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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临春城 选出其中开 ...

  •   春日景明,杨柳依依,微风拂过河面荡起层层波纹。

      帆布被风扬起,一艘大船撑开水流驶离码头,顺河而下,往临春城而去。

      甲板上的船工井然有序,挂绳索的、瞧方向的、整理货物的,各司其职。

      一道月白身影混在一群粗布灰衣之中,犹如鹤立鸡群。

      那小郎君身着月白圆领窄袖云纹袍,柔顺长发高束于脑后,落下几缕额发将精致的五官衬出几分俊朗。他脸上带着笑意与船工问好,让人无端想起清晨山间吹过的风。

      田荷花出来寻姜繁时,便看见如此情景,一时止住脚步。

      还是姜繁瞧见了她,小郎君在暖阳下弯起眉眼。

      “荷花婶子。”

      田荷花身材丰腴,圆脸福相,眉间黑痣随着说话时的表情上下移动。

      “阿繁,你这一身男装瞧着也俊俏得很呐!若你真是郎君,我家二娘嫁你也嫁得!”

      “哈哈哈,若我是男子,又有何不可?”

      姜繁随着荷花婶子迈进船舱,答得干脆。又引得荷花婶子一阵笑。

      荷花婶子寻姜繁是想叮嘱她一些事项,他们这船目的地并不是临春城,只是捎上了姜繁与她行个方便,靠岸让她下船。

      姜繁十七年从未出过镇子,如今要独自去寻千里之外的远亲,因此田荷花有些不放心。

      本想劝她与杨廷春一道走,姜繁却说她脚程慢,免得耽误杨廷春赶考,如今只能在船上多教授些在外行走的门道。

      临春城在云泉河下游,走水路不消两日便可到达。

      姜繁进了城便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正值春日,旭阳高照,街道上人来人往,不管男女老少衣着色泽鲜亮,春衫轻薄,女郎发髻上皆簪着新鲜娇嫩的花朵,连那大胆俊俏的郎君也有簪上清雅秀气的花。

      街道边,杨柳岸,触目所及无处不花团锦簇,淡粉的桃花,嫣红的樱花,素白的梨花,雍容的牡丹,秀雅的春梅等等数不胜数,开得如此绚烂开得如此热闹。

      姜繁的视线随着翩跹的蝴蝶而动,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身侧走过一位簪着长春花的女郎,那女郎的柔软的披帛拂过姜繁的手背。

      “小郎君还不去客舍定房?到时可都卖完了!”

      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姜繁回神顺着女郎的指尖往客舍去瞧,发现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堵在门口。

      姜繁连忙道谢,转身试图穿过人群,迈过客舍门槛。可惜还是晚来一步。

      “满房啦!郎君去瞧瞧别处罢。”店小二努嘴朝上楼的两人示意,“那位公子大手笔全包啦。”

      上楼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一身墨色圆领袍衫,身材高大,左手搂住女子的腰肢,将那女子挡得严严实实,只让人瞧见走动间摆动的粉色裙裾。

      楼下显然是两人的仆从,乌泱泱一大群,占据着客舍大堂。

      姜繁只得退出这间客舍,另寻他处。

      连问了三处客舍皆无空房,姜繁兜兜转转又站在第一件客舍前。

      此时红日歪斜,落日余晖为满城鲜花撒上一层金粉,城门处竟还有行人排队入城。

      一位簪着海棠的大娘瞧着姜繁疑惑的模样,笑着为她解答。

      “郎君第一次来?每年二月初二是花神的诞辰,我们临春城会在当天举办花神节,那些人都是冲着花神节来的。”

      “花神节?”

      大娘手扶了扶鬓边的海棠,神情骄傲,道:“郎君你就说我们临春城的花开得好不好?漂不漂亮?”

      姜繁视线落在那朵海棠上,花朵几乎全白,细看花瓣处却有粉色晕于其上,如同夏日晚霞消散时的最后一缕,大娘许是簪了一天,花朵有几分萎靡,却更显娇柔。

      姜繁点头:“自然是漂亮的。”

      “我们临春城家家育花,在花神节当天,会举行盛大的祈福仪式,选出其中开得最好最漂亮的花朵献给花神。”

      “那最有福气的娘子,花神会将祝福赐下,让她愿有所成,有许多小娘子便是来此祈福的,客舍早早地便被定下了”

      大娘临走时让姜繁往那街坊间去寻,自有租赁自家客房的。

      “可要早些去,那也抢手得很呢!”大娘的话语钻进花丛中,人也钻进人群中。

      姜繁倒是没想到,竟然刚巧碰上临春城的花神节,为了这满城花香,她决定多留些时日。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正当姜繁迈步从客舍窗下走过时,一个物什忽而从上方砸向她的头,姜繁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柔软的东西便砸入了她怀里。

      是一朵水嫩纯白的山茶花。

      一尘不染的花瓣层层叠叠,如雪一般的清冷,嫩黄的细蕊轻颤,又带来一丝娇媚。

      客舍二楼的窗户高高撑起,一位不逊于手中山茶的俏丽美人依窗而笑。

      见姜繁抬头望过来,沐月身子微探,笑道:“小郎君可是要留下过花神节?”

      姜繁拿着山茶花点头。

      沐月葱白的指尖染着丹蔻,指向右边:“若是小郎君信我,去梨花巷里寻一位眼睛不太好的王大娘,她家定有空房赁予你。”

      姜繁弯起眉眼,晃了晃手中的山茶花,道:“那便多谢娘子了。”

      沐月掩唇而笑,目送姜繁往梨花巷子去了。

      窗外繁花似锦,景美人也美,沐月靠着窗多瞧了会,便听到身后开门的响动。

      随后一双长臂揽住她的腰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沐月不适地微缩身子。

      “在瞧什么?”

      沐月敛下笑容,将窗子关上,推开男人,转身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没什么,不过是瞧着天色漂亮罢了。”

      “漂亮就多瞧会儿,待我们回了京城,可就看不到了。”

      符明跟随她坐下,自然地将沐月面前的茶水接过来,抿了一口:“凉了。”

      茶盏磕在桌上发出闷响。符明随意地将其丢在桌上,看见沐月又端起一杯一口饮尽,他不禁皱起眉头。

      “说过多少次了,饮茶须品,便是凉水也不可如此牛饮。”

      符明斥道:“待你我成婚之后,你便是官家夫人,一言一行皆要有定数。”

      沐月放下茶盏,嘴角弯起带出含笑眉眼,尾音拉长:“晓得啦。”

      而心里头却是翻起白眼。

      符明不过是捐官得来的,一个未至六品的小文职,还出身商贾,不知哪来的心气肖想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若是真有闺秀愿意下嫁,又何必与她一个街头摆摊的市井小民定下婚约。

      身份够不上闺秀,偏偏摆起官家架子,又挑剔起她的做派,真是癞蛤蟆调戏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不过,沐月视线扫过对面那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也称得上一句俊秀,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被此人皮相迷惑,满心以为自己觅得良人。

      沐月在心里啐了一口,真是猪油蒙了心。

      另一边的姜繁找到了王大娘家。

      王大娘家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院子不大,共有三间房间可住人,王阿婆与她女儿各住一间,空出的一间在每年花神节赁出去贴补家用。

      “这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得很。”王大娘拄着手杖,开了房门。

      房内干净整洁,只简单地铺设了床铺,窗户边单立着一个花瓶,里头插着艳如明火的凌霄花。

      姜繁被早早绽放的凌霄花吸引了视线,“这凌霄花开得倒是早。”

      王大娘双眼有疾,循着姜繁出声的方向望来,声音带笑:“屋子里的凌霄花是我女儿插的,她养了好几株在院子里。”

      姜繁想起院子里攀于篱笆上的藤枝,枝叶舒展,一看便是常有人打理,想来大娘的女儿对这凌霄花很是上心。

      大娘提起女儿满是笑意,邀请姜繁用餐时忍不住说起女儿:“我这女儿从小懂事,养花的手艺也好,后院的牡丹更是漂亮,待花神娘娘诞辰献上去,定能得到花神娘娘的赐福。”

      大娘慷慨地让姜繁明日早晨去院子里挑选一朵簪上,这女郎啊,自然要簪花才漂亮。

      姜繁在晚食时见到了大娘的女儿,名唤林千儿,十五六岁的年纪,发间簪着凌霄花,脸蛋比花儿还鲜嫩。

      性子瞧着颇为沉静,见到自家院子多出一个陌生人也并未太过惊讶。

      林千儿先去摸了摸院子里那条摇尾巴的大狗,才对姜繁笑道:“我娘有眼疾,生活不便,郎君住着若是有任何问题来寻我就好。”

      姜繁注意到林千儿叫她“郎君”,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男装,才想起她一路都是以男装示人。

      但王大娘让她明日簪牡丹,晚食也并未分席而坐。显然早就瞧出她的女子身份。

      她问道:“想必千儿姑娘已然瞧出我的身份,又为何叫我郎君?”

      林千儿莞尔:“临春城每年花神节,旅客如织,不少女郎为方便在外行走,做男子装扮,你若着男装,我们便称你郎君,你若着女装,我们便称你为女郎。”

      姜繁思及一路行来她并未掩盖嗓音,而不管是客舍小二还是大娘们都喊的是“郎君”。

      倒也是有意思的现象。

      林千儿用过晚食后便去了后院打理花草,院子里的牡丹不少,但最重要的两盆被单独隔开,精心饲养。

      林千儿细细擦拭它们的叶子,到时哪盆花开得更好哪盆便会在祈福仪式上献给花神娘娘。

      木质手杖敲在墙壁上发出声响,王大娘摸索着走到林千儿身边。

      “千儿,花神娘娘诞辰在即,这牡丹可要好好照顾,我们一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它上面了!”

      “到时若能得到花神娘娘青睐,让你嫁个如意郎君,保你一生平安,荣华富贵,我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老生常谈的言语让林千儿眉头皱起,手上力气一重,不小心扯下一片叶子。

      像她这般年纪的姑娘,在临春城,若家中未定下亲事,便都是等待花神节赐福,期盼花神能让自家女儿找个好婚事。

      过往那些得到赐福的貌美姑娘,无一不嫁了如意郎君,而临春城中爹娘眼里最符合如意郎君身份的,自然是临春城的严太守。

      位高权重,仪表堂堂,温柔和煦,便是后院收了无数美人也是爹娘眼中最好的女婿。

      林千儿攥紧手中的牡丹叶子,将她近日打探的消息告知娘亲:“娘,我听闻严太守近日请了方外高人上门,说是家里出了妖邪。”

      “而刚巧前几日传出消息,去年进了太守府的红杏姐、金兰姐病逝了……”

      在这档口请方外高人上门,自然能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现下太守府请高人的消息瞒得很紧,连她也是多番打探恰巧才知晓的消息。

      王大娘也惊了一瞬:“红杏与金兰都病逝了?”

      她扶着手杖的手无意识地摩擦,将杖头磨得更加光滑,片刻后笑道:“才进府一年便病逝,那是她们福气太薄,那早几年进府的不也活得好好的吗?再说,既然请了高人,高人自然会解决妖邪。”

      “待高人解决了妖邪,你再入府,便是干干净净的了。”

      林千儿不想她娘依然让她嫁给太守,手里的牡丹叶子掐出绿色的汁水,她随意扔到地上,用脚用力踩进泥里。

      就像咽下她喉咙里的反驳一样用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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