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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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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京元大街上,一位穿着鸦青色交领长袍,戴着面纱斗笠的公子走在街上,忽而一阵柔和的春风袭来,轻轻吹起了面纱的一角,便从这一角里,窥见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再看那公子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雪肤花貌的玉人,眉目如画,面赛芙蓉。
“喂,你看那个姑娘,长得真是如仙女一般,光是看她一眼就把我的魂儿要勾走了。”聚闲楼上,一个公子哥对着另一个公子哥说道,“呵呵,你不是京城本地人吧,你可看清楚了,那哪是什么姑娘呀,那是丞相府家的大少爷。”“什...什么?是个男的?!你可不能骗我啊!”另一个公子哥嗤笑一声,“谁骗你了,你看他穿的戴的哪个不是男子才用的。”
听到这话那公子哥又仔细看了看楼下的人,那“姑娘”身高七尺,衣着打扮皆为男子服饰,这公子哥似是受了打击一般,捂住自己心口,端起茶杯忧伤地说道:“可惜啊,实在可惜啊!我还打算回到留阜就带着聘礼求娶这位姑娘呢!啊——谁打本少爷!”
楼下的秦惊麟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清竹,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怎么又动手打人。”
谢清竹颠了颠手里的石子,扬眉说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议论小爷的!还敢说娶我?打他一下都便宜他了!”
“呵呵,好了,先办正事吧。”
谢清竹抬手抛出石子,向前跳了两步,稳稳接住了石子,神秘兮兮的凑到秦惊麟耳边说:“说到这,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家小妹啊?”
听到这话秦惊麟猛的顿住了,“你别乱说....平白污了云枝的清白。”谢清竹笑嘻嘻地弹了一下秦惊麟的头纱,“少跟小爷装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啊,第一次见我小妹的时候你就不对劲咯。”
秦惊麟略显不好意思,有些怀念地说道:“有那么明显吗... ?”谢清竹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玩着石子走在秦惊麟的前面。
秦惊麟看着谢清竹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秦惊麟原先和谢清竹是同在一所书院的,这是一所专门供贵族官宦子弟读书的书院,秦惊麟原本是在宫里由太师专人教导的,秦束之所以把秦惊麟送到这里也是想让他提前熟悉这些官场关系,拉拢自己的势力,谢贤义是秦束的宠臣,故交,秦惊麟和谢清竹关系也自然要好。
谢清竹因为外貌经常被人取笑,但因为是丞相之子所以没有人敢欺负他,只暗地里排挤,不过也有一些和丞相的敌对势力经常找他茬,秦惊麟也是常以太子的身份帮助他。
虽说也有人想要和其交好,但谢清竹觉得他们只是惧怕自己父亲的官职,并不愿和他们交往,只愿意和秦惊麟相处。
二人关系要好,谢清竹又十分疼爱自己的妹妹,经常在秦惊麟面前妹妹长妹妹短,恨不得把谢云枝夸到天上去,秦惊麟其实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谢云枝的名号,但秦惊麟觉得,不过一女子尔,能有多少才华?到最后终为人妇罢了。
谢清竹一听这话便十分气不过,拉着秦惊麟就要见自己的妹妹,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妹妹有多么文采斐然,才华横溢。
秦惊麟虽然不信,但也确实好奇这位传闻中的才女,便跟着谢清竹到了丞相府上。
等到了丞相府上,谢清竹让秦惊麟等着,自己去叫妹妹出来,秦惊麟应好,等在了原地。
秦惊麟站在廊下,忽而听见一阵萧声,听节奏吹的好像是《锦江愁》,曲调凄清萧瑟,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跟着萧声走,好像乘船到了锦江之上,江面圈圈水纹荡起,秋风瑟瑟吹起衣裳,黄昏之下,是在世不称意,散发弄扁舟,是将心比明月,奈何照沟渠。
他正沉浸在这郁懑哀愁的萧声里,曲调忽而转变成了高昂激越,他好似看到孤鸿乘风展翅,飞越高山,而自己也如那孤鸿一般,不畏前险,乘风破浪。
等到曲子渐缓结束,他才恍然从境中醒来,此时秦惊麟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跟着萧声寻了过来。
往前看去,只见鲤池旁亭里坐着一位女子,玉貌芳姿,清雅若梅,手里握着一支玉箫,静静看着池里的鲤鱼。
刚刚的萧声还留余韵,让他久久不能忘怀,他有些难以置信,刚刚的曲子虽说前半段是《锦江愁》的原曲,可后半段却完全不同,他不知道怎样的女子,又有怎样的心境,才能吹出这样的萧曲。
秦惊麟有些痴了,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亭前,深深地鞠了一个礼。
那女子似乎有些被吓到了,忙站起身来回了礼问道:“公子是....?”秦惊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唐突了,有些愧疚地笑了一笑,“抱歉,吓到姑娘了,我叫秦惊麟。”
“秦惊麟?你是....太子殿下。”
“啊,正是。”
那女子了然地笑笑,说道:“见过太子殿下,我叫谢云枝,你是来找哥哥的吧?”
这便是谢清竹的妹妹?果然当的起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刚刚一曲,若不是曲艺精湛,饱读诗书,心有大志之人,万万是吹不出来的。
他原先真是有些单见浅闻,自傲自满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问道:“姑娘可是在这里赏鱼?”谢云枝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池中,“这些鲤鱼有趣地紧。”
秦惊麟顺着谢云枝的目光看去,这池中的鲤鱼簇在一起,争夺着鱼食,几只抢到食饵的在水面扑腾两下,甩起几朵水花,秦惊麟也觉得有趣的很,突然看见不远处有只鲤鱼几次从水中跃出,想要翻过面前的荷叶,可惜都落在了叶面上,但它倒是不气馁,几番努力终于跃了过去。
秦惊麟笑了笑,说道:“那条鱼颇有跃龙门的感觉,只可惜它跃过去也仍旧只是条鲤鱼。”
谢云枝也看到了那条鲤鱼,浅笑一声,回道:“谁说跃过龙门就一定要成为龙了,鲤鱼本有自己的好,为何一定要成为龙才算成功呢?它仅是不与旁的鱼争夺这施舍的鱼食,又一直坚持自己的目标,就已经是这鱼中佼首了。”
秦惊麟扬眉,不由得多看了谢云枝两眼,“姑娘,倒是挺独特的。”
“哦?”谢云枝看向秦惊麟,“敢问太子殿下,我有什么独特的。”秦惊麟向前几步,也往池里撒了些鱼食,说道:“寻常女子偏爱些梳妆打扮,刺绣琴曲,倒是很少见姑娘这般吹箫诉志,语富哲理。”
谢云枝听完冷冷瞥了秦惊麟一眼,起身说道:“呵,太子殿下真是高看我了,何为寻常女子?男子入学读的是《大学》,《春秋》,学的是兵法史政,可女子入学读的却是《女则》,《女训》,学的是琴艺绣技,这世道不允许女子入仕,对女子处处约束,我与其他女子有什么不同?我只不过是比其他女子幸运些,多读了些书罢了,我也不过是被禁锢的普通女子罢了。”谢云枝说完,也不愿多看秦惊麟一眼,理了理衣裳便要往外走。
秦惊麟见此忙拉住谢云枝说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谢云枝毫不客气地把衣袖抽出来,“太子殿下什么意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秦惊麟拦不住谢云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懊恼,站在原地喃喃道:“我竟未想,世对女子如此不公...”
后来谢清竹知道秦惊麟惹了谢云枝生气,也是几天没理秦惊麟,见了秦惊麟都要绕道走。
秦惊麟回去后仔细想了谢云枝的话,内心羞愧不已,自己先前真是太过看轻女子,未想过女子之苦,他连着几日登门道歉,可都被谢清竹拦在了门外,最后还是先帝亲自出面,才让他见上了谢云枝。
秦惊麟见到谢云枝后先是几番道歉,又拿出几本先人孤本以做赔偿,后又向谢云枝发誓自己以后继承皇位,一定会改变这世道对女子的约束,谢云枝这才原谅了他。
“喂!你站在原地发什么呆呢!”
“啊....”
秦惊麟这才回过神,自己此刻还站在京元大街上。
一缕春风拂来,斗笠里的秦惊麟自嘲一笑,他是喜欢谢云枝,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长久以来的相处,更吸引他的是谢云枝的才华品质和独立清醒。
可是他如今有什么资格求娶她呢,且不说大仇未报,以何身份,就连当初答应她的事情,现在恐怕也是做不到了。
他敛了敛眸,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大仇得报,重夺皇位,若是她愿意,便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娶谢云枝。
想到这里,秦惊麟的目光越发坚定,快步跟上了谢清竹。
“你刚刚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啊,叫你好几声都没回应。”
秦惊麟不自然地咳了几声,抿了下嘴掩饰了过去,“没想什么,还是赶紧走吧,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