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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the moonlight, the shadow ...

  •   我并没有和医生小姐交上朋友。

      她总是作为岛上少有的医生忙碌着,而我也和小红帽目的性明确地几乎探查着整座岛努力工作。
      ……在几年前我可不是这么勤快的类型。
      好吧,好吧,我依旧喜欢偷懒,但如果没有主管每天像装个监视器一样盯着工作的话,待机游荡就失去了一点成就感。

      已经没有人会催促我去反复地干一些危险日常,打发时间的活动自然越来越多。
      不过和安室君绿君说好的烟花祭他们一直没带我去看,如果再拖几年,说不定就没机会记仇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我的记忆力不好,忘掉的东西很多。
      比如二号三号的脸,对待脑叶公司异想体们的处理手段,一开始的名字,曾经使用工具异想体浑浑噩噩的经历,狭窄空间里的厮杀和记录,耳麦里喋喋不休的尖叫。
      比起那些,与现在朋友们相处的回忆要清晰得太多。

      ……
      多交点朋友更好吧?
      记忆力减退下降得越厉害,好的东西也会把不好的记忆覆盖得一干二净。
      是这样的吧?

      不过,我一点也不了解医生小姐,她也对我抱有奇怪的警惕。
      没办法成为朋友也是没办法的事。

      “放弃得太快了二之前先生!”
      旅馆的前台小姐忿忿地说着。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桌子,玻璃鱼缸里的水面都晃起来,那只普通的红色金鱼也受惊一样飞快地在水里打转地游动。
      “一起救助小鸟明明是很不错的开端,直接说要做朋友是太直白了啦,接送对方下班也可能会给浅井医生带来困扰。要我说的话还是应该继续努力才行!潜移默化拉近关系才是成熟男人的手段啊二之前先生!”

      啊,我交朋友的手段被评论为不是成熟男人的手段吗?
      我有点茫然。

      “这种时候就不要发呆啦。”
      前台小姐双肘撑在桌边,皱着眉侧头打量我,又伸出一只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打断我看着那条红色金鱼的视线和思考。

      我回过神,问她觉得黑森林之王这个名字怎么样。

      “那是什么啊。”
      前台小姐茫然地看过来。

      我:“给一起救助的鸟取的名字。”

      “好烂好中二。”
      她毫不客气地吐槽,又沉吟着说:“而且在这座岛上,再怎么说也是海鸟吧二之前先生。

      ……我才没有被打击到。

      前台小姐兴致勃勃地举起手。
      “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呢?新闻说过几天会是少见的月圆之夜哦,景色一定很好也很适合赏月,去约浅井医生一起喝赏月酒怎么样?就算对方拒绝了,一起散散步也是很浪漫的事情哦!”

      ……
      “不要。”
      医生小姐笑眯眯地拒绝了。
      “那天我大概有其他事要做呢。”

      我为什么最近总是被拒绝?

      安室君拒绝我带着军火子弹偷渡去探亲,绿君因为工作拒绝了我下一周的约饭,水无桑拒绝帮我出主意,医生小姐拒绝邀约,就连小红帽都推了一个保镖工作!
      我要闹了!

      “看来你真的没机会了二之前先生。”
      前台小姐唉声叹气地给鱼缸换完水,又接过我手上的小捞网,把那只金鱼放回水里。
      “那我只好劝你少去骚扰浅井医生了。”

      前台小姐,你前几天还很支持我继续努力说要给我出主意的?

      “可是浅井医生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那,一直缠着对方只会被当作变态哦。”
      她叉着腰,义正严辞地挥了挥手里的捞网。“那样可不行。”

      ……单,单方面的朋友会被当作变态吗?

      我恍惚两秒,忍不住开口想说点什么,又立刻被打断。

      “我知道!浅井医生温柔善良又有气质,是岛上受欢迎的美人,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骚扰对方的追求者。可是女孩子绝对会反感死缠烂打的男人的,绝对——绝对会被讨厌!”

      什么追求者…等等,什么讨厌,怎会如此!

      “二之前先生。”
      前台小姐依旧叉腰看着我,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感。她看着我大受打击的样子,摇着头叹气。“不甘心的话,就去找她要一个明确的拒绝吧。”

      ……
      …………

      月圆之夜。

      被毫不留情摁进海水里的男人挣扎着,渐渐失力,然后不再动弹。

      黑色的海很静谧,倒映着月亮的影子。和夜空一样深邃又沉默,连今晚微不可察的声音、绝望的求饶、或是垂死的挣扎也能一并吞没。

      穿着黑色裙装的女士直起身,狼狈中带着点茫然和浑噩的阴沉。
      她的小腿浸泡在浪花拍出的白色浮沫中,裙尾被溅起的海水打湿,紧紧黏贴在皮肤上。湿透的黑色连裙跟夜色沉海衬托下白皙的肤色分明又和谐,腿边是面朝下安静浮起的尸体。

      啊,这就是她拒绝我邀约说要忙碌的其他事吗。

      “晚上好,医生小姐。”
      我同她打招呼,停在因为海浪而明显分出颜色的台阶上。

      医生小姐侧过头来,看着我微微愣住,又垂下眼,用手挽起一缕因为刚刚杀人而乱掉的头发,重新别在耳后。动作优雅且坦然。

      如果不是她腿边的溺亡的浮尸,医生小姐温温柔柔说抱歉让我看到这个场面的模样,大概还算得上有多么让我惊讶。

      医生小姐是因为什么杀人呢?

      好吧,好吧。
      其实我也不太关心这个。

      人类是群居动物,习惯在集体生活中寻求认同和安全感,却又离开不争斗和欺诈的习性。

      这个世界上杀人的理由那么多,不管我能否理解,是否认同,这都与当事人并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就算被我撞破现场,她看上去也并没有半点担心。

      已经对杀人抱有决心的人,要么是小红帽那样的反社会主义,要么有着与众不同的经历。我并不是会对其中哪一个抱有怜悯心的类型。

      ……
      “需要我帮忙吗?”

      医生小姐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摇摇头说不用。

      又被拒绝了。

      我望向站在海水里的人,收回手,礼貌地让开空间。惊叹地看着她抓着死者的一只脚将人拖拽上岸。
      想想也是,只凭本身的力气就能将成年男性按在水里直至溺亡,浅井医生真是一位厉害的女士。

      海浪在鞋尖前方一阵阵涌来,我顺手捞起一件即将被冲远的外套,跟上她的脚步。
      “真的不需要?”

      “……”
      “明明看见我做了那样的事吧,二之前先生?”
      她拎着死者的衣襟,声音淡淡的,还带着点无奈。她说以为我会说点别的什么。至少不是没事发生一样问需不需要帮忙。

      「那样的事」,是说把浮起来的海底垃圾捡上岸?
      其实我倒是觉得留在海里更好啊。被浪花卷走,被鱼群吃掉,成为动物饥饿觅食时找到的选择,骨头被咬碎或是沉入深水。
      虽然我的确将其视为垃圾什么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尸体也算一种可降解的材料,和自然界堆积在树根的腐叶没什么区别。
      人类或者牲畜的尸体,都一样会腐烂发臭。

      况且她看上去可没有将我这个目击者一并解决的意思。

      “……你打算阻止我吗?”

      “医生小姐怎么会这样想。”
      我惊讶地看着她。

      医生略略松开手,又很快攥紧。
      “那么,劝我自首,还是说会向警方揭发我杀人的罪行。”

      “也不会那么做。”

      事实上,杀手和犯罪者为我工作。我向任何客户提供服务。
      暗杀是常见的任务单,清理现场毁尸灭迹更是我擅长的东西。
      要是我真的眼里见不得一点黑色存在,小红帽雇佣兵和我自己才是真正应该被检举的家伙。

      我见过小红帽的杀人现场,大概与自己镇压一群扭曲非人的异想体数目相差无几。
      暴力的、直接的、一击毙命地瞄准大脑与心脏,那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没有感情,全凭技巧。

      当然啦,对我来说是工作,而小红帽雇佣兵享受这个发泄和摧毁什么的过程。

      被杀者憎恶,知情者恐惧,崇拜者也会在她疯狂的特性下望而却步,与她相处过的人会在猩红色眼眸望过去时流露出怯懦的一面,里世界腥风血雨的标杆。
      他们无论是抱着怎样的…仇恨或者畏惧之类的、任何负面色彩的情感,也不会比我的理由更多。

      大概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纯粹地讨厌她了。
      谁叫她连名字里也带着我讨厌的颜色。

      不,算了,我开玩笑的。

      虽然我超级——讨厌那个没脑子的暴躁狂。但我可能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的话还算有些经典,算不上多么有道理台词可以用在任何时候。
      比如世界上很多事只有某种手段或结局才能解决。

      死亡——
      无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词汇,但也并不陌生。

      医生小姐,不要将这看作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医生小姐,既然你没有凶残到毫不犹豫地将我这么一个无辜柔弱的目击者杀掉。所以我也并没有正义到遇见每一场杀人事故就报给警方的想法。
      医生小姐,尽管我并不自称为什么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但不得不说,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我欣赏。

      和小红帽那种激情杀人、直白开枪的家伙不同,医生小姐是不是思考了很久,也筹备等待了很久,才在今天杀了他呢。
      真让人好奇。

      ……

      “也许呢,二之前先生。”
      医生小姐用手背擦掉刚刚湿漉发丝在脸颊留下的水痕,说不清带着是轻松还是怅然的口吻。但至少镇静得让我知道,她并不为之感到恐惧,也并不后悔。

      我不再说话。

      倒在我们之间的尸体很安静,医生小姐也很安静,但海鸥低飞,振翅长鸣,浪花并不温柔地撞向斜面的石阶,飞溅的海水也只一步之遥。我们面前不远处的建筑灯火通明,还传来敲颂木鱼平调吟唱的声音。

      跪坐在温暖室内、低眉垂眸悼念往怀亡者的人们并不知道,临海的屋外是一场新的葬礼。

      一位溺死者。
      海浪做丧乐。
      送葬者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the moonlight, the shad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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