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煤球黑炭

17、番外2 吃饭

　　这天，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周末。又是新的一年，上一年的寒气还依依不舍的徘徊在宁川的上空，无孔不入的，侵袭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就在这寻常的傍晚，沈白青在南星家用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饭。
　　在沈白青的印象里，上一次吃到这样的家常菜，还是在大学的时候，而如今，她都已经毕业五年了。
　　南河的手艺很好，却也远远没有到绝顶的地步。再者，沈白青此人，对食物向来没什么追求，味觉也不敏感。别人口中的珍馐美味，于沈白青而言，就只是一个口感还不错的食物。
　　当然，这样也是有好处的，就比如吃到难吃的东西时，她的感觉也要比别人迟钝很多。

　　饭后
　　南星冲着沈白青说道：“我送你走吧。”
　　她起身，飞快的把碗筷收进了厨房：“叔，碗留着，我一会儿回来了洗。”
　　南河笑了，连声说好。
　　沈白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
　　初春的宁川，寒意未散，沈白青紧了紧衣服。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也没开口，竟也不觉尴尬。
　　蓦然，南星结结实实的打了个饱嗝，这嗝可谓是荡气回肠。
　　沈白青怔了怔，偏头看向南星。南星吐吐舌头，挠了挠头：“南叔做的饭太香了，吃的有点儿撑，嘿嘿。”
　　沈白青笑了，这是真正的忍俊不禁。莫名的，两个人笑作一团，好半天才停下来。
　　沈白青也是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得很尽兴，上一次这样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来着？沈白青记不清了。
　　她记性不算差，可是过去的很多东西，在她记忆里都朦朦胧胧的，模糊不清，跟蒙上一层雾一样。
　　南星喘了喘气：“沈…沈顾问，我是真没想到，你看上去那么矜持的一个人，能…能笑成这样。”
　　沈白青脸上笑意未散：“你也差不多，都快笑岔气了。”
　　南星揉了揉眼睛：“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原本沈白青还觉得有点儿冷，这会儿结结实实的笑了一场，竟发觉暖和了些。
　　沈白青：“南叔做饭确实好吃，也难怪你吃撑了。”
　　南星嘿嘿一笑：“嘿嘿，那是，我做饭都是跟他学的。”
　　沈白青微微侧头，打趣道：“那什么时候我可以尝尝南大厨的手艺啊？”
　　南星认真的想了想：“唔，只要有空，随时可以啊，你有比较喜欢吃的菜吗？”
　　沈白青本就是随口闲聊，她在社交场上向来如鱼得水，惯会让人觉得亲切。那些让人心生亲近的话，于她来说，大多数时候只是社交工具而已，基本上买一送一，不分对象的廉价出售，没想到南星竟然还当真了。
　　真实在啊。
　　沈白青如此想到。
　　她眨了眨眼睛，掩住眼中微微的错愕：“都可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南星：“嘿，好。”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沈白青斟酌着开口：“南叔他是你…”
　　南星坦然道：“我叔。”
　　沈白青闻言，把心中的疑惑咽进肚子里，不打算再开口。
　　这样问，果然还是冒昧了。
　　不料南星却继续说道：“我之前说过，我是南叔带大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沈白青点点头。
　　南星继续说道：“我…嗯…我对父母没什么印象了，南叔收养的我。”
　　沈白青企图从南星脸上看出些端倪，难过或者愤怒之类的情绪，可是，什么都没有，南星神色如常，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凄苦身世，而是在说“我早上吃了包子”。
　　沈白青讷讷的开口：“抱歉。我…”
　　她本以为，南河再不济，应当也是南星的亲戚之类的，可现在来看，两人应该没有血缘关系。按照南星所说，她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南河收养了。
　　遗弃？还是绑架？
　　不过沈白青虽然好奇，却非常有眼力见儿，不该问的从来不多问。
　　南星打断了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哎，你看那。”
　　沈白青顺着南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云梦汤包店，招牌被拆了丢在一边，还有几个工人在店铺里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南星走上前去：“大哥，这店怎么不开了？”
　　男人手里忙活着，头也不抬的回复道：“嗐，开啥啊开啊，出了那样的事儿，都没人敢来了。”
　　果然，就是因为高家的案子。
　　南星眼神暗淡了下去：“警方不是已经发案情公告了吗，还是没人来吗…”
　　“公告有什么用啊？出过死人的店，大家都怕晦气。”
　　沈白青四下看了看：“这店铺是转卖了吗？”
　　男人把拆下来的厨具塞进纸箱，无所谓的摆摆手：“这我不清楚，我们就是来清东西的，不过估计卖包子是不能了。也是可惜了，这店的包子是最便宜的…”
　　他所言不虚，云梦汤包店的包子，确实是这一片最便宜的，实惠，好吃，料足。
　　其他店12块钱一笼的小笼包，他们只买8块，两块钱你就可以买到一个巨大的肉包子，吃一个可以顶一上午。对学生，这样的包子，只卖1块。
　　方大同两口子为人很和善，实实在在做生意，周边的一些老头老太太，醒的早，就爱在他们店里买俩包子，点上一碗热腾腾的油茶，一边唠嗑，一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均匀的撒下来，照的整个大地都暖洋洋的，一呆就是一上午。方大同两口子也不嫌烦，只管让他们坐着，陪他们扯几句家常。

　　南星看上去有些落寞。
　　男人却没有她那么多闲心去感慨，他正等着把这堆东西帮完后早点下班儿，见南星她们没再开口，便也没再搭理她们，转头把纸箱搬到一旁 的皮卡车上去了。
　　沈白青轻轻拍了拍南星的肩膀：“没办法的事儿，走吧。”
　　她知道，她知道没办法。这样的事要是放在刚开始工作那会儿，她肯定要难受好一阵子，可是如今，今非昔比了，市局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哪一个案子背后，都是沉甸甸的辛酸和冤情，这样的事太常见了。挨个难过也难过不过来。
　　可是…
　　本不该这样。
　　为什么努力生活的人，要因为飞来横祸，因为一个人渣，而匆匆收尾呢？
　　可叹这世道本就是蛮不讲理的。

　　两人一言不发的沿着街道并肩走着。
　　末了，南星缓缓开口：“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她没有说明是谁，可是沈白青知道，她口中的人，是方大同夫妻。
　　沈白青：“谁知道呢，可能回老家了吧。”
　　语罢，她又补充了一句：“日子总得过下去。”
　　南星没再言语，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沈白青顿了顿脚步：“我还有个路口就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可以自己溜达过去。”
　　南星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啊，没事儿。那…再见。”
　　沈白青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再见。”
　　南星看着沈白青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欲走，却被喊住：“小南星。”
　　“嗯？”
　　南星回头，就见沈白青站在路灯下，灯光勾勒着她的身影，给她镀上一了层碎碎的光。她睫毛轻颤，眼睛斜斜的看过来，好像要勾到人心里。
　　“没有人无所不能，有的时候，不要想太多。”
　　她轻声说道，字字锥心，轻飘飘的，就定在了南星心里。南星不知为何有些恍惚，许是路灯打的太温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