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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三 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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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舟顶雪踏出宫门,等候的侍卫就拿着大氅快步迎来:“主子,雪大天冷,快进暖车换掉这身吧。”即便马身披着毛鞍,也冷得跺脚哼气。
“阿峥,即刻启程去疆北城,与师傅会面。”顾之舟动作迅速跨入马车。
“是。”阿峥立刻起鞭驶车。
此次入宫因前日得知师傅被构陷通敌叛国之罪,二日后折子呈报。
此事若真让李齐山如愿,那长公主的机会便又少了几分。而顾之舟本想在李琴瑶这里过个风,虽说她心思深沉,令人难以捉摸,但现看着轻松,可是如坐针毡。
此事她必会插手。
现在自己是皇后的眼中钉,现下只能去疆北城暗中与师傅来往。
五日后。初三,酉时,大寒。
辞言到达疆北营地,这与儿时见的光景天壤之别。
营帐老旧,兵器损耗锈斑蔓延,狼烟未熄,在营地休息的将士胡须花白,一眼望去没有几个年龄稍小者。
带辞言的两个将士,把辞言送到将军营帐后便守在外面。
拉开营帘,“父亲。”
营里无人,莫不是又在偷喝香酒?辞言踏入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中央案台上未写完的书信。
“之舟,见此信速来营地,护”
护?护谁?之舟,镇北王义子顾之舟,他这个纨绔与阿父又是什么关系?
这字迹是阿父的没错,砚台上的墨汁也已干得起皮。辞言又打开案台一旁的水壶,伸手探了探,冰的...
看来父亲已经离开许久,在寒冬墨渍不用火晾最是难干,在这里阴干少许要十天半月。
不安充斥着内心,辞言打开营帘打算出去不出所料被帘外的两个将士守住。“公子,请在营内安心等候将军。”
“要关我多久?”冷风刺骨,还未及冠的辞言,垂发顺风而飘,声音与这风一同冷冽。
“公子在营内安心等候即可。”将士还是这句话。
果然,要护的人,是他自己。
安心等候,可他的心极其不安。按照大昌军律法,将军无诏私自离军营半月余,则是失职死罪。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能让阿父不顾一切地离开军营。
辞言回到榻上,把浸湿的高筒皮靴子脱了,烛火把营帐照得通明。
什么事情,是不惜死罪也要去做的?辞言想到什么,不顾另一只脱到一半的靴子,跌撞坐在案台前,又看了一眼信。
拿信纸,研淡磨,提笔写了几句,晾干后装起来。起身去穿靴随后掀帘交给守营将士,可将士说无令不可通信件。
再一次被打回到营帐内。
明着不行,那就暗着。辞言走到后帘旁的风口。“雀袅。”辞言在风口轻声喊。
“属下在。”清冷的女孩声从风口外传来。
辞言把信和身上入城玉佩与扳指信物一并递过去:“辛苦把这信交给疆北城云霞楼的云娘,回来给你置新暖衣。”
“上回您也这样说,可给我的是一堆簪子。”雀袅接过道。
辞言讪讪道:“那不是想着你从未打扮过,不曾像其他女子那般,以为你没银子了,难道你不喜?”
“……无碍,簪子挺好,已被我做成袖箭箭体。”雀袅在外头做了礼,“属下告退。”双长银簪交叉在盘发上,雀袅戴回遮面斗,轻功离开。
“呃肉疼...三百两的银子啊,就这样被做成暗器了。”辞言回榻上,休顿。
爹,你在哪儿呢……
乐华宫内。
侍女阿沐为李琴瑶梳妆,李琴瑶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喃喃问道:“阿沐,今已是几年啊?”
“繁康十五年。”阿沐手法熟练为李琴瑶盘发回答道。
“繁康十五啊...叔父已继位十五年了...”,另一奴婢为李琴瑶手背上擦着油膏,李琴瑶嗤笑着:“大昌与阿独议和的诏书已下了十三余年,疆北军依旧驻守在疆北城。”
“叔父这是忌惮军权,怪不得前些年着急给皇后岳氏那个废物二弟封为镇北王,这是要分裂军势打算抄了辞氏啊。”
眼神从笑颜愈来愈冷。
“那顾公子……”
“之舟哥哥啊,”李琴瑶捏了捏余海前日上供的珍珠头面“在皇后死之前,看他自己的造化吧,毕竟,他那眉眼若活着让皇后看见了,会更疯吧……”
接着新安插的奴婢也进屋洒扫庭除。
“哦对啦,阿沐,叔父的生辰快到了吧?你说本宫该备点什么好礼呢?”
搬花的新婢女,没放稳磕碰了一声。
李琴瑶没看她一气拍桌,使得搬花奴婢吓得跪在地上,李琴瑶压着怒道:“不过一说到叔父,本宫一想到这每年就要送千金万两给阿独国,而远嫁出去的公主也有了两位。本宫这心里头就好闷啊。”
前朝时,公主们都是生活在一个院头,感情自然深厚些。
“朝晖是十二年前议和的公主,至少有些皇威。可万盛,是那个歪脸斜牙狗屁王子看上的,而万盛嫁去时也才年十三,前时日大宴上你瞧见她那模样没?舟车劳顿,挺着肚子,面色蜡黄,哪是十五岁的模样?这一切可都拜本宫这位好皇叔所赐,昏庸无能,废物一个,也就当年杀了先皇有点胆量了。”
“而当今皇后,却是前朝雍王带来的歌姬,哈哈哈哈!荒诞吗?”
搬花奴婢吓得心里发颤,她从未见过在天子皇城眼皮子下还有如此猖狂的主儿。这长公主年纪不大,并且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不仅如此还编排咒骂。惹不得惹不得。
李琴瑶缓了缓劲儿,看着铜镜里阿沐给自己扎得新式发髻。
随后又淡声问道:“阿沐,暗线查的如何了?”
“辞二公子不在京,五日前已被送到疆北营。”阿沐回答。
李琴瑶笑出声,“很好,这事情出乎意料的顺畅,原以为辞岚那种忠贞良将是块儿硬石头,宁死不屈,至死喊冤,却没想到还真被颦氏给捂热了。唉,可惜这二十多年的情谊也算是快到头了。嗯……本宫已经想好给那位好皇叔送点儿什么礼了。”摆手离开。
“以汪翡那个性子,辞家他们撑不到转机。去乱葬岗找个年纪身材与辞二公子相仿的没死多久的送到辞府,明夜他们用的到。”
堂屋各个琉璃莲灯盏上的灯油是新添的,火烧得极其旺,油滋滋响。
紫旋宝堂,灯火通明,皇帝与几位大臣正议事。
李齐山倚躺在主位,而前面挡着厚纱水晶吊帘,几位大臣则跪在阶下,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抱着文书。
其中,汪翡上前跪了跪,面容奸佞带笑:“陛下,恭喜陛下。”
“何来之喜?”李齐山明知故问,抬手抚摸着跪在自己身下的婢女的发髻。
“辞岚通敌卖国已有章印铁证,现也把辞府围剿,只要他辞岚开口上交兵权…”
“嗯……”舒坦之声从帘内传出让汪翡一时间卡壳。
李齐山接着,“辞岚应当回京了,若能交出这些,朕就饶他们亲眷儿子一命,若不从那便抄家,剔骨处死。”李齐山身两旁的婢女在旁为他解宽衣,“此事便交给你了汪侍郎,衫儿去写文书给他。”
“是,陛下。”衫儿是其中一个婢女,是文奴女,她从纱帘内走出,佛了佛露出颈肩的衣衫,汪翡看得直愣。
其他与汪翡勾结一派的臣官心里想着:
盗印之人已死连灰都找不到,这皇上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辞岚这次算真是末了
李齐山等不急,便草草结束仪事。
“行了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众人跪拜离开。
三更天。
顾之舟赶到疆北城西街的沁桃宅院,这里曾是辞岚私宅,主管事阿曹见顾之舟急忙迎接。
“老奴见过顾公子。”曹主事身穿锦衣,布料都是珍贵料子,不识的一眼还真看不出。
“曹主事,可见我师傅?”顾之舟瞥了一眼,走向前问道。
“辞将军回京了,算算日子将军已回到府中,你俩应当是在途中差过了,老奴劝过辞将军,莫要入虎穴,可…可书信传来,说那汪翡声称陛下口谕要把颦夫人抓入大牢问审,那牢狱审法一个女子怎能受得住?所以将军才……”曹主事越说越激动。
顾之舟捏了捏眉,还是来晚了。
“哦,对了!”曹主事小跑从书房拿出两封书信,递给顾之舟。“这是将军托付给你的信,这封红条纹的是给你的,这封绿条纹的,是给辞二公子的。”
顾之舟接过,封条确实是师傅手笔未有拆过痕迹。
看来辞言不在京,这书信转交给自己,那么辞言会来疆北。
“但我要在疆北城多留几日,遮遮别的耳目,就麻烦曹主事了。”
“好的,那老奴马上去收拾客房,公子好生休息。”曹主事招呼几个仆人离开。
雪零星飘着,下人手脚也麻利,很快屋子就洒扫好。
烛火通明,顾之舟就着烛光拆开印着章印的红条信封,上面写道:
徒儿之舟,自别来良久,甚以为怀
师傅此番离营回京,心已决,不必寻我,此去恐不能再见最后一面莫要伤怀
忆往昔
一晃十五余年,才见你时,你四岁 现如今,你已及冠长大成人,为师感慨万千。
且 师傅教与你的莫忘却了,若有机会来年一起再次畅饮。
若无机会那也要畅饮一番。
此外,我生从未向他人祈求,但今有一事相托,望你多照拂我儿阿言 你当见过,他还未及冠,今年十六,性子还未沉稳,但如若我有不测,则把另封信交于他,我便可心安。
另 ,望你早日解开心结,师傅与你师娘庇护你与阿言,长命百岁 ,事事顺意。
辞岚
顾之舟紧咬着牙关,泛白的手捏着信纸,纸上几处字早已被晕花,泪流不止。
良久,顾之舟擦干泪。
刚想把信叠好放回,烛火一亮信封内纸页好似有字。
顾之舟把信封拆开,上写着:
牢狱有两位熟友能救我夫人,但需你帮她找个新身份交给你的月沁姑姑,明日酉时赶到花芽山,曹主事已是他人探子,切莫打草惊蛇。
看完后,顾之舟把信封和信全烧了,起身喊了阿峥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