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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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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事,确实挺无力反驳的。
“初”字不准确。暗恋过。一会儿。
高二那年,学校不知道哪儿刮起一股“早恋风”,让大家突然就从社会主义同窗情一下开始广泛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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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上得比较快,本来就是班里比较独特的存在,又不爱社交……buff叠加多了,就演变成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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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探索欲放在任何领域使用,都有变成传奇的可能,但作用回同类身上,就显然不那么友好了。
放学的路上被堵住要求做某某的女朋友的事第三次发生时,很不巧,那天我家司机师傅临时有事,接我的任务被委托给了倒班休息的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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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上的安欣,他们顶多被恐吓一顿,偏偏遇上的人是响哥。
逼仄的车棚角落,墙边白灰已经掉的差不多,潮湿里长着叫不上名字的蘑菇和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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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算漂亮的生态被围上来的人践得细碎,胶着在鞋底和青石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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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再凑近,近到让我有种,下一秒就会不当心把沾着的菜泥蹭在我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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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后没退路。
避无可避时,怒喝吼住面前青春期少年的下一步动作。
保住了洁净的小白鞋。
救星不需要踏着七彩祥云,他也有可能穿着警队标配的雨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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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手铐被亮出来,并且丝毫不留情面预备往小屁孩们手上锁。
为首的少年腿软到几乎快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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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拽去护在身后的响哥是真动了抓人的心思,只是被我拉住。
被投诉不是能轻松答对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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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感恩戴德,低头哈腰在李响面前溜得飞快。
他板着脸侧身挡住我,和安欣说的一样,像棵提拔的青松。
那一刻的吊桥效应难以言说。
但下一秒余光扫到裤子上被他水靴溅起的整面泥花,微薄的喜欢就只够劝自己莫要恩将仇报。
视线飘向唐小虎,又侧头扫过不远处看热闹的小神和那卷仍在半空飘着的画册,心里有了大概。
「那你呢,唐总,舍命相救,是喜欢高启兰还是高晓晨?」
被倒打一耙的唐小虎霎那怒了,面上装出来的冷酷灰飞烟灭,「安悦!」
他不熟练地飘过来,居高临下睥视我,厉目看着凶,其实满心期待一句解释。
于是再次张开手臂问他,「要抱抱吗?」
十五年的分别,让思念即使掺杂着些许新生的龃龉,也下意识地想把对方揉进怀里。
渐深的夜,昏白的路灯,幽蓝色雾蒙蒙的天空,地上横着的尸体,两只相拥的鬼……
这些诡异的词组,放在我这个当事人眼里,只觉得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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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是没有五感的。
所以对方怀里的温度未尝可知,但多年的熟悉早已自动在脑海里替我们填补上。
我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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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差恰好让唐小虎将下颌抵在我脖颈处,磨牙的声音在耳侧,「你别扯开话题。」
还没待回答,他又像败下阵似的添了一句,「不好。」
手一如往昔抚在他发尾。
「我给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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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响哥确实有过一瞬恍惚。」又补充道,「在没遇到你的很早之前。」
「可是那不能算是完整的喜欢,更不是初恋,那只是弱势时对保护者的瞬间情愫。」
「而且就一会儿的事,人家压根不知道,说出去都得算碰瓷。」
他冷哼一声回应。
突然想起从前,乐不可支地问道,「要是照你这样算,那高启兰岂不成了咱俩感情的小三?」
唐小虎闻言立刻从我怀里站直身,自证清白,「我从来没对小兰有过非分之想!」
「是我。」轻咳无奈道。
他眯起眼睛,面部肌肉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快一步按住他准备指人的手,「让我先说完。」
唐小虎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是场预谋的车祸。
刚在一起不久,他打着去参观游戏厅名头缠着我约会。
那家游戏厅并非高家的产业,他很有心地把我置于一个安全处境里。
但热恋期的小男生,就是幼稚地恨不得把自身所有的优势都摆在橱窗里给女友展示。
更何况他街机格斗玩得确实很好。
牵着手出门。
因为不熟练,两只方向一致的手握在了一块……有种会见贵宾的礼貌感。
我挣扎着要换,他不肯,执著拉着,自己转过身背对马路倒着走,还揶揄好学生是不是都死守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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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葡萄树开满盈黄色小花,最好的阳光照在那里,顺带着把树影外的唐小虎也裹进去熠熠生辉,眉骨间都是神采,喋喋不休地和我讲着近事。
京海的夏燋金流石,一丝风都没有,靠海的近没给它带来任何气温上的好处。
唐小虎的滔滔不绝没一会就成了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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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滚动的喉结收缴了我的视线。拉住单薄衬衣包住的紧实小臂,「我去买瓶水。」
他拦我的手被推开,「一瓶水而已。」遂点头,乖乖在马路边等着。
买一瓶水从冰柜到找钱大概是二十秒。
一辆摩托直奔他而去,从躲避无果到肇事逃逸只需要十三秒。
相差的七秒,是他乐呵呵目送我背影和我惊慌奔出来不敢碰他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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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理智在播完120后仅剩彷徨。
地上仍有意识的唐小虎反过来艰难安慰我,他身上没有伤口,周边只有被尾气扬在空中又缓慢落下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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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枕在我腿上,半合着眼,又尽可能维持清醒。
即使明知这样的劫难不会在现在要了二十年后名镇京海的虎哥的命,还是恐惧。
努力抑制发抖,问他疼不疼。
拉着我的手分明汗津津湿透,唐小虎还扯着嘴角硬说不疼。
又说渴。
那天的瓶子出乎意料地不好拧,也幸好是慢了一步……水在入口前被从救护车上赶到的高启兰打翻。
她一面指挥着护士把唐小虎抬上车,一面抑着怒火教育我,「不知道车祸后不可以喝水吗?」
「一但大出血,喝了水血液被稀释,组织细胞供氧不足,他必死无疑。」
那年她大五,回京海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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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电话拨通时,知道我没有一点处理经验的唐小虎踌躇下还是询问,「不如让小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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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的含义可以瞬间拆分出很多内容。
比如高启兰来就近乎于上报给高启强,他在和安长林的女儿谈恋爱。
比如狡诈如高启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机关攀亲戚的机会。
再比如……面前的青年心底是希望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的。
他在征求。
我点头同意。
没有拒绝的理由。
即使那样气恼,高启兰还是柔和握住我的手,带上救护车。
“手术中”的红灯转灭,还在麻醉中的唐小虎被推进病房看护。
愣愣站在原地,脑海里组织着无数种和安欣坦白的措辞,又觉得不恰当的一一否决。
不过一切预防都没用上。
在她哥赶来前,高启兰把我带进她办公室,还带上了门。
热茶被塞进手里,「你是安欣警官的妹妹吧?」
点头。
其实我们是见过的,千禧年的那个除夕,她哥被抓进派出所,我哥为了陪李响留下值班。
在她给高启强送饭菜的时候,我也正拎着孟叔给安欣他俩包的饺子。
那时我为了刷剧情人物的好感,就和我哥说了一句,「这个姐姐穿得这么少,不如让他们先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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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她站在眼前,茶得热气透过纸杯浸暖手心。
我听见高启兰说,「你放心,在你没准备好之前,我是不会你和小虎的事告诉我哥的。」
心情在一天间起落数次。
她柔声的安慰像是抚走瘴气的清风,身上白大褂在逆光的加持下镀着一层圣洁的辉晕。
像天使一样。
「那是老子和她说的!」
腰身被他圈住,忿忿不平,「我在手术台上,顶着浑身胀痛特意叮嘱!」
「可是她真的很漂亮,身上还香香的。」
真诚发问,「‘天使’这词总不能放在你身上吧?」
唐小虎无语凝噎,从知识库里翻来覆去了一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恶狠狠扔出句。
「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