兵符藏哪儿了!”
“呵……”颦夫人笑出声,止不住的笑,血混着土灰浸得满嘴满脸都是,“哈哈哈哈哈……”
听她这般猖狂笑,使得汪翡恼怒至极,拍桌喊道:“放肆!本官问你话!如实招来!”
颦夫人不理,等她笑完才回答:“兵符?你若拿不到兵符回去是不是不好向陛下交差啊?所以你现如今翻遍整个辞府就是找不到兵符是吗?”
“兵符在哪儿?你若说出,本官饶你不死,让你享荣华富贵。想想你的夫君,你的孩子,过了今夜,皇帝圣旨一下,你可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兵符啊……”
“对,兵符,在哪?!”
颦夫人看他瞪挣黄豆般大的眼珠急切的样儿,就犯恶心。“我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颦氏颦朝玥,她未嫁前曾是乐坊第一琴女,花名为粉黛。她可硬气的紧,从不会被任人拿捏,刚入乐坊十岁连老妈妈都敢打,区区牢狱审问,只要她不愿,不屈,心狠,就没人能从她嘴里套出东西来。
“颦朝玥!你死不悔改!”被人耍就像当年那样,汪翡脸面抽筋身子发颤,手指着颦朝玥发疯恶狠道:“给我打,剪了她的头发,撕烂她的衣衫,打到她说出兵符为止!”
“可这……”狱吏从未见过这般欺压的。
“你也不听本官的话?”汪翡看向他。
狱吏只好照做。
刀尖划烂衣衫的同时,皙白的身子留下一道道血口,不仅仅新伤,原本还有旧痕。狱吏瞥眼捏了把汗,拿起鞭子便开始抽打。
血痕一瞬印出,碎布黏在伤口上,血腥味直冲头。
汪翡拿帕子捂着鼻,气哄哄离去。
见都离去,狱吏便抽打一旁的墙壁,颦夫人昏了过去。
半柱香。
最后装刑具的两个箱子被两个狱侍端出,狱侍打开一半箱盖,里面蜷缩躺着一个没死多久,面目全非的女人。
汪翡瞥了一眼,“死那么快,可有说出兵符下落?”
“这娘们硬气得很,不是叫就是笑,一句话也没说。”狱侍回道。
“扔了喂狼。”汪翡嘴里又骂了几句便气愤离开。
狱侍相互给了眼神,快速抬着箱子离开。
“等等。”汪翡觉得奇怪让他们停下。“另一个箱子装的什么?”
狱侍掀开另一箱盖,里面堆杂着各种带血发霉生锈的刑具。
汪翡蹙了蹙眉,拿帕子捂着嘴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狱侍们作了礼离开。
两人抓紧把箱子放上带有铁锹的马推车,穿了好几个胡同巷子,中间把箱盖打开了缝,最后驾车来到花芽山脚下,而不远处骑着马的人喘着白气刚好赶到,那人正是顾之舟,马下旁还有一个蒙黑布面的女子。
狱侍一人把箱子打开,一人拿起铁锹就往树丛间开始挖坑。
人把带有刑具的箱子打开,快速把刑具扔出来,刑具下还有薄板,撤下薄板里面还有人,是颦朝玥。
颦朝玥已经疼昏过去,她身子已经被上药还被厚锦裹着,身子瘦弱的紧,顾之舟见师娘如此心里一皱。
“尽快。”狱侍轻声道。
女子伸手抱起颦朝玥,厚锦布眼看要一角掉落,顾之舟慌忙扶起,呜咽声从月姑怀里发出。
女子心疼微蹙眉道:“伤势耽误不得,之舟,姑姑先带阿玥疗伤剩下的交给你了。”说罢便快速离开。
顾之舟行礼目送月姑离开,接着交代了后事:“原叶氏。”
顾之舟给颦朝玥找的替身便是辽州的一个不知名的乡野村妇叶氏。
辽州瘟疫干旱大临,他们一家偷逃到疆北,但路途艰险困苦,他夫君已死,女儿掳走卖到牙子眼睛瞎了一个自刎死了,一家子就剩她一个,她受不住疯了最后在昨日饿死的。
这一家子偷逃疆北没有居所,没有活口,没有身份,正合适不过。
狱侍俩抬上叶氏尸体驾马离开。
顾之舟望着远走的黄油灯喃喃道:“师傅……”过了今夜便没了辞氏。
我能救师娘,长公主会留住辞言,那您呢?又该怎么办?
细雨绵绵,寒冷刺骨。
疆北营主营帐乱成一团,辞言一收到雀袅的消息便发了疯要离开。
“滚开!我要见我爹娘!!放开我!!!”
看守的两位将士要拦着他,“二公子将军交代您不能去。”
辞言抬手反制把其中一个扣住再踹推出去,但空手难抵数把刀刃,另一个将士拿刀架在辞言脖颈前拦住他。
“放下!”不远处走来一位胡子花白一身重装的将统。
将士闻声收鞘。
“徐叔…”没等说完,就硬挨上一个重巴掌,身子一下没站稳,跪坐在地上,锦衣浸湿灰污。
“胡闹!”徐阳怒道。“你要回去送死吗?!”
“我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眼泪浸过火辣的脸颊,疼的不行。
“谁人不知!”徐阳怒声中掺杂着哭颤。
燕枭飞过,刺耳的叫声划过天似想把天划破。
徐阳硬硬咽下:“谁人不知?”扫视一围,年迈将士都垂着眸子,有的稍比年迈年轻点的,捂着脸不敢哭出声。
“谁人不知你父亲的心性为人做事?他为朝廷征战累有三十载,为百姓谋福几十年,为我们,为你,桩桩件件哪一次是有对不起的?”
“可是,三十载几十年,龙裔更换不识忠良,百姓喊苦无人敢应。战士年过花甲依旧驻守边疆,无皇诏不能回,家院早已被鼠蚁啃食殆尽。朝廷自以富足只花天酒地,与外敌交易且才得苟活几年。短短十几载便内忧外患。”
大家伙,都是明白人。
徐阳把辞言扶起,掸了掸衣衫上的污雪“你父亲,整个辞氏都已被下了皇诏,从现在开始三个时辰内你可哪都不能去,且你的事情已经被解决,回帐内歇着吧。”
借鉴了《关山月》陆游这首诗的一部分背景,这首诗写的是南宋政策腐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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