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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诱饵 “你讨厌的 ...

  •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半挂了,但迟渐的手机壁纸一直都是半挂生日那天的照片。

      迟渐一直有把半挂接到身边的想法,但事与愿违,他每天忙得要死,就算带过来了,也压根顾不上照顾半挂。

      直到姜野查到迟卫争和林芩最近在国外忙着处理公司经济危机的事,短时间内没法回来,半挂被安置在家里。

      他手忙脚乱地通风报信。

      【姜野:接少爷回家事不宜迟】

      迟渐也正有此意,恰好又逢周末,两人都不用上班。

      他清了清嗓子,镇定自若地往纪珩身边凑,“纪珩”

      纪珩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而看向眼前这个毛茸茸的脑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迟渐眯着眼笑,“我们去逮狗吧”

      “偷狗贼……”

      纪珩话说一半就被人捂住嘴,迟渐急吼吼地打断他:“别说这么难听”

      纪珩拎着他后衣领,把人从自己身上拿开,语气平淡无波:“宠物不当获取员”

      迟渐:“?”

      机票是迟渐一解释完就买的,选了最近的航班,两人只带了个包就往机场赶,一场“偷狗计划”悄然展开。

      上次见半挂是一年前了,那时候就能看出瘦了很多,他第一次离开源城的时候半挂还是个小胖墩。

      源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燥热,暖风打在皮肤上,干燥又泛着痒意,像被麻雀贴着脸擦过。

      机场外很多司机抢着拉客,迟渐正打算随便找一辆,就被纪珩牵着往旁边走。

      不少人与两人擦身而过,人流量使得空气愈发闷热,活像是被塞进了烤箱。

      阳光通过亮色射入眼帘,迟渐被刺得难受,一直眯着眼,到最后索性把纪珩当眼睛了,行人以为是盲人,纷纷让路。

      纪珩察觉到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步子放慢了,到达目的地才半推半扶地把人塞进车里。

      视线变暗,迟渐睁开眼,发现驾驶座的人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他一愣。

      是陈叔。

      “好久不见哦,小迟”陈叔笑得憨厚,他眼角皱纹又增了几条,肤色比以前更黑了,鬓角也多了些白发,不变的,只有语气与笑容。

      仅仅四年。

      迟渐僵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咧嘴笑着回他:“陈叔,还是这么潇洒”

      陈叔乐呵呵地转回头开车,迟渐没敢轻举妄动,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猛地转头去看纪珩的状态。

      纪珩也正支着扶手看他,面色毫无波澜,似乎是没想到迟渐会突然转头,他也愣了一下。

      迟渐皱着张脸,夸张的做口型:怎么回事儿?

      见对方不但不理他,还转而埋头看手机去了,他拍了纪珩一巴掌,无声呐喊:说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

      【用户18:是陈叔私人行程,没人知道】

      迟渐沉默片刻,手指动了动。

      【迟渐:哦。还有,你突然打字会显得我很蠢】

      纪珩别过脸,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细听会觉得只是哼了一下。

      迟渐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后脑勺。

      手机很快又震动一下。

      【用户18:不用显】

      车在迟渐家门口刹停,熟悉的建筑物映入眼帘,所有开心难过不堪纷至沓来,像被拔掉了绝缘片的发声玩具,终于得以开口。

      陈叔还有别的事,送下二人就掉头匆匆开远了,留两人在阳光下四目相对。

      迟渐试着去输密码,原先的密码早就被人改了,他试着输了林芩的生日才听到开锁成功的播报声。

      开门的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家里换了设计风格,换掉了旧家具,也抹去了所有迟渐存在过的痕迹。

      好像这个人从未来过。

      不过这里有用的东西都被他搬走了,迟渐并未过多留意其他,直奔半挂笼子的位置。

      从进门起就没听到动静,他一直提心吊胆的,见到缩在笼子里的身影以及笼子旁的那滩血时,所有情绪崩摧一溃。

      半挂形容枯槁,身上的毛脏污打结,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被人照料得有多差,要不是看胸腔处微弱的起伏,会以为已经死了。

      笼子内部被打扫得很干净,甚至空气与以往一般清新,但半挂身上沾满了屎尿,前爪和胸腔处全是褐色的血,此时正把头埋在怀里一动不动。

      笼子旁的血不算多,但模样十分可怖,迟渐抖着手打开笼子,一边叫它一边制造声响,试图靠这些动静吵醒它。

      “半挂,我回来了”他试探着去碰狗头,触摸到一片柔软才敢伸手去扒拉它,“我回来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纪珩拧着眉站在他身后,与宠物急救交代完了事,才俯身去把笼子往门口移。

      迟渐快崩溃了,他并不是个能很好控制情绪的人,他逼着自己放弃,逼着自己不在意,逼着自己忍下去,但现在他再也忍不了了。

      半挂跟在他身边三年,从来没出过任何意外,自从他离开家以后,半挂就大大小小不间断的出状况,到现在再次相见竟然差点变成最后一面。

      急救车赶来的时候,半挂已经能费力抬头去贴他的手,但一直摇摇晃晃的。

      宠物医生把半挂从笼子里抬出来,浑身的惨状呈现的更加直观,不见外伤,却浑身是血,褐色脏污与同色系的毛发混在一起,看着基本是靠一口气吊着才活到现在。

      迟渐对半挂的具体状况一概不知,又愧疚又心急,起身都费力的一条大型犬,被推进急救室的前一秒眼神还望着两人。

      不知是不是受情绪影响,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赶忙往厕所跑,脸上的泪渍还未干,跟着情绪往外泄,如开了闸的洪水。

      纪珩翻出保温杯拧开盖,在包里找了药一并递给他。

      迟渐抑制不住地发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漱口,瞥见纪珩掌心那两颗垫着纸的药时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因为情绪应激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得比口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纪珩绷着脸装作看不懂,自顾自地把药喂进他嘴里,随手轻轻揉了下对方耳垂。

      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震得他腿麻,直到安抚好迟渐,他才走远几步去看消息。

      是迟渐的手机,出门他顺手帮忙拿上了,屏幕上弹出两条新消息。

      【爸:我在监控里看到你了】

      【爸: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光是看这两行字都能想象出对面人是什么样的嘴脸,纪珩沉着脸蹙了下眉,手指快速点了几下。

      【迟渐:你见不到了】

      旋即随手点了删除拉黑好友,消息页面瞬间干净,他皱着的眉眼舒缓开来,翻出自己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再回去时,半挂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输上液了,医生不建议现在进去打扰,在大厅交代了些相关事宜。

      半挂身上没外伤,身上的血全是吐的,是饿了很久导致的近乎休克状态,所幸送医及时,再晚一天就没救了,现在命捡回来了,但得住院一阵子。

      “半挂住院这几天”迟渐靠在宠物医院的玻璃门上,声音沙哑到近乎叹息:“够他回来了吧”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半挂似乎是迟卫争故意留下的诱饵,等着他上钩,商人总是老奸巨猾。

      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现在天色半黑,数不清的星星吊在空中,像无数个夜晚窗前挂着的晴天娃娃。

      纪珩带了下肩上的包,淡淡回他:“不会”

      不等迟渐询问,他继续说:“他这辈子都入不了境了”

      迟渐一顿,偏头去看他,纪珩垂眸盯着地上爬的甲壳虫,神情无波,嘴角甚至带着丝弧度,与说出口的话极其反差。

      “你讨厌的,都会被处理掉”

      空气静了三秒。

      迟渐笑了笑,抱着胳膊往纪珩那边走了半步,故意逗他:“这么厉害啊,那帮我把半挂的狗证也迁出来呗”

      纪珩挑了下眉,“求我”

      迟渐嗓子还没恢复,声音还是哑的,说话说得嗓子疼,于是凑在他耳畔用气音开口:“求求你了”

      呼吸喷洒在耳廓,如同被羽毛扫过,泛起一阵痒意,纪珩偏了下头,藏住神色。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纪珩定了宠物医院附近的酒店。

      事发突然,原计划里这个点他们应该在海城的,导致什么必需品都没拿,迟渐临时买了两人的换洗衣物,等两人带着东西在酒店汇合时已经很晚了。

      纪珩面无表情与全身镜里这个一身小狗装饰品的自己对视。

      衣服是迟渐“精挑细选”的,亮粉色半袖衬衫上粘着一堆拇指大的小狗玩偶,裤子也没多体面,是个亮紫色的工装裤,两侧粘着一排的小玩偶,整体相当哇噻。

      迟渐笑得捂着肚子抹眼泪,“我说真的,这套衣服就是为你而生的,你要是不穿,设计师都得趴在厕所哭”

      “Randy”纪珩沉着嗓子叫他,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不过这对迟渐的作用跟被蚊子咬了一口没区别,迟渐理都不理,撑着床打量对方这身绝美。

      上次见纪珩穿除黑白灰以外颜色的衣服已经是高中了,他其实还是挺怀念以前那个带着少年意气的纪珩的。

      现在怎么看怎么违和。

      迟渐仰头笑了几声,摸出手机,“来,纪总,茄子”

      纪珩手速很快,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手掌占据了半个屏幕,相机聚焦在手掌旁的那张脸上,神情柔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润。

      空调温度很低,迟渐倚在阳台旁的懒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他嫌晃眼,房间里的灯只留了床头那两盏暖黄色,映在落地窗上,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耳畔偶尔传来纪珩收拾东西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手机消息页面是宠物医生发来的半挂状态好转的汇报。

      一辈子就这样吧,迟渐阖上眼。

      姜野他们抽出时间和两人见上面才得知半挂的事,几人颇为愤怒。

      林粥粥恰巧回源城见师长,刷到姜野那条“奔现准备”的朋友圈才知道,几人隔得居然这么近,很快化身为奔现一员。

      蒋隅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兜靠在墙上,他最近在戒烟,口腔弥漫的甜腻也挥不去烦躁,“这得亏你们眼疾手快,他要是回国了那还得了?”

      姜野坐在蔓延出地面的树根上,板着脸应和,义愤填膺地提议要先去探望一下半挂。

      纪珩无情回绝:“静养”

      正午骄阳似火,姜野大学旁的中央广场有棵千年老槐树,枝丫四处蔓延,模样诡异加上四季森冷,导致这片区域在传说中是至阴之地。

      当然,他们几个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本着哪凉快待哪的原则,坐的坐靠的靠,林粥粥甚至试图躺下,又因为嫌脏改为坐下。

      她下半身是条快到膝盖的短裤和人字拖,上半身是件精致的斜肩裙以及精致的妆造,一看就是赶时间临时换的,姜野直调侃她反差。

      林粥粥翻了个白眼,视他为无物,目光在站着的两人之间徘徊几圈,拖着尾音迟疑道:“迟渐,你们俩……”

      迟渐正把胳膊架在纪珩肩上悠然自得地抖腿,突然被人提及,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抢先。

      纪珩扶稳身旁人重心不稳的身子,面色冷硬,语调沉缓,像在宣布什么郑重的事:“和好了”

      迟渐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这件事没人明说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想到先一步回答的会是纪珩。

      姜野抹了把脸,用气音喃喃了句“这么幼稚,还和好,快被迟渐同化了”

      有了答案的猜忌自然无需再遮掩,姜野佯装不爽地一拍大腿:“那你这不告而别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不得好好补偿我们?”

      蒋隅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这人的屁股,在姜野回头时又低头清了清嗓子,他眸子狭长,是标准的下三白眼,即使不做表情看着也像不好惹的。

      这种长相在学生时代打架时为他带来无数利处,现在也一样,姜野被他瞪得一愣,短暂回想后瞬间领悟,抿着嘴转回头。

      纪珩倒没什么反应,垂着眸淡声应下:“晚饭我请”

      老槐树下凉风拂面,几人不知不觉聊了很久,恨不得把聚不到一起的日子逐帧讲一遍,这种久违的轻松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两人在源城待了好几天,半挂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宠物医生说它特别争气,恢复速度比预想之中快很多。

      等宣布可以坐飞机后,纪珩才开始提交相关手续,半挂还是瘦得很,骨头架子清晰可见,幸亏路程并不久。

      “回家”迟渐蹲在被包好的航空箱前,伸手挠了挠半挂的爪子,自言自语般呢喃:“我们回家”

      机场托运中心本就对动物关爱有加,得到特殊关照的消息后动作更为小心,纪珩全程操持,让人压根没有任何可担心的。

      飞机上升途中开始连续颠簸,使人心烦意乱,不由得生出不安感。

      “我不会再回来了”迟渐阖着眸突然平静开口。

      他听到纪珩似乎低低地“嗯”了一声,想仔细听时发现已经没有后续了,对方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回了他一句清晰的话:“好”

      源城,一座充满悲欢离合的城市,但对于迟渐来说这几年实在是太痛了,悲比欢多,就像纪珩不会再踏入维也纳半步。

      即使维也纳有和迟渐走过的街道、有演奏过的舞台、有自己曾经爱过的一切,但以前那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让他痛不欲生过。

      他们现在拥有说“不”的权力,如果想要逃避,那逃一辈子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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