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若谈起对大城市的印象，南悠太会说，飞速旋转的玻璃门，彻夜不眠的沿江灯光，还有刻进白领DNA里的咖啡香气。
他难以接受，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楼，向他这位囊中羞涩的毕业生伸手，索要每月高达三千的租金。
没有电梯的阴暗楼道，贴满广告的破旧墙壁，还有楼下永远没有人应的门铃。
“真的难以接受啊，这破小区不就离市区近一点吗，怎么这么贵？”
南悠太垂头丧气，一屁股坐在巨大的行李箱上。
“喂，哥，你到了没有啊？”南悠太对着手机说，“我按了几遍门铃，可没人接。你确定另一个房客在家吗？”
“应该在的，小兄弟，你别急，我马上就到了。”
南悠太叹了口气，这位网上找的中介不太靠谱，已经比约定的看房时间晚了半小时，还是见不到人影。
但他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了脾气，只好再次催促：“快点吧，我在楼下都快热化了。”
许久没有接到回音，南悠太起身来到楼栋封闭的铁门前。
死马当作活马医，不管房里有没有人，我要再按一次门铃。
刺耳的音乐再度响起，回荡在幽静的小区。
南悠太抬头，每一扇窗都紧闭不开，唯有空调机嘶哑了喉咙，卖力地运作。
他闭眼默念。
上天，赐我一个天使，帮帮我吧。我发誓，一定重写我的毕业论文，把中译英再英译中的那段好好写过，必不让您失望，只要让我现在进去…
音乐戛然而止，门开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拉开门。
楼道里潮湿阴凉的风扑面而来，南悠太仿佛重获新生。他抓上行李，一口气爬上四楼。
南悠太气喘吁吁，摘下口罩。
近段时间疫情形势严峻，人人自危，因此在他踏上路程开始，就根本没有摘下口罩呼吸的机会。都快一天了，他一直戴着口罩来回奔跑。
此刻他实在又累又热，趁着没人，脱下口罩来个深呼吸。
这里倒是凉快。
南悠太抹了把脸上的汗，打量起眼前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面开着空调肯定更凉快。
这家伙，现在倒是给我开门了，怎么回事，喜欢看别人在太阳里暴晒么？
我按了快十分钟门铃，他倒好，不紧不慢的，现在才给我开。
让我看看这孙子到底长啥样？
南悠太撇撇嘴，伸手叩门。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门便打开。
房内黑黢黢的，没有开灯，只有阳光从侧面穿堂而过，照亮客厅堆满快递箱的部分角落。
一股冷风袭来。
南悠太抬头，看清了前来开门的年轻男人。
他瘦削，高挑，五官分明，薄唇冷脸，毫无笑意地盯着自己。
霎时间，南悠太的气焰被浇灭。他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后，那人开口，声音也是冰冷的。
“你找谁？”
南悠太努力微笑起来，试图表现友好：“啊，我以为你知道呢，我和中介约好下午来看房，他没跟你说啊？对了，我叫南悠太，刚刚毕业。”
“哦，”那人的语调依然没有起伏，“我休息日不太看消息，还以为是express delivery。”
“Express…”
一瞬间，南悠太以为自己回到了大一的那个早晨，他难得早起去食堂喝了小米粥，坐上四级考场，两小时后考试结束，肚子里的粥化成他后悔的眼泪。
“你进来吧。”那人丢下这句话，走回自己的房间。
南悠太觉得这人奇怪，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谁叫自己打扰了别人的休息日呢。
他默默进门，打开客厅的灯。见门口地上快递上赫然写着“北石”两字，不免心想。
北极的石头。嗯，很形象。
除了这位冰美男，房内其余的一切看起来都好。
客厅虽然被整齐堆积的快递占据了大半面积，但总体还十分宽敞。
房子内的装修风格是现代加简约，没有楼栋外面看上去那久远的年代感。
公用的厨卫间像没人用过一样，干净得令人发指。
南悠太趴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洗漱台上的用具从高到矮，整齐排列。
看来，这位北石先生的强迫症挺严重。
北石手捧咖啡，走出自己的房间。
他见南悠太仍站在原地，说道：“两居室，你的房间在北侧。”
南悠太顺着北石指的方向看去，北面有个半掩的房门。推进去一看，房间没有完全整理好，竟然还散落着上个租客的一些衣服和充电线。
“原来住的人叫高兴，还没搬走，他今晚来收拾。”北石举杯，小抿了一口咖啡。
南悠太说：“知道啦，谢谢你，北石哥。”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北石被呛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杯子一斜，洒出一些咖啡，弄脏了他米色的拖鞋。
北石懊恼地找来纸巾，俯身擦拭起拖鞋。无论他怎么擦，深色的污渍在他的拖鞋上毫不褪去，十分显眼。
“卧槽！”北石用力丢开纸巾，骂了一句。
“你没事吧？”
南悠太小心翼翼走上前，却迎上北石犀利的目光。
“有什么好看的，就这么喜欢看我吗？”
南悠太震惊地睁大双眼：“我没有。”
他搞不懂，这人在说些什么厚颜无耻的话。
北石从他身边走过，捡起地上的纸盒，仔细查看。确认没打开后，他侧过头，冷冷地看向南悠太的脸，扫视一番。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无论谁，请戴上口罩。”
南悠太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摸脸，才发现口罩摘下来了很久。
他感到那人嫌弃的目光穿透身体，自己活像一个移动的巨大病原体，漂浮在客厅。
“啊这，不好意思。”
南悠太连忙戴上口罩。也许是幻听了，他听到对方轻蔑地哼了一声。
北石保持着深不可测的表情，端着杯子离去，无声无息地回到他的房间内。
没想到第一次打交道，就碰到这么难缠的家伙。看来还是不要住在这里的好。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给中介：“哥，还有别的房源吗？我们多看几家吧。”
中介依然没回复。
此时他注意到手机里，好友柏乐之发了消息。
“南悠太，下火车了没？路上美女多不？”
南悠太暗暗翻了个白眼，回道：“去你的，美女没有，只有我帅哥一枚。啥时候来找我？”
那边半天没了回复，南悠太轻叹一声，迅速抬头，看了北石的房间一眼，低下声音对着手机一股脑地说。
“柏乐之，你敢信，我看房碰到个奇葩。”
“摆了副臭脸，架子贼大，但人挺帅的。”
“搞笑的是，他自己没戴口罩，嫌我不好好戴口罩。”
“他是没被某些耳朵不好使的家伙关在室外半小时。”
“否则他也会热得戴不住口罩！”
一连串的吐槽后，南悠太心满意足地退出与柏乐之的聊天界面。
他的脸上挂起满足的微笑。
这种笑常常出现在他吐槽完后，出现的频率几乎是一天一次。
人小鬼大。柏乐之这么评价南悠太，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内心却住着只小恶魔。
然而，一抬头，这笑容凝固了。
北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从对方迅速降至零下五度的冷漠表情可见，南悠太刚刚小声但精准的一连串吐槽被听到了。
仿佛周围空气都凝结了。南悠太脚指蜷缩，恨不得立马跑出这房间。
北石微微张口，却没说一个字。
他捧着两空杯子，从南悠太身旁走过，进入厨房。
南悠太还在纠结要不要马上跑路时，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是中介的电话！他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喂，啊，你到了啊！”
南悠太用最洪亮的声音接起电话，一边快步走出冰冷的客厅，并随手关上门。
“小南啊，我在小区门口…”
南悠太根本没仔细听中介的话，提起行李就往小区大门走。
“小南啊，你不用…”
“我马上来！”南悠太打断了中介的话，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尴尬的地方。
于是南悠太拖着沉重的行李，满头大汗地来到小区门口。他一边喘气一边找寻着中介的身影。
突然，他看到了一位身穿中介服装的人，急忙走了过去。
“我在这儿！”他喊道。
中介一眼看到了他，挤出笑容，表情却有些复杂。
“快过来呀。”南悠太又喊，奇怪中介看见自己，却待在原地不动。
这样的人还有不少，一起挤在小区门口的铁栅栏处，伸长了头向里望。
“他怎么回事？”南悠太一面嘀咕着，一面要走出小区。
他惊讶发现，原本畅通无阻的大门竟然被路障拦了起来，门也死死关上。
还是白天，为什么关起通行的大门？
一直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安，向门外的人群挥舞拳头，大喊：“你们考虑清楚啊，进来了就被想走。现在起，小区只进不出，临时隔离一周。想清楚了再来！只进不出啊！”
什么？南悠太感到一阵眩晕，脚也站不稳了。
他冲上前，问：“什么情况？为啥好端端地把我们关起来。”
保安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小区外侧停放的警车和疾控中心车辆，车旁围满了行人。
“昨天筛查，我们小区有密接，接通知临时封闭。”
“啊？”南悠太急了，求助般看向保安和门外的中介。
中介显然也是刚到，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不肯再靠近小区大门一步。
南悠太着急地说：“可我只是路过看房的人啊，放我出去吧，我什么都没碰过。”
“不行，我们不能让你出去。”保安拒绝他。
南悠太有些绝望：“那我住哪儿呢？”
保安没有回答，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这时中介招了招手，示意南悠太过来，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正要过去，南悠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好友柏乐之回的消息。
“帅哥有啥嫌弃的，你俩共处一室，好好欣赏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