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暗恋 人造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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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拍摄的通告结束后，弥海砂独自返回公寓。
这座公寓已经有一定年头了，无论从交通便利程度还是安保情况看，目前都称不上好。从出生起，海砂就和父母住在这间公寓里，在父母离去后，她又独自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多，即使现在自己已经有了一笔不菲的收入，也没有换个更好的住所的打算。
楼道里，海砂碰巧遇到了邻居今井夫人。她看起来刚刚哭过，眼眶和鼻头红红的，见到海砂，忙把表情调整到一个热切的笑脸。
“今井阿姨，您还好吗？”海砂礼貌地问候到。
今井夫人听到海砂的关怀，叹了口气说：“我没事的。是Lupin……它上周开始不怎么吃东西，带它去医院看了以后，竟然一下子病得起不来，医生也说没有什么救治的希望。看着它实在太痛苦了，昨天我只能狠下心来让它安乐死了……”
海砂想起来邻居家是养着一只叫Lupin的查理王小猎犬，自己更小一些的时候，还常常去和它玩。她还记得它大大的脑袋，两片像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云朵般的耳朵。今井夫妇一直没有孩子，对那只小狗倾注了所有的宠爱，Lupin的离开，对这对夫妇应当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这种小犬，似乎连它的降生都是为了满足人类的审美意趣，粗犷的、不美的个体被人工淘汰，娇小的、美丽的后代被允许繁衍，最终成为令人满意的玩具样的名贵品种。就连“猎犬”这个词，也只是继承于它们十七世纪时在乡野间奔袭狩猎的祖先，至于现在的它们，小巧娇贵、温驯友善，无论如何也和“猎犬”不沾边。
人造的美丽总是浮着一种虚假的完满，体现在这种小犬身上就是伴随终身的基因型遗传疾病，无论是制造了它的人类们引以为傲的医学，还是今井夫妇满腔的爱，都无法将这种注定危险的命运从它的身上剥离。
短短几秒的功夫，海砂的思绪就绕着Lupin的死飞扬了一圈，但这些当然都是不适宜对今井夫人说的，于是她也陪着今井夫人一同露出悲伤的表情，对她说些不会出错的安慰的话。
告别今井夫人后，海砂回到家中掩上房门，把鞋子随意地蹬掉就扑向床。
Lupin之死只是小小的插曲，虽然她幼时的确和那只可爱的小犬有诸多美好的记忆，但现在有比这值得在意得多的事。
上周的电视节目中，自称为L的人，指出奇乐的真实身份，是隐藏在关东地区的某个人类。而作为L替身的那人的死亡，简直是对L推理强有力的佐证。
奇乐是人……奇乐可能就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事实，让海砂兴奋不已。
她已经很久没有目标这种东西了。有人评价她童年坎坷，有人羡慕她星途顺利，但她自己看着这些，像是旁观别人的一生。缺乏意义感和目标的自己，该怎么说呢，有点像兰波诗里顺着无情河水流淌，无人控制航向的一叶醉舟。
奇乐的出现，让海砂觉得自己抓到了可以带自己摆脱“无意义”深渊的绳索。他替自己惩罚了杀死父母的仇人，他以凡人之躯进行消灭人间罪孽的事业。
奇乐完全是自己的反面，尽管除了“奇乐就在关东”外，对他一无所知，但海砂还是对奇乐进行了许多幻想。她把手机里近日新闻一一滑过，在L宣战后，这些天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出现罪犯心脏麻痹死去的消息。奇乐显然还在为了他寻找到的“目标”坚执地前进着，即使这意味着与大半个世界为敌。
想要见到他，想要和他交谈，想要和他拥抱。海砂对从未谋面的奇乐，产生了某种受到征召般的感情。想要成为……他的同谋？是啊，为了让自己继续活下去，那么就先将自己破坏掉，去成为奇乐的共谋者吧？让他坚定确立的人生意义也成为自己的人生意义，这是奇乐带给弥海砂的新生。
对，这是爱。爱是弥海砂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海砂在心里默默发表了这样的宣言。去见奇乐！
这么想着，海砂就直接点开了和本多直哉的聊天框，发出一串消息。
「本多警官，你们找到奇乐了吗？」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本多直哉回复得很快。
「就是和朋友们在聊天呀，告诉我嘛。」
「还没有。但是已经有一些怀疑对象了。」
「啊？是谁是谁？」
「当然不能告诉你。」
海砂回复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换了个问法。
「可是我好怕哪天被奇乐杀掉了哦，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他呀？」
责任感和正义感，是本多直哉的弱点，海砂巧妙地利用了它，利用着这样美好品德的自己，简直像伊甸园里苹果树上的蛇一样狡猾，但是为了奇乐，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不会杀你的，至少目前他杀人的目标，全都是被报道过的犯罪者。那个世界第一名侦探L已经来到日本，现在就在指导我们搜查本部的工作。现在L锁定了怀疑的目标，我们一定很快就会胜利。所以你不用害怕。」
「你也加入了那个什么搜查本部了吗？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不可以。不是害怕奇乐吗？那就离搜查本部远点吧。不要关心这件事情才是最安全的。」
离搜查本部远点这句话，在海砂的眼中，几乎就等同于只要和搜查本部扯上关系就有机会见到奇乐。她用指甲轻轻敲着手机屏幕，思考着引起奇乐搜查本部，或者干脆引起奇乐注意的方法。
还没等理出什么头绪，手机屏幕又突然亮起。
海砂还以为是本多直哉又发了什么消息过来，没想到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我是《Eighteen》的摄影师上原。
海砂疑惑地点了通过。上原的信息几乎是瞬间就发了过来。
「海砂小姐，我是今天担任摄影师的上原三郎。你今天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海砂等他说明来意。
「请问，明天可以约你出来吗？有一些关于这次成片后期处理和下次拍摄概念的问题想和你聊一聊……」
真是个蹩脚的借口。海砂想。之前自己名气还不大时，也有些粉丝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想要与自己私联，不过工作上认识的人动这种念头还是头一遭。
「这些找我的经纪人说就好啦。」海砂只想快点把他应付过去，然后继续找本多直哉旁敲侧击打听奇乐的事情。
「不！拜托！有些事我一定想和你当面说！」接连的感叹号，能看出对面那人有多么急迫。
海砂犹豫着想把他直接拉黑，之后让经纪人姐姐再去和杂志社交涉好了。
「我看到了你在奇乐论坛上发过的消息了！你是奇乐的粉丝对不对？我想和你说的就是关于奇乐的事！请你一定要来见我！」
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虽然已经注销了账号，但毕竟是个民间论坛，如果有心人想要找到自己的发言并不困难。这很可能只是另一个借口罢了。海砂理性的一面劝告着自己。
但是他提到奇乐，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也是无法拒绝的。海砂想。自己的弱点也这么快也被狠狠地扼住，但是为了奇乐，都是值得的。
「好吧。」海砂没有犹豫多久就回复了消息。
「太好了！那么明天晚上八点在xx街可以吗？」
「好。」
回复完消息以后，海砂摁灭手机屏幕。翻了个身，双手环在脖子后面，望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吊灯。
她的心灵正因为方才寻找到的“意义”而感到格外欢欣，甚至到达了一种超然的宁静，她感到四面八方的喜悦感朝着自己涌来。可能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为何一定要为生存找到某种意义才行呢，但是对于海砂而言，这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奇乐成为她今后人生的意义，这甚至和奇乐本人无关。
此种苦苦求索的爱慕之情，和普通的恋爱有何不同呢，海砂不明白。但她只觉得为了这种爱，自己甘愿被由它而起的一切喜悦与伤怀，拖拽入空蒙的深渊。
因为这种献身般的壮志，自己正蜕变为一个完满的人，真正的人。
因为这种无私的利己之爱，自己可以抚摸到生命跃动的脉搏，是活着的感觉。
海砂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慌忙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见上原，如果他没有什么关于奇乐的有用消息，再去警视厅找本多直哉……总会有办法的，会找到奇乐的。
就在海砂被幽微的满足感包裹之时，在遥远的某处，却传来一声饱含遗憾的叹息。
“哎……这样鲜活的女孩……”
这声音既似恶魔的低语，又如古寺的晨钟。
“哎……多么有活力的女孩，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