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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众弹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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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该歇下了。乖乖吃完最后一次药,安心睡下吧。”
身着华服头戴高帽的男子坐在龙床边上,手里端着一碗药。他神色坦然,眉宇间尽透露着得意。
他拿起金勺悠哉搅拌着那碗散发着“恶臭”的药。金勺与碗相触碰发出的声响让躺在床上的男人越发惶恐。
直到那人将勺子递到自己跟前,他才怒目圆睁发了疯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手,将那碗药打翻在地。
彼时窗外大雨倾盆,雷声轰鸣。一阵邪风吹过将屋里仅剩的一盏烛台吹灭。
那人从容不迫的弯腰捡起碗,夹杂着雷声,“嘭”一声砸在桌上。
“陛下啊,今日这药您可以不用喝,不过您必须死。”
趴在床边奄奄一息的皇帝闻言气的怒咳了几声,猛吐了一地鲜血,染红了下颚那一撮胡须和一整片地板。
“你……你竟敢弑君!枉朕……如此信任你!竟还将你……认做朕己出,朕悔啊!”他咬牙切齿缓慢的抬起手指向眼前那个冷冰冰的不为所动的人。
霎时他仰天大笑,“信任臣?信任臣您还封那该死的云渊烬为摄政王!视为己出您还屡次去找那寺庙的老和尚求证!只为观臣是不是解救这璃国的天机!”
皇帝已精疲力尽,眼皮也止不住的往下耷拉。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可面对他的质问,却无力反驳。
“朕求你……放过远儿,看在你们……”
不等皇帝说完,男子又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求我这个穷书生?不过我给您下药就是因为我控制不了您了。所以您猜,我会不会去控制您捧在手心儿里宠爱的太子呢?”
他没有再次气到吐血。反而是很平静的叹了口气,用尽全力躺平,仔细给自己整理衣着,临门一口气,他虚弱的说了一句,“摄政王会护他……你必定斗不过他……”
帘子后面的身影不为所动,只是略微的抖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哭。
男子不屑冷哼一声,眼神冰冷拿起桌上那个金碗重重摔在地上。“嘁,摄政王?他算什么东西!”
说罢,他整理好衣着,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换上一副忧伤的神情,从容不迫的打开门,一下跌在旁边太监怀里,痛哭流涕。
“公公,陛下他……驾崩了!”
闻言宫殿里的太监丫鬟们赶紧跪在地上佯装痛心,嚎啕大哭。
盛公公愁容满面,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国师不必太伤心了。”
盛公公也没多想,他是皇帝身边的最得力的公公,自然知道皇帝病入膏肓之事。对于皇帝驾崩之事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国师是十年前璃国国力衰弱时,皇帝去龙泉寺里求佛的路上碰到的穷书生。里面年迈的圣僧告诉皇帝这穷书生要是高中便是拯救璃国的天机。
后来果然高中,皇帝就封他做了国师。上可观天象,下可议朝堂。又因贫苦人家出身,且性子温婉,成了不少贫苦人家的榜样。皇帝也把他当作亲生子嗣抚养,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连皇子和质子云渊烬也比不上。
如此一来,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只认为皇帝是病入膏肓,气急攻心而死。
永乐二十七年,明欢帝驾崩。寒冬将至之时,太子闻人远继承大统,年仅成童,十五有余。
国师因伤心欲绝,卧病在床,暂退朝政。摄政王云渊烬把握朝权,为闻人远分忧解难。
正值春日清晨,温风和煦。点卯过后,闻人远只能坐在大殿之上无所事事的看着群臣口舌之争。
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他的美人摄政王王叔。正因有他存在,自己才能安心无所事事。
“臣有要事要奏。”身着官服年迈的老者上前一步,花白的胡子和佝偻着的腰背在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出。
摄政王云渊烬毫不顾忌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让群臣不寒而栗,唯独这位老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跪在大殿之上。
他身为太师,已是史上在臣位最久之人,也算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特令不用行跪拜礼最具声望的大臣。
闻人远有些不解,蹙了蹙眉道,“准奏。”
闻言云渊烬轻啧,笑看他一眼。恰巧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畏畏缩缩的瞥开视线。莫名有些好笑。
“老臣几经上奏,摄政王与外寇勾结,曾飞鸽传信侥幸被卫太傅拦下,今日冒着得罪摄政王的风险,还请陛下明辨是非,正我大璃国威名!”
往日若是有人弹劾,那些大臣必定附和。可如今弹劾之人是摄政王,没人敢做这出头鸟。就连卫太傅都不敢上前替太师作证,提到自己时,顿时冒了虚汗。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无人声张,就连闻人远都面露难色。若是早知道他上奏的是这事儿就不让他开口了。
“太师可知这勾结可是大罪,如此凭空安在本王身上,本王可不认。您方才所说,飞鸽传信,那这信便是证据,敢问太师,这证据如今在何处?”
云渊烬冷不丁的回怼一句。本想看看这胆小的小皇帝会不会替自己说情,没曾想还是一言不发,果真是年纪尚小,三载过去还是没适应做皇帝的日子。
至于为何闻人远一脸茫然,自然是那些奏折甚至都没过他的眼,全都由云渊烬批奏。这也是那些大臣都未曾想到的。所以他早知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急不可耐,想扳
太师一时哑口无言,有些慌乱,瞥了眼卫太傅,“你说,那信在何处?”
卫太傅顿时慌了神,最忧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他愁眉苦脸走到大殿中央跪在太师身侧,过程中闷着头不敢去看云渊烬的脸色,只发觉一个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将自己盯出个窟窿。
“禀陛下,那……那信前几日被臣拦下,今早竟被盗贼偷了去,如今……下落不明。”他支支吾吾解释半天也不曾指认摄政王。
“哦?下落不明?那就是没有证据了?太师,您还有何要弹劾,今日若不说,恐怕日后便没机会了。”
他言语冰冷,话中尽是威胁之意。可敢光明正大威胁太师的,恐怕也就他一人了。
一旁率先出头的太师恨得牙痒痒,眼神犀利的瞪着他,沙哑的嗓音随之变大,“你昨日可不是那么说的!”
卫太傅被他说的羞愧难当,但却不敢吭声。
云渊烬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静静的看着“鹬蚌相争”。他当然清楚信是存在的,虽然不是他所写但却是从他府里出去。知道遭人陷害,当然要派人毁掉证据,只是没想到意外端出了对自己意见颇深的人物。
“既然如此,太师,您既不怕得罪本王,不如本王给您个教训。您久居高位,年岁已长,身体也越发抱恙,恐不能担任太师一职。早日告老还乡如何?”
太师的脸顿时难看起来,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颓然皱在一起,徒添的几分悔意也不曾被人发觉。
他深沉的哀叹一声摘下高帽,露出那满头白发。想试图站起身都得依靠看不下去的大臣搀扶起。
“多谢。”他向搀扶他的大臣由衷道谢。随即看向大殿之上的那个稚嫩的少年,越发哀愁。
他拱手道,“老臣萧氏辅佐三代君王,已入高龄。虽不说劳苦功高,却是为了璃国殚精竭虑,不曾有分毫怠慢。先帝曾也称老臣为千古一见的忠臣。老臣所言所行皆是为了璃国着想,绝未曾行过为仕途之事旁若无人污蔑他人之事,还请陛下明鉴是非,切莫为了情谊而误大事。”
云渊烬冷笑一声,眼里心里皆是鄙夷,但却不是对这老太师,是对着地上胆小怕事的卫太傅。
“今老臣萧氏萧长鸣甘愿服摄政王之罚,撤下太师之位,退入朝堂,告老还乡。望陛下文武得志,龙体安康,璃国江山永存不亡!臣退了。”他言语越发激动,看得出能说出那么些话已然不易。
众朝臣纷纷目送这个手里紧攥官帽身材矮小,尽心尽力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老者。
然而云渊烬不同,他只淡淡瞥了眼老者,随即看向眼眶通红的小皇帝,从始至终他不曾说过一句,却不难看出他心中不舍。
“无事退朝!”待老人不见踪影,云渊烬气势恢宏,高喊一声。殿内群臣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道,“臣告退!”便倒退出门去。
待众人散尽,云渊烬抬脚走向座上闻人远,群臣嘈杂的谈论声被他抛在脑后渐行渐弱。
“都退下。”
其他太监侍女纷纷相视一眼,看向皇帝身边的公公。
“王爷这恐怕不妥……”
不等他说完,云渊烬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自觉闭上了嘴。无奈,他只能招呼着其他宫人赶紧离开。真怕这个“活阎罗”下一刻就要“吃人”了。
众人散去,四下无人,他低下头看着眼眶通红的满腔委屈却无法诉说的小皇帝,只轻轻伸手拭去他眼角一滴泪。
“清儿啊,你可是君王,受万人景仰之人,整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朕……朕不想太师离朝。”闻人远支支吾吾撇嘴道。
云渊烬嗤笑一声,替他理了理衣襟。“不想太师离朝?方才他可是弹劾臣了,今日若不走,那便是臣死之日。”
闻人远一时哑口无言。云渊烬见状又问,“为何不想太师离朝?”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太师于这个小皇帝可谓是情深意重。在他还是太子时就喜欢往太师那儿跑。虽然有明文规定君臣不可交往过甚。可奈何太子受宠,臣子受重,这规矩也就罢了。
“朕自幼丧母,做了那太子也不爱声张,唯一真心替朕高兴的朝臣便是太师,他是朕的先生,教朕闻书习字。今日昏头冲撞王叔也定是受他人蛊惑,还请王叔莫要再追究。”
云渊烬揉了揉他的头,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意,对于这个没主见的小皇帝,没有厌烦之意,更多的是无奈。
“陛下可知污蔑朝臣更是大罪,若臣执意追究,方才可不是让太师告老还乡那么简单了。”
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云渊烬拉着小皇帝的手腕便往他的寝宫走去,“走吧,臣带你换下这身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