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成名史》鱼缸里的鲨鱼村

9、第 9 章

　　阿佛躺在床上颇有些百无聊赖。

　　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她平日里喜欢盘着入睡，现在凭空多出了这么多骨头，有些很不自在的硌得慌。

　　符宁觉得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现在有些活泼过头了。

　　她本打算带动天地灵气入体，静息坐练，刚闭上眼冥想打坐，后面便传来了细碎的声音，符宁知道身后的小娘子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因为她把呼吸声压得很低，每一个翻身动作轻柔的都很僵硬。

　　难以想象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内，她已经换了无数个入睡姿势，更离谱和夸张竟然还把自己悬挂在了床梁上。

　　符宁自诩是一个闲静少言之人，出门在外，能少管的就不管，一定要多管的就少管。把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当作自己生存的第一准则。

　　但是现如今，她还是多嘴了一句：“你一定要救他吗？”

　　阿佛正在拼命努力克制自己变成原身的欲望，安静的屋内猛地响起来一句话都有点没回过神。

　　她从床榻上直起身子，看到戴面具的少女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又看向了窗外。

　　阿佛又怕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万一人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不自信的用食指指自己：“我？”

　　符宁耸了耸肩，觉得对面的少女天真的有些好笑，挑眉道：“不然呢？这房间还有谁？”

　　这是近两日以来二人的相处里她表情最丰富的了，平日就像木头一般生硬，也不对，木头还能雕刻呢。

　　但阿佛心里体谅，自己也有当丑八怪的时候，如果她一半蛇脸没有了皮肉，是骷髅的话，确实会整日忧愁，很难笑出来。

　　符宁见这个小娘子一愣一愣的，傻的有些可爱，又忍不住说道：“没有他你活不下去了吗？”

　　符宁想着良言一出兴许能点化她，没想到对面的小娘子听后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活了这么大岁数，阿佛心里小的只能装下一精一人，一个自己抚养照看着长大的十方，一个教会自己生存的鲤鱼精，虽然有很多常识都是错误的。

　　符宁自己不靠男人，不靠父母与天地，一路走来靠的自己。看她如此不上进的理所当然，她心里有些气不过：“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先人都说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

　　仙人喜欢说这种听不懂的话，竟然和那些夫子差不多，这种听不懂的人话也只有十方上学的时候回来复习功课的时候她听到过。

　　符宁见她表情更加懵懂了：“你不会听不懂先人说的这句话吧？”

　　文盲阿佛：“没读过什么书。”

　　目前还在念三字经。

　　如今世道宣扬女子无才便是德，天下人都在教导与安排女子成为别人的奴人，符宁便觉得她天真的有些可怜：“救了他后你有想过自己的容颜会有红衰翠减的那一天吗？也就是你老了的那一天。”

　　作为一条蛇，阿佛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年老的那一天，只有蜕皮与死去的那一天。妖怪寿命长，对于自己将来会死这件事她并不恐惧，她怕的是十方，他没有道法，寿元并不长，人族的寿命在她眼里也就一刹那的光景。

　　以前她一睁眼十方便长高一寸，眉眼又硬朗一些，等他及冠后，她便不敢冬眠，一到冬天便变成人的模样强撑着，阿佛光想象以后十方离去就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心寒眸酸。

　　见她蹙眉，孺子可教也，符宁又加了一把猛火：“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绝，你的十方公子既然是个很有文采的人，你把所有希望寄于他身上，还甘于冒险去狐穴蛇口里救他，你的孤胆我很佩服，我自小就懂得一句话，宁可自身寒又饥，莫在他人篱下栖，靠别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是珍宝，他厌烦你的时候你连草都不如。”

　　十方确实没有见过自己是赖皮蛇的样子，阿佛觉得难以置信：“我长得丑了，他就会嫌弃我了？”

　　符宁也只是一个十八年华的少女，她叹了一口气：“就算你给他生儿育女，但是男人就是这般绝情，以后你哭的肠已断，泪难收，他也只会觉得你烦人，等他寻花问柳的时候，压根就不会想起你和你的孩子在那挨饿受冻。”

　　她把自己与十方的关系相岔了，阿佛舒了一口气：“十方我很了解他，他绝对不是这种背信弃义之人的。”

　　十方自幼笃志好学，厚实和顺，人族的大王还专门给他提了四个大字“修身立德”，这也是阿佛为数不多能认全的几个字了，其余的字阿佛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瞎认一通。

　　人语实在是太难学了。

　　符宁觉得自己浪费口舌对牛弹琴了一通，气更不顺了，她在撒诈捣虚的世间活了十八年，以为在这途中，见清了人世间的真面目，一向对有着神圣品格的人有所敬畏，要不是因为她的至情至信打动了自己，符宁也不愿意多管闲事，她看着阿佛彷佛看到了她饥寒交迫的未来。

　　就如同她的娘亲一般。

　　她的娘亲活在这个世间最大的执念就是父亲一直爱她。

　　符宁觉得自己的右脸有些发烫，一想到自己的娘亲就鼻子酸。

　　符宁在心里唾骂自己没用。

　　她发现自己的没有带面具的左脸上有一只手在帮忙擦拭眼泪，白皙的柔弱无骨，确没有一丝暖意，冰得让人清清醒醒，仿佛让自己回到了那个冷的彻骨酸心的夜里.....

　　那天夜里天上的水和阿爹的心都结成了冰，她的阿娘穿着破烂的衣衫把自己紧紧的护在怀里，压抑着哭声，紧紧的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直至她的手也变成了万古不化的寒冰，再也暖不起来了。

　　“莫哭莫哭，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不要怕，我永远在的。”十方小时候哭鼻子，这个是阿佛专门学来哄他的话，摸着他的头搂在怀里拍打着背，每次都很管用，但可惜的是也就用了没两次，后来的十方主意就大的很了，出去打架一身伤回来都不哭鼻子。

　　苦瓜泡进黄连汤 ，是自己苦得说不成，以致心里终年淤着散不去的冷：“谁说我哭鼻子了，眼睛进沙子而已，大惊小怪的。”

　　阿佛觉得这话倒是有些多年没听见的新鲜，十方小时候哭完也是这般嘴硬，于是张嘴哄道：“对对对，这个沙子真是不听话。”

　　她活了数不清的年岁，从蛋里钻出后就没爹疼没娘爱，没法子，为了活命只能管着谁都叫娘，池塘里的鲤鱼精都被她碰瓷过，无根沙蓬无根草，游历到哪里算哪里，就像酱菜店里的抹桌布般尝尽了心酸，漂流了半辈子也才在阿弥山定下。

　　符宁平日里吃啥都苦，疑似苦黄连籽儿托生做的胃里硬生生被灌进了一升糖。

　　她自己活着长大都很艰辛，也没有人愿意和破烂而肮脏的小孩做朋友。

　　她偏过头，冰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带冰碴子：“他倒是一头跌进了青云里，真是好运气，你自小定然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也罢，到时候他真的辜负了你，我愿意插手这一段因果。”

　　从符宁的言语中能找到她的好心，但实际上在池子里长大的阿佛：“谢谢你，你真好。”

　　符宁怕她不信：“我不是敷衍你，世间道貌岸然，不守承诺的男子，街上一走十个里面就能碰上八九个，你只是没有经受过苦楚罢了。”

　　妖怪生存实力为王道，不讲公母，阿佛问道。“强大自身我是很认可的，那你为什么要修道啊？修道有什么条件吗？”

　　“求仙之路尔虞我诈，比世间活着还更肮脏，你不适合修道，你的心地太善良了，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阿佛听她一说，便不忍心让十方受这种人心的苦难，在妖怪遍地的山上，她明目张胆的藏着一个人，一点风吹雨打也不愿意让他受。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呀？就为了抓一条蛇和一只狐狸吗？”阿佛无辜的问道。

　　符宁便与她解释起来：“你一直被关在那个山上，确实不知道他们做下了什么妖孽，如何为祸百姓。这条蛇妖实力强劲，有变大变小之力，我们怀疑它利用秘法食人血肉，杀生害命，尸横遍野。吸了天地灵气，致使大旱三月，滴雨未落。”

　　一大堆锅接踵而至，阿佛披了一身人皮外壳，空长了一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辩解。

　　人们常说：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人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阿佛生来就是一条赖皮蛇，与生俱来从蛋里钻出来她没得选，这数不清的日夜里做过最大的孽也就吃了几只带毛的鸡，万一这个鸡成了精，在人类眼里这只鸡精和她还算的上“同僚”。

　　本来在阿弥山上呆着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被他们人族的金科玉律一按，妖族活在这个世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这么说来更像是自己死乞白赖无耻的活在这个世间。

　　外面又传来了小胖不好了的声音。

　　符宁皱了皱眉头望向窗外：“世间本无事，只有庸人自扰罢了。”

　　不过这次小胖没有庸人自扰，确实是真的出事了。

　　那只狐狸精不见了。

　　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众人狂怒：谁干的！

　　阿佛欣喜：谁干的？

　　小胖一脸委屈：“我刚刚上了个茅厕，让二师兄代替我了。”

　　二师兄刚踏回客栈没多久，一脸莫名其妙：“你怕不是活在梦里，让我帮忙替你？我刚在外边找人问话呢，四师弟当时就在我身边。”

　　四师弟连连点头。

　　符宁道：“该不会那条蛇妖下山来救他了吧，它既然能变大变小，幻化成人对他也是小菜一碟。”

　　小胖吓得瑟瑟发抖。

　　符宁拿出了一张黄纸，闭眼发动念经，符咒飞到了空中，不一会儿就化成一道红光在暗沉的空中闪过。

　　符宁见阿佛眼眸里闪烁着好奇，开口解释道：“这个是信号符，符咒生效后会绽放光芒，师兄们看到后就会回来了，你没有灵力，没办法趋使。”

　　阿佛站在树下看院中十人围成了一个圈，缺了两个口子，下山的道士十二人只凑齐了十人。

　　“大师兄和五师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