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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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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唐小虎在,原本的选择题变成了讨论题。
容错率愈低的情况下,决定愈加谨慎。
举棋不定。
几次三番的提议被相互否决。
??
“00年摔高家电视那会儿?”
“替白江波找徐雷那天?”
“安欣卧底抓捕那次?”
??
……每段都是重要节点,却又都不是源头,局面僵持,趑趄不前。
他忽问,「你知道,你走之后,李响还是死了吗?」
点头又摇头,自嘲一笑,「第二次站在那个楼上的时候,就大致有预感了。」
「赵立冬是不会放任威胁活在眼前的。让李响辞职和杀了他没区别。」
「死局。」
唐小虎闻言眉头间的纹路更深,「那你明知道他一定会死,为什么还以命换命?」
吃醋果然是男人的天性。我暗忖。
然后讨好地勾着他的指节,跟人解释,「当局者和旁观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在天台静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两件事。」
「一件是,徐江和曹闯死亡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必死」
「另一件是,」稍作停顿,又徐徐道,「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我有很大责任的。」
他不赞同地侧头,面露难忍之色。
我先他一步继续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全部的走向,却一直在下意识躲,要是躲得彻底,清浊各自持,任其发展重演一遍也就算了。偏偏不是,偏偏优柔寡断,藕断丝连。」
「又想置身事外,又想保住重要的人,贪心不足,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这些话说出口,我才真正做到了旁观者应有的清明。
没有捶胸顿足,也没有懊悔不已,只是平和地说出自己的评判。
「你问为什么明知依旧做。其实很简单,没那么大义凛然,只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还有两次机会。」
「况且,我死,对于安欣来说只是失去亲人的难过,可是如果换李响,他除去难过还会有无尽的愧疚。」
「愧疚一旦和生死挂钩,所带来的痛苦是随着时间递增的。」
长叹口气,「我对安欣有愧。」
??
「他父母的死虽然和我没关系,但是整个童年,随着他对我越来越好,当时的无作为就越羞惭,所以我学了哲学,企图能在思想里拯救自己……」
「但是失败了。」
唐小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他说,不怪你。
我说我知道,可是知道和做到总是有差距。
??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有片刻愣神。
很熟悉。
我在十几年前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恋爱第一次出去过夜时,两个人都青涩懵懂。
他洗完澡坐在床边等我,因为紧张,肌肉不自觉绷着,轮廓清晰,赤坦的胸膛上还挂着缓慢下落的水珠。
浴室门开合的动静显然吓了人一跳,视线落在我只裹了条浴巾而裸露的肩颈,又不自在地移开。
几步拉近距离,手落在他小臂上,唐小虎像触了电一样,眼眸一瑟,全身骤然收紧。
莫名生出种强取良家妇男的氛围。
好笑地问他,「你干嘛?」
「干!」愣住,「不是不是,我,我给你擦头发。」
毛巾被他接过去。
坐在床角,身高差让唐小虎干脆跪坐在我身后,侧身去揉擦发丝里的水分。
那时候他做这事并不熟练,即使竭力轻柔也难免拽断。
一出错就更加慌乱,忙手忙脚,凑过去大手按住扯掉头发的地方边吹边揉。
扑倒是我主动的。
扣住他的手腕,压上全身力气仰头吻上去。
整个人被稳稳接在他怀里,肌肤相亲,灼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声彼此相交。
唐小虎在这上面的天赋只需要我迈出第一步。
结束也不肯放手。
事后烟被他夹在两手间,犹豫了几次还是没点,随手掷回床头柜。
翻身想从他怀里出来让人下床去吸烟,唐小虎不肯,我就动弹不得分毫。
泛白的天光在帘外轻晃,短信提示音不适时响起。
他长臂一伸,接着递给我。
安欣。
短信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想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巧合得突如其来,像是记忆中的剧情敲响了警钟。
——他注定要走在一条和我哥背道而驰的路上。
忽然觉得难受。
像是被迫饮了杯冰水,从喉咙到胃都是冷的。
察觉异常的唐小虎问我怎么了?
没答反问他,「你未来会杀人吗?」
抚在我背上的手顿住。
我那个时候怎么说得来着?
我说,「我想你知道小打小闹和真沾了血的分别,可是知道和做到总是有差距。」
「唐小虎,你要答应我,不论如何,都给别人留条活路,也给自己留条活路。」
他答应了。
记忆犹新,如今重提,倒有两分怀旧的味道在里头。
时过境迁,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那段短暂回忆中,又抽离。
他没再说话,学着我安慰他的样子,摸了摸我的头发。
随口问道,「李响后来是怎么死的?」
他有一瞬间僵硬,眼眸里涌动着看不真切的暗流,「我……哥杀的。」
我想他有歉疚。
但歉疚的不应该是他,也不该是他哥。杀人固然错,但道不同,这是定数。
鬼魂的形象会定格在人死时的面貌,细算,他已经快四十六岁了,足是我死去那年的两倍。
刀锋一样的眉骨上已经生了不少细纹,岁月洗磨下,面前人比记忆里喜形于色的青年不知沉稳了多少。
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成熟、从容不迫……他真的变成了择偶标准中最优质的那种。
??
于是仰头扯开话题,「你结婚了吗?」
唐小虎好笑地盯着我,故意道,「我结婚你就不要我了?」
一言难尽,「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把头埋进我怀里,闷闷道,「你不够爱我,如果你是已婚,我就愿意给你当小三。」
巴掌在落到他脸上和推开他脑袋间选择了后者,「唐小虎,我虽然没什么担当,但有点道德,希望你也长点。」
他环着我更紧,乐不可支,「我没结婚,逗你玩儿呢。」
「老子给你守了十五年的寡。」
无声黑夜中仿佛炸开一道响雷。
吻在毫无迟疑中落下。
腰肢被扣住不容动作,唇齿纠缠,他似乎还未完全适应灵魂的虚无,下意识喘息。
悄悄睁眼,唐小虎面上满是柔情。
思念像亟待包扎的伤口,缠绵缱绻是镇痛的药,他不断掠夺,我予取予求。
诚言,他的深情远超乎我想象。
四年的恋爱用十五年思念,置换身份,我不保证自己能感同做到。同样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去回馈这样重的情感。
迷茫被爱意包裹,只好顺从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