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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同居 “他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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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渐穿梭的太急,被人踩了一下后脚跟,熟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纪珩见他蓦地站定,挑挑眉梢:“找不到路了?”
迟渐喉结动了下,别过脸舔唇,“嗯”
纪珩盯着他看了几秒,默默跟在迟渐身侧带路,两人的移动速度在人群里堪比乌龟,但默契地谁都没提。
迟渐放假在即,接的单子多了不少,恨不得压掉自己的每分每秒,回了纪珩的房子他也没有要停留的打算,扭头就往门口冲。
但纪珩开口了:“急什么,聊聊”
纪珩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看起来有些疲惫,望向迟渐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迟渐对上那双眸子,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答应,但还是生生咽了回去,侧头看向他,语气有些轻蔑:“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纪珩唇瓣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但迟渐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彼此沉默而对,这种两人都没话说的时刻,是从前一次都没有过的,双方都对彼此产生了陌生感。
“腿怎么样了”纪珩声音很轻,却很稳,传入耳中似寺庙里的木鱼。
迟渐没看他,一只手搭上门把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二休学,出国一年,再回国脚跟就多了道疤”
迟渐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紧紧盯着他,像道火在烧他,让人无法忽视。
他收回手,蓦地转身,“你查我?”
纪珩倒不狡辩,低眉认下,“抱歉”
有电话打给纪珩,铃声打破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纪珩踌躇片刻还是接了,对面是个女声:“喂?哥哥你来陪我逛街嘛”
纪珩依旧惜字如金,但声音明显软了些,“在忙,下次”
见他挂掉电话,迟渐才有了动作,慢慢往里走了几步,靠在柜子上问他:“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说”纪珩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正阖着眸揉鼻根,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打了一架回来。
纪珩永远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他情绪有多激动,这人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迟渐最讨厌他这样。
被甩的是他,哭的是他,累的是他,遭受一切的都是他,纪珩永远都不会感同身受。
“想让我说什么?”迟渐看着他,声音不高,有种无力感。
“你他妈想让我说什么?”他又问,声音逐渐拔高,到最后整栋房子都是他的吼声:“说我这些年过得连狗都不如?说我他妈为了你差点死在源城?还是说我卑微的像狗一样为了梦到你天天吃药?”
迟渐撸起袖子,向他展示手臂内侧的纹身,黑龙之下已经增生凸起的疤痕隐约可见,模样有些恐怖,与其他部位的皮肤反差感极强。
那些一条一条的痕迹,交错着覆盖在原本的皮肤上,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再怎么抚平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这道纹身他几年前见过,但那时的寥寥几眼,根本没让他看清有多惨烈,如今的视觉冲击,犹如被当时射出的箭击中心脏。
“你他妈到底想知道什么?”
寂静。
迟渐最恐惧的寂静。
纪珩被他这些话刺到了,心脏一下下地往胸膛上撞,钝痛席卷全身,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他,他被砸喘不上气,迫不得已开始微张着嘴呼吸。
不该是这样的。
纪珩低下头,扶着额头,挡住迟渐看过来的视线。
在他的计划里,他走了,他爸就会放过迟渐,迟渐会顺利保送,成为A大各界炙手可热的资源,在这种环境下迟渐会变得越来越好,顺利过一生。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迟渐没展示脚上的疤,但纪珩已经不想听了。
“我这些年,总是在后悔”迟渐的声音开始发闷,睁大眼仰着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发现没用后索性任由泪水肆虐。
“我后悔你走的那天早上,我没起早点”
“我后悔我扔掉了那么多东西”
“我后悔换了手机,把你永远留在了过去”
迟渐歪头看向别处,语速很慢,一句接着一句,眼泪像被掰掉了闸门般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滑过鼻梁,滑过脸颊,像刀刃般割破一层无形的面具。
这张面具破了,就再也没办法恢复原样了。
刚才纪珩手机对面的那道柔软的女声还回荡在他耳畔,犹如万箭穿心,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公司碰到你的时候”迟渐喉结动了下,咽下所有情绪,目光转向他,声音稳了些:“我后悔没死在源城”
最后一句落入耳中,纪珩闭上眼。
“恨我吗?”他问。
“恨”迟渐说,“恨你……”不爱我。
剩下的三个字迟渐没说出口。
“好”纪珩轻声说。
“什么?”是迟渐因为大吼而稍哑的声音。
纪珩放下扶着额头的手,露出微红的眸,神色冷硬的与他对视,“月底我会离开海城”
“什么意思?”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迟渐怔愣在原地,“你去哪?”
纪珩答非所问,起身打开笔记本,似乎是在登录什么,“公司会找代理,你不用走,以后不会见到我了”
迟渐深呼吸着搓了下脸,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你高中去的是维也纳吧,现在什么都有了,自己又在维也纳那么出名,风生水起,家庭事业双丰收”
“多好啊”他轻声感慨了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让人听不清。
“明天我去办离职”迟渐说。
没给纪珩回话的机会,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摔上。
恨他。
纪珩笑了。
指间的戒指开始发烫,灼烧着他的皮肤,蛇眼射出锃亮的蓝光,这是北境有了新麻烦的信号,他食指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去处理的打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迟渐会说对自己说出恨这个字。
纪珩第二天找人查了苏忘的联系方式,约了家咖啡厅找他谈话。
苏忘看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声地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找我打听?竞争对手?”
纪珩抿了口咖啡,态度算不上好,“你家在纽约的公司,投资商跑路了吧”
苏忘的笑意淡了。
半晌。
“你赢了”他温文尔雅地开始翻聊天记录,向对方展示,“小迟这个人一直大大咧咧的,我才离开没多久,他就出事了”
屏幕上是迟渐问苏忘自己该怎么办的聊天记录,句句扎心。
【迟渐:我太痛苦了我活不下去了】
【迟渐:我这抗压能力太弱了,这件事我都只敢跟你说,你帮我保密】
【迟渐:我出柜了,被我爸关起来了,我想去找纪珩,但是被抓回来了】
【迟渐:痛】
纪珩没看完就移开视线,“你在也没用”
苏忘不在意他的讽刺,弯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他四年内自|杀过七次”
四年,七次,纪珩摩挲着戒指,心中默念了一遍。
“四次割腕,三次吞药,一次割到了动脉上,没有及时救治,医院下病危通知书”苏忘还在说:“致死率将近百分百”
听到最后一句,纪珩瞳孔骤缩。
在他印象里,迟渐除了打架,其他时候一直都很乖,有些爱耍小性子,但乐观向上,他根本把迟渐和这些行为对不上。
太割裂了,仅仅四年就可以全方位毁掉一个人的身心健康。
苏忘并没有忘记自己还喜欢迟渐,想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但踌躇片刻还是说出口:“这几年,他喜欢你喜欢的要疯了”
苏忘停顿一秒,嘴角依旧挂着浅笑,语调却收回了一贯的温和,变得尖锐:“但他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恨、后悔、误会,在这一刻全盘瓦解。
迟渐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重新在他脑海里浮现,犹如把开了刃的刀在他身上来回比划。
见他敛着眸不说话,苏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乎是在提醒他回神,“我没说错话吧?”
咖啡厅没什么人,两人的交谈声一字一句地回荡,格外清晰。
“信守承诺”这是苏忘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纪珩看着手机页面上迟渐发来的离职申请,指尖悬停片刻,点了拒绝。
在彻底摆脱家里人的这条路上,他待过戒同所,干过打杂的,从北境底层一点一点往上爬,被截过打过砍过威胁过,身上的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段无法直视的过往。
直到一切都稳定了才开始在海城发展,才有勇气去接触长大后的迟渐。
一路走来,现如今打拼下的一切都只属于他自己,不会再有人敢威胁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
纪珩摩挲了下指腹,电流感瞬间麻木指尖,他考虑过一切,但他没料到迟渐会不顾后果地做出那种事情。
迟渐昼夜不停地赶论文,最近身体素质都变差了,好在第一批答辩过了,终于能歇一阵子了。
安棠并不打算赶第一批,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百无聊赖地八卦:“你和你们老板怎么样啦?我记得你旧情难忘来着吧”
迟渐泡了碗泡面正打算吃,闻言动作微顿,面色如常地继续搅和着泡面:“快互相砍死了”
自从上次他跟纪珩吵完,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纪珩不同意他的离职申请,他只能被迫继续在公司当牛马,他开始掐着点打卡,故意错开两人的行动时间,连和同事聊天他都是一聊到纪珩就跑路。
他的生活照常进行,仿佛又回到了和纪珩见面前的时光,没波澜,没新意,没意思。
安棠食指轻轻左右摇摆,一脸意味深长:“家暴的男人不能要”
魏何打游戏打得火热,抽空探出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睛都亮了:“什么酱爆牛肉?”
迟渐:“……”
再次与纪珩有交集,是他在校门口被莫名其妙拦住,那时魏何给他发消息说出事了,他正急着回宿舍,心情不太好,看都没看一样就甩开了。
“之前对你那样是我的问题,我反思了自己的错误,现在我给你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身体伤害,对不起,我没遵守球场规则,对不起……”
这声音迟渐很陌生,他并没有掺和麻烦事的打算,但耐不住身后人声音很大。
迟渐停下脚步,终于侧头看向那人的脸。
是个很壮的男生,长得不高,皮肤很黑,像块正方形巧克力,看着面熟,迟渐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之前别他的那个男的。
以前嚣张跋扈的人此时畏手畏脚地弯着腰向他道歉,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正值饭点,出校进校的人不少,这幅场景引得许多人伸着脖子往这里张望,四周议论声不止,谁都知道眼前低眉顺眼道歉的人是谁。
迟渐没说接不接受,只是由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圈,阴着脸扭头就想走。
那人猛地拽住迟渐的胳膊,身姿低的几乎快要跪下,嘴里不停的哀求着同一句话,“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看着眼前人鼻涕横流,但依旧疯癫的模样,迟渐愣了下,旋即有些嫌恶地皱着眉甩开他,声音不高,“原谅了,别缠着我”
蜷缩着身体的人瞬间像得到某种指令似的,狼狈地朝校门外冲去。
迟渐似有所感般抬眼朝马路对面看去。
远处的纪珩双手插兜,正靠在车门上静静凝视着这一切。
明明看不清表情,迟渐却莫名其妙有些脊背发凉,他轻蹙了下眉,没多停留,不动声色耸了两下肩,抖抖鸡皮疙瘩。
几乎是迈出步子的瞬间,他手机响了两声,有两人同时发来消息。
【魏何:没事了,就是刚刚安棠差点跟人打起来】
【用户18:在躲我?】
迟渐盯着聊天框,没打算回,但走路速度慢了下去,几分钟后,纪珩聊天框很快又弹出一条。
【用户18:A大放假会清宿舍】
迟渐拧着眉,这确实是个问题,A大的学生很少有假期回家的,几乎都是学校附近凑合凑合。
之前放短假他就住宿舍,放长假就找个包吃住的假期工作,但这学期A大突然搞什么清宿舍,所有人只能清空东西,然后开学再搬回去。
这馊主意快被A大的学生骂烂了。
再加上他现在的工作在北源,北源又不包住。
他正苦思冥想该怎么办时,手机弹了条消息。
【用户18:我正好在找合租舍友】
迟渐:“?”
【迟渐:什么意思?】
对面没再回话,只是发了个定位,又是上次的别墅区。
有病吧?意思是他要和他的上司兼前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假期?
迟渐下意识想拒绝,但脑海里突然闪过安棠前两天苦着脸向他吐槽找不到住房的情景。
他没回那条消息,打算这两天先在附近看看,晾着总比直接拒绝好,还有点退路。
事与愿违,迟渐一下班就在公司附近找出租的房屋,找了几天也没有一点收获。
A大清宿舍前一天,迟渐打了个车到达目的地,终于回了那条被自己搁置许久的消息。
【迟渐:开门】
纪珩倒是没提起迟渐迟了几天才回消息的事,很快开了门。
像是笃定他会来一样,客厅桌上摆着份合租合同,条条框框整理的非常整齐。
迟渐没看那份合同,嘴张开又合上,几个回合后终于挤出几个音调很高的字。
“你租了个别墅?”迟渐看着他,神情很怪,有种“你看我像傻逼吗”的感觉。
纪珩绷着张脸,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语气生冷:“没有不能租的规定”
“……”
“行”迟渐磨了下后槽牙。
谈到价格,纪珩临时加了一条:“我偶尔会占用你一点私人时间,房租给你减”
迟渐眉梢微挑,合同还没签,他的馊主意已经如藤蔓般肆无忌惮地往纪珩身上爬,这么好的报复计划,任谁也不会放过。
那感情好啊。
“我赔死你”迟渐咬着牙嘀咕了句,声音含糊不清,态度却带着狠意,他在合同的签字栏上落笔,最后一笔在纸上晕出黑墨。
纪珩没听清,抬眸看他:“什么?”
迟渐假笑了一下,把签好的合同递过去。
纪珩对于他的果断有些意外,“不看条款?”
“我信纪总”迟渐脸上的假笑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