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戒指 ...

  •   送别医生后,安娜敲响管家太太的卧室门。
      “艾默尔太太,我能明天请假吗?”

      “为什么突然请假,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安娜来子爵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请假,这让管家太太感到不同寻常,不由多问了一句。

      “医生说我母亲身患癌症,我想回去看看她。”
      “我很遗憾。但你不能等休息的时候吗,这样就不用请假了。”艾默尔太太说。

      安娜沉默一瞬。
      上一世,她没有坚持,于是等到假日才回家,结果等她到家,母亲已经过世多时。

      回想起没能再见母亲的遗憾,安娜恳求道:“艾默尔太太,我母亲危在旦夕,尽管她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好起来,但我却会心里记挂她而心烦意乱。”

      管家太太很是苦恼,府上人手不够,大小姐生产在即,安娜要请假的话,还真是不好办。但儿女看望病重的父母,心中惦念,是人之常情,她也并非冷血,而且医生才刚检查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于是说:“那好吧,今晚楼上用过晚餐,你就走吧,明晚再回来。”

      有了管家太太首肯,安娜在晚餐服务后,回房换下工作服,穿上能保暖的土灰色外套和手套,踏上回家路。
      安娜家在庄园的西面,走路得一个多小时。
      她的父亲在世时,曾是子爵的佃户,母亲是羊倌的女儿。她是父母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两位哥哥,一位姐姐,都已有了自己的家庭。

      冒着浓浓夜色,安娜终于到了村口。
      从村口往村子里看,黑漆漆一片,只房屋轮廓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道虚影。

      好在她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照亮她脚下的路。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家,一间被篱笆包围的村舍。

      尽管天色已黑,房子也没有光亮,但她还能描绘出篱笆里的种种风景。
      东北角有棵苹果树,在苹果成熟的季节,母亲会把它们摘下,酿成苹果酒。

      同样做成酒的,还有屋前的葡萄。
      葡萄藤是父亲在世时种下,每到春天,她和哥哥姐姐们就去牧场捡羊粪回来沤肥,因为母亲曾说过这样的葡萄藤才健壮,长出来的葡萄才好吃。

      一想到这些,安娜的胸口便涌起一股酸涩,难以忍住。
      她深深呼吸,推开篱笆上屋前,正准备敲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屋内传来。

      屋内很快吵闹起来,有人点亮了蜡烛,大喊:“给妈妈端杯热水。热水在哪儿?”
      “水用完了,我去厨房烧。”

      一个身量不高但身形结实的男人披着大衣打开了门,但他没有预料到门外竟然站着一个人:“安娜?你怎么回来了?”

      安娜看着眼前熟悉中带着陌生的面孔,尽力从被冷风刮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晚上好,吉米。好久不见。”

      “上个月前才见过,不是吗?”被叫做“吉米”的男人从门前让开,“妈妈咳起来了,我去给她烧些热水。你快进去看看她吧。”

      安娜孤零零地站在门前,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大哥吉米说她们上个月见过,但对她来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一想到即将看到母亲,她竟然又激动又害怕。
      “吉米,你还在门口吗?把门关上,风刮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混合着不间断的年迈咳嗽声,像是破掉的风箱。

      安娜忙关上门,抬起冻僵的脚朝声音传出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丰满的女人背坐在床边,双手忙碌,但又让人看不清她在忙什么,只有转换视角到侧面,才能看到,她怀里搂着一位瘦削佝偻的老妇人。
      女人左手够来盆子,接住从老人嗓子眼里咳出带血的痰,右手上下拍抚老人的背,好让她舒服些。

      “吉米,热水来了吗?”女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出声问道,但下一秒就因为回答的女声惊到了。
      “还没有,吉米还在厨房烧水。”

      女人忙转过头来,她怀里的老人也是这样,只是更为艰难,眼里满是浑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嘴唇蠕动,勉强看得出口型:“安娜……”
      “妈妈,我回来了。”

      将老人照顾睡下,已经是后半夜。
      嫂子凯蒂转动大块头,灵活地穿过层层堆叠的杂物,为她收拾出来一张床。

      说是床,其实是几张木板拼凑起来的架子,木板很久没打理,散发出来一股潮味,和房间酒精过度发酵的酸味融为一体,实在不令人愉快。
      但这就是她熟悉的味道,所以尽管被子浸了露水,盖起来远不如庄园的棉被暖和,她还是睡着了。

      屋外天蒙蒙亮,安娜醒了。
      此时,屋外已经有了动静,是大嫂在厨房烧火做早饭。
      安娜从带回来的包裹中取出特意去买的香肠培根,拿去厨房。

      厨房不止凯蒂一人,还有三个小孩坐在一旁的餐桌上,嗷嗷待哺。
      小孩都继承了凯蒂和吉米的短圆脸,十分可爱,不过他们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多有补丁,远不及安娜体面。

      安娜把糖果分给他们,立刻就收获了三张笑脸。
      凯蒂将混合了培根和香肠的粥端上桌,不需招呼,三个小孩自己拿碗舀粥,然后香喷喷地吃起来。

      凯蒂从锅里舀出一碗粥,放到一边的盘子里。
      安娜端过盘子说:“我来给妈喂饭吧。”

      经过一夜休息,老人似乎没有舒服多少,她面容灰白,半合着的眼只在看到女儿时,才有了光彩。
      安娜握住母亲被子下干枯的手,静静享受重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老人抚摸着女儿打理得光滑的头发,又摸过质地做工都很好的衣服,手落在了女儿光滑柔嫩的手上,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老人费了很大力气吞吐出几个音节:“门……关上……”

      安娜不解其意,但看母亲坚持,于是起身将门关上,回过头来时,看母亲哆哆嗦嗦起身,要去开柜子,她连忙说:“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老人指挥她从柜子深处找到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木盒子。

      木盒从安娜手里递给母亲,又被老人推回到她手中。
      “收好……收好……”

      安娜在家陪了母亲一天,给母亲洗澡、打扫卫生,带母亲晒太阳,给门前的葡萄藤施肥。
      眼看太阳即将落下,她不得不动身了。
      “妈妈,等休息了,我再回来看你。”安娜说。

      老人闭着眼睛,如果不是鼻尖的发丝飘动,她周身的沉沉暮气似要将她吞没。
      安娜将头发别到她耳后,起身和大哥大嫂告别。

      安娜回庄园后没几天,收到大哥寄来的信,说母亲去世了。
      收到信时,正好是仆人们的早餐时间。
      她忍住泪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她合上信,快步跑回卧室,扑到床上,让泪水肆意打湿了枕巾。

      过了会儿,她的房门被敲响,来人是女仆罗茜,手里端着盛有牛奶和面包的托盘。
      “你早餐没怎么吃,再用点吧。”
      安娜接过盘子,和她道谢。

      罗茜打量着她泪水涟涟的红眼框,忍不住问道:“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我能帮忙吗?”
      安娜摇头:“我母亲去世了。”

      “节哀,我可怜的朋友。”罗茜搂着她的肩膀说,“我父母去世时,我也很难过。”

      “你会想念他们吗?”安娜问。
      “当然了,我几乎时时刻刻都会想念他们,只是不会那么难过了。”

      安娜以前听罗茜说起过自己的故事,她出生中产,父亲曾是一名摄影师,去世后,家里没有了收入,母亲不善理财,家产几近被亲戚骗走。后来母亲病故,她不得已辍学,成为了一名女佣。

      罗茜从衣领下拉出一个吊坠,吊坠打开,是一张照片。照片中,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妇在华团簇拥下,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

      孩子戴着蕾丝帽穿着柔软的蕾丝花裙。
      “我爸爸在我们家花园里亲自拍的。”
      “很漂亮。”

      “我很想念他们时,就会看看照片,那会舒服许多。”罗茜说,“你母亲有留给你什么吗?或许你看着,也会让你心情好些。”

      安娜在罗茜走后,想起看望母亲时,母亲让自己收好的木盒。
      那个盒子还在回老家穿的那件外套衣兜里,她一直没有动过。
      安娜把它找出来。

      盒子又轻又小,用的是乡下最常见的榉木,做工粗糙,表面没怎么抛光。
      安娜不解,母亲为什么让自己收好这个普通的盒子。

      疑惑在打开盒子的瞬间被解开,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枚镶嵌了绿松石的黄金戒指。
      她把戒指拿出来打量,只见这枚戒指小巧精致,有她食指大小,是枚标准的女戒。戒指内侧刻有她的名字“ANNA”。

      新的疑惑涌上心头,她的母亲怎么会有这样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为什么上一世她没有见过这枚戒指?

      就在她疑惑时,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管家太太。
      “安娜,有两位客人突然到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戒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