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成名史》鱼缸里的鲨鱼村

8、第 8 章

　　午时过后，等那群被解救的妖怪们吃饱喝足归山后，十方清点了妖头，口若悬河鼓舞士气一番后让它们在阿弥山休养生息，准备迎接战斗。

　　要不是十方救它们出来，它们反正也是死的，现在白捡回了一条命不用去人族那受尽屈辱，小妖怪们知晓知恩图报。

　　更何况，刚刚患难与共的蛇妖徒弟适才的说话太打动妖心了。

　　什么“ 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

　　比如“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妖；”

　　再比如“五妖团结一只虎，十妖团结一条蛇，百妖团结像龙，千妖团结挪泰山。”

　　妖怪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恨不得化身为战士现在就抄家伙跟在十方身后攻打过去。

　　治众如治寡，要对军队进行合理编制，号令得当。十方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番：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实力悬殊时候，要灵活应对，见机行事，谋略得当，得先侦察敌情。

　　妖怪们觉得很有道理。

　　十方便孤身一人跟着地鼠的指路来到了镇上。

　　这个地方全都是长着两条腿的人，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过街的老鼠，地鼠便藏在他的衣袖里。

　　一人一鼠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是镇上唯一的客栈，看上去便有些年头，这个客栈夜间打杂住店，白天请了个说书的老头做做茶酒生意，日夜都不耽搁赚钱。

　　掌柜的做生意很是厚道，听书也不要钱，小孩子聚集多闹着要来，父母们只好陪同，难免会买几文钱的茶水，生意很是兴隆。

　　这家客栈十方很是熟悉了解，门匾和字都是十方提的，赚钱的法子也是十方建议的，掌柜的和他是老熟人了。

　　十方开门见山直找掌柜的开后门，自请当半天帮工，前提是不要抛头露面。

　　客栈总共就俩小二，总共十八间客房，都给住满了，老板老板娘都上场了，确实忙的不可开交。

　　十方出了名的靠谱能干，手脚麻利，头脑灵活，还长得俊秀，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说话，掌柜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能做抛头露面的就排除了店小二，可账房先生一个就足够了，客栈也没有后厨生意，掌柜的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给他安插在哪合适。

　　十方贴心的给出了建议：“佟掌柜，我今天闲，给你当一天义工，你这个客栈都好多年了，我来帮你看下哪些需要整修，能修的我今天就给您修了吧，免得遇上什么大风大雨就耽误做生意了。”

　　“小老弟，你还是这般热心肠。”佟掌柜欣然同意：“顺便看看后院的家禽们，有没有啥病的，这禽兽生了病也不会说话，怪让人担心的，对了，柴房还有一只白狐狸，是那客人带来的，你要是见到了可别被吓到了。”

　　客栈后面还养了鸡和马，平日里这个家禽生了什么病，佟掌柜就会去请十方帮看，回回都是药到病除，这小伙子问啥啥都会，甚至连家禽下崽子难产都能接生。有的时候还来编书，编出来的故事大家伙都爱听，客栈生意便更好了。要不是他心有所属，不然铁定结门亲事。

　　没想到佟掌柜这么好说话，都不问缘由，十方把准备好的借口都收回肚子里，便打算搞身行头开始行动了。

　　说到这个，佟掌柜看了看周围，悄声与十方耳语：“我怀疑这只狐狸是妖怪，这群人肯定大有来历，莫不是我们这安西镇出了妖怪？”

　　十方有点不相信的问道：“哦？竟然有这种事？”

　　佟掌柜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这些鬼魅传说啊，我一直当作祖上瞎忽悠，这只狐狸我看见他长了两条尾巴，这不就是狐狸精嘛！我都不敢去后院。”

　　十方不知道怎么骗这厚道老实的老板，只能连连点头。

　　突然，佟掌柜脸凑得更近了，堆出了满脸褶子的脸笑眯眯的道：“你是不是和你的心上人吵架了？”

　　十方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佟掌柜老不正经的笑容一直荡漾在脸上，见他还在对着自己装傻充愣，坏笑着帮他回忆：“莫蒙骗我，人家喜欢什么，你就巴巴的去给人寻。这就叫男女之情，十方老弟，虽然我学问比不上你渊博，但我可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盐，我还看不出来，就是那个青色衣裳的姑娘啊！镇上大家伙心里知道的，她长得真的是不似人能生出来的，也不怪你眼睛黏糊在人家姑娘身上。她时常过来听话本看戏，你平日里不是老来接她吗，给人当贴身护卫，寸步不离的。”

　　十方反应过来了，这老大年纪的掌柜说的是自己的师父。

　　毕竟自己身边还需要接送服务的只有师父了，虽然每回师父都娇嗔多此一举，但十方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他不愿意面对师父出任何意外。

　　可是这次意外是自己造成的，要是自己功法深厚，师父就不用涉陷来救自己，十方想到这眼睛便有些红。

　　他这个话倒是说对了一半，师父确实不是人能生出来的，十方没想到自己和师父清清白白的师徒关系被他们如此曲解，瞬间脸涨的通红。

　　见到平日里面不改色的小伙子脸红又眼红，佟掌柜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十方经常送一些自己写的话本和戏本，他文采好，写出来的都是大团圆，逗的小孩老人都爱看，如此看来那些个编出来的话本戏本都是用来逗他心上人开心的。

　　佟掌柜又道：“最近来住店的这十二人，我看都是追求成仙的真人道士，万万不能得罪的，他们掐死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和踩死一只蚂蚁般。你那心上人就在这里头，看你这沉重的表情，莫不是这群人要带她离开。小老弟，你赶紧争点气，别到时候和那话本子一样，就仙人和凡人分开的那个，就是那个鹊桥.....。”

　　他一直挠头，似乎想不起叫什么名字，颇为困扰。

　　十方提醒道：“你说的可是牛郎织女传说。”

　　佟掌柜一拍脑子：“对对对，在鹊桥相会的，我跟你说，我媳妇儿当时他爹娘本来要与别人定亲事，就是靠我不要脸胡搅蛮缠追来的，机会可不是等来的，错过就没了！”

　　十方还没来得及张口反驳。

　　佟掌柜又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感慨道：“我看人准，你俩我看就行，郎才女貌，又腻歪的很。喝喜酒的时候记得喊我啊，给你们添送大红包。”

　　话全给他说了，十方整个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刚刚在阿弥山上拿捏重妖怪口若悬河的他似乎被其他人夺舍附体了。

　　外头有人在唤他，掌柜拍了拍十方的肩膀，只留下了一阵笑声。

　　十方握紧了拳头，神色晦暗若明。

　　自己又何曾不想......

　　十方不知道这段师徒关系什么时候在自己心里变质的。

　　这感情没有头也不长脚，来的毫无道理，十方刚懂男女之情的时候便生了驱逐的念头，找了个借口决意离开师父。

　　但感情在这分别的四千三百九十二个时辰里越累越厚重，十方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牵肠挂肚，什么叫肝肠寸断。

　　然后他甩了甩头，抛去了脑中不清醒的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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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红的焰火在黑暗中燃烧，火焰将所到之处的树林照映通红。

　　三人借着火光行走，最前面的高个胸肌健硕，仗着自己腿长步子大，弓着身子手持火把走在前头引路，神色毕恭毕敬。

　　火光映在后一人脸上，他身形瘦削，是个没长成的少年人，着黑色窄袖便服，背着一把大刀，他的肤色在火光照射下更显白皙，眼睛圆而大，但沉着一张脸，本来比女子还柔和的面孔显得有几分阴沉。

　　他的后头跟着一童子，脸大眼珠子也大，脸色不算好，身上背着一个大竹篓，像是装满了什么重物般，童子背着行走似乎有些吃力。火把只能照射周围几尺的距离，他步履不停，喘着粗气，拼命追赶前方。

　　童子身后的竹篓里，突然又有些动静，一凸一凸，似乎有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习以为常的双手抬后一压，稍微一偏头嘴里小声劝慰着：“马上就到了，您再等等。”

　　不过他也不是不害怕，竹篓上面压了符咒，里面这个“东西”又蹦又跳的一直想逃窜，都没有打开过。

　　他放一百二十个心的在后头跟着。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童子觉得自己的脚脚像是灌了铅般有些沉。

　　走了好几个时辰树林还没有走到最深处，借着月光，童子终于看到了希望，有一马车在前方，那马的眼睛还反射着光。

　　他心里疏了一口气，终于是赶到了。他的眼珠子活泛了，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了，等此事一成，主子定会大大有赏，这个月他年迈八旬的老母过寿，怎么着也要捎着点值钱的东西回去才算的上光宗耀祖。

　　主子前几日应了宗门长老的命令，亲自护送一个竹篓赶往这深山老林，自会有人接应。只要此事一成，主子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那本书。

　　马车里走出了一个人，是女子的身形，头上戴着斗笠，夜色中看不清脸。

　　大风呼啸，将火把吹灭了，夜色中童子只能勉强分辨出身形轮廓。

　　此时已是深秋，她为了美还真是舍得受冻，可能这就是公子说的美人都追求冰肌玉肤，凉风飕飕的夜里还穿着夏天的丝绸，真够冰的，童子站在少年人身后，心里嘀咕。

　　她的声音很是柔魅，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把东西拿过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童子心里明事理，不等主子会意，刚打算把身后的“活物”卸下来。

　　“啊！”右边突然传出了一声怪叫。

　　童子还没反应过来，感觉有人躺在了自己的脚下，有种像水一样，但有比水粘稠的液体血猝不及防的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味道还有点腥。

　　月光下，主子的刃雪大刀已然被摘下握在手中，上面沾有了血珠。

　　“你好大的胆子！”还是那个女子发出的声音，可确又不像她原来的声音，带有着年迈的尖利。

　　月光如水照射在地上，童子眼睛逐渐适应了夜色，周围变得模糊可辨。

　　等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三人才看清了一切。

　　前后左出来了三人将三人团团围住，他们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只看的见一双眼睛，身形都十分健壮。

　　风吹起了那个女子的纱帽，她的脸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眼睛和主子一样也是圆圆大大的，面孔美丽却带着些说不清的诡异，嘴上涂着不符合年龄的深色朱红，一双黑色瞳孔直直的凝视着三人，脸上没有表情，眼神让人恐惧。

　　最吓人的是，她后头的那匹拉车的“马”却不是马，是一条长满了数不清的腿的巨大蜈蚣。

　　最前头胸肌健硕举着火把的高个儿吓得差点尖叫，童子已经被吓掉了魂，瘫坐在了地上。

　　少年手里举着大刀，似乎并不在意女子的凝视，颇为困扰的看着自己黑色的便服，虽然沾了血在夜色中也看不出，但黏稠的粘在身上有些不大舒服。

　　童子不敢多看那只蜈蚣怪，一垂眸又被吓得汗毛直立，与适才主子的破雪刀杀的人看了个对眼，主子刀锋锐利，一刀下去直接劈了对方的天灵盖，人体最硬的脑袋竟然被他一刀切。

　　他赶忙站直起了身子抱着竹篓躲在主子身后。

　　女子也看清楚了健壮男子后少年的脸，大惊，语气充满着意想不到:“怎么会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开了口：“你以为会是谁？水元长老？”

　　“他...把东西交出来，赶紧滚出这里！”

　　“嫂嫂，收手吧，还来得及。”少年人说道，虽然是劝慰的话，但语气里确带着浓厚的愤怒。

　　童子松了一口气，是亲戚就还好，松了一口气后看看主子又看看女子，真是另类的相认方式，这是多大的血海深仇，上来就见了血，真是亲戚相认分外眼红啊。

　　“上次果然是你做的手脚？”

　　“你说的是哪一次？”

　　“以前的事情不提了，把东西交出来，离开这....以后不要再插手这些事务，安心的当你的小祖宗坐吃山空不好吗？”

　　少年道：“我与他做了交易，他送往你这的东西是什么？”

　　这道符咒也是用来防少年的，他并不能打开，所以才赴险探查。

　　女子侧着脸：“不要多管闲事。”

　　“这是闲事吗？嫂嫂，你伤害了我们多少兄弟姐妹，你还要如此执迷不悟下去吗？”话说的有些多，刀有些难举，少年人将刀插在地上，倚仗着站着。

　　女子沉默不语。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童子手有些泛酸，抱着的竹篓里的“东西”很不听话，一直在里面挣扎，他一个没抱住竹篓落在了地上。

　　动静打破了寂静。

　　少年人说道：“嫂嫂，我找了你许久，跟我回家吧，外面他们都在抓你。”

　　女子偏过了头，声音带了些凄凉：“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话音刚落，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什么。

　　符咒金光大闪。

　　童子竹篓里的东西便按捺不住冲破了符咒束缚跳了出去。

　　童子没看清楚是什么，只知道是一团黑色毛茸茸的活物，带着一股腥臭味。

　　是一只如煤球般黑的大黑猫，夜色中只有一双红色的眸子才能分辨它的位置。

　　它在吃地上的人肉，但只咬了一口又颇为嫌弃的吐了出来。

　　而后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童子发现她的脖颈处有一条很深的伤痕一直延申到衣领下，还没细看，她转身间便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在黑暗中消失了。

　　蜈蚣与马车还有黑衣人们都不见了，只有地上的尸体在告诉他们这不是一场梦境。

　　黑夜中很近，童子听到了雨滴的声音，他伸出手想去接雨水，发现只有微风在动，

　　再瞬间雨滴滴落的声音，童子抬头一瞧，是少年人咬唇隐忍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