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辂商

9、时间遗忘之地（二） 游岚陷入了

　　游岚陷入了深深的沉睡，直到有人用并不太温柔的力道将他摇醒。
　　见鬼。此刻游岚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弗里德里希真的醒来了，他愣愣地开口：“亲王大人。”
　　“你叫我什么？”
　　“亲王大人，难道不对吗，或者您想要我称呼您为上将？长官？”
　　弗里德里希严肃地皱着眉，问出了一个让游岚瞠目结舌的问题：“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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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就是这样。”面对弗里德里希的异常，游岚叫来了赛罕，赛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么看来，他失忆了，毕竟他之前伤到了脑袋，也许，这是法则的意思。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让巫医来看看。”
　　结果不出所料，巫医的看法也是由头部受伤导致的失忆。至于伤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恢复，巫医表示，这得让祭司问问法则的意思。
　　“总之，就是这样。”赛罕看着明显情绪低落的游岚，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他活下来了，不是吗。”
　　游岚叹了口气，敷衍地点了点头。
　　“倒是你，要小心，你会比以前更脆弱，更容易受伤。一个小伤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游岚听完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赛罕摸了摸游岚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你是个有趣的家伙，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了，都可以来找我。”
　　“这也是法则的意思吗？”
　　赛罕耸了耸肩：“这是赛罕的意思。”
　　赛罕离开后，弗里德里希走到他面前，蹦了两个字出来：“饿了。”
　　……游岚认命地起身，翻出了昨天叉到的鱼，熟练地烤了起来。弗里德里希学着他蹲下来，紧挨着他。
　　“你还记得什么？”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1+1等于几”
　　“2”弗里德里希用紫色的眸子控诉他，说道：“我不是傻瓜。”
　　“那你知道你从哪来吗？家在哪里？认识什么人？”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好吧。”游岚把鱼翻了个面：“也许慢慢就记起来了。”
　　“那你呢？”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下子，问道：“你从哪里来？家在哪里？你以前认识我吗？”
　　游岚吸了吸鼻子，小小声说了句：“好香。”随即又说道：“我也不记得了。其实，我也伤了脑子，只不过没你彻底。至于我们的关系……”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仗着亲王大人伤了脑子，十分单纯好骗，胆大包天地开始胡言乱语：“你早就嫁给了我。我是你的丈夫。不然怎么会对你不离不弃，在你受伤以后，一直一直照顾你。”
　　如果弗里德里希反驳，就让他去问赛罕。游岚在心底打定了主意，谁料弗里德里希听完，竟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你了。亲爱的。”
　　这下把游岚臊得红了脸，对视都不敢，赶紧把鱼递给对方：“不是，我是骗你的，我们只是……同乡人。”
　　弗里德里希听完，又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游岚。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
　　“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他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长？”
　　我这么知道。游岚腹诽。
　　弗里德里希虽然失去了记忆，显得有些单纯好骗，但在战斗力方面，依旧是爆表的存在。游岚只带他去打了几天猎，他就出了师，再后来，游岚再跟不上他了。寒暑易节，冬去春来，等草原上的野花谢了又开的时候，他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小队长，每日带着部落里身手矫健的男人女人，捕杀肉质鲜美又凶猛异常的野兽。
　　前几天游岚在围捕的过程中被野兽咬伤了脚，被弗里德里希强制留在家中，游岚无所事事，只能给特别费鞋的弗里德里希编织草鞋。
　　太阳挂到茅草屋顶的时候，弗里德里希带着一大块肉回来了。
　　他在游岚身边蹲下，把一大束野花递到了游岚鼻尖下。
　　“送给我的？”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回来的路上看到花开的很好，就想到了你。”
　　“谢谢，那我去把它们放进花瓶里。”在这个时代，人们已经掌握了基础陶制品的制作方法，部落里有些不擅长打猎的人，就会靠制作陶器，编制草鞋为生，向族人们换取所需的食物。
　　“你别动了，我来。”
　　游岚看着弗里德里希将花插到花瓶里，又洗了手，拿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罐子进来。
　　“赛罕说，这个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他小心翼翼地帮游岚清理了伤口，有将药膏轻轻地涂抹上去。饶是他动作再轻，游岚还是被疼得瑟缩了一下。
　　“弄疼你了吗？”弗里德里希看着他：“我给你吹一吹。”
　　他的睫毛可真长，游岚心想。鬼使神差地，他将弗里德里希脸上不知在哪沾上的泥巴擦掉了。
　　弗里德里希突然抓住了游岚的手，对他笑了笑：“脸上有东西吗？”
　　“嗯。”游岚想把手抽走，但是无奈被他握得很紧。
　　“还有吗？再帮我擦擦。”他说着，用自己修长的手包着游岚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
　　“没，没有啦。”游岚被他弄得不好意思：“喂，放开我。”
　　弗里德里希最近总是奇奇怪怪，对他没来由的亲密，有时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有时是出其不意握住的手，还有不经意转身时发现来自弗里德里希温柔的注视。这时常让游岚有一种错觉，一种被默默喜欢的错觉。
　　每每这种时候，游岚都会在心里狠狠把自己打醒，错觉错觉，就是错误的感觉，要是真的自作多情，深陷其中，自取其辱都是小事，等弗里德里希恢复记忆，还不知道要如何整治自己呢！
　　“赛罕说，今晚族人们会在溪边聚会。”弗里德里希已经放开了他的手，挨着他坐下。
　　“是呀，但那是……”
　　“我想去。”还没说完，弗里德里希就打断了他，垂着眼睛拨弄着给游岚上药的小罐子。
　　“也想你去。”
　　游岚大吃一惊：“那是给情侣们约会，和，找对象的。你去，算是怎么回事。”
　　弗里德里希委屈地瞅了他一眼：“我想和你一起去。”
　　“可是，我们不是……”
　　“但是赛罕说，我们已经结成了伴侣。”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知道的，那是为了救你。”游岚舔了舔嘴唇，感觉到很口渴，继续结结巴巴地说：“而且你，你现在对我有感觉，是因为你没有了记忆，脑袋还不清醒，等你好了，你就不会对我有任何感觉了。”说不定还会更加讨厌我，觉得我是个大麻烦。
　　“记忆？就是你告诉我过的，我是什么亲王还是将军这样的吗？”弗里德里希有些恼火，背对着游岚，闷闷地说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游岚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你那么厉害，会想起来的。”
　　见他不说话，坐在旁边生闷气，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梳头吧。”因为这里没有剪刀，不方便修剪短发，他们干脆也和族人们一样留起了长发，在脑后高高得扎一个马尾，如果长得太长，就直接将多余的部分用刀割掉。
　　弗里德里希微微侧过脸斜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的草原只有星星，野花还有风，等天□□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族人们就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沉沉进入梦乡。弗里德里希从身后抱住了他，没办法，自从弗里德里希醒来，就没办法一个人入睡，只有抱着他，才可以拥有睡眠。
　　游岚曾经问过赛罕，但是赛罕也解释不清楚，只是猜测也许是因为游岚分享过一半的生命力给他，让他必须用这种亲密接触的方式，与体内这股生命力的源头找到某种连接。
　　“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也许永远也不会好，谁知道呢。”赛罕是这么说的。
　　以往弗里德里希总是很快入睡，但是今晚不知为何，抱着游岚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概还是在想溪边聚会的事。
　　“游岚。”
　　“嗯？”
　　“如果我恢复了记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等你恢复了记忆，你就不会想我在你身边了。”
　　“那如果我也想呢。”
　　“睡吧，弗里，你不会想的。”游岚看不清弗里德里希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抱得越来越紧，大概是不满意这个回答。
　　“如果你需要我，我想，我是一定会在的。”游岚握紧了弗里德里希的手：“你救过我，很多次。”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哪怕弗里德里希袖手旁观一次，他都不可能活到今天。
　　弗里德里希陷入了沉默。
　　游岚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费力睁开眼，发现被一只手捂着眼睛，睫毛上上下下扫着那人的掌心。
　　“抱歉，还是吵醒你了。”
　　游岚这才发现自己完全窝在弗里德力西的怀里，被他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抱着腰臀。
　　游岚懵懵地做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巨大的篝火，火光里人影绰绰。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只是想偷偷带你来看看。”
　　弗里德里希把下巴搁在游岚肩头，是一种无声的讨好与撒娇。
　　那是一片巨大的篝火，青年男女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有情人在火光下相拥，在溪水边喃喃，单身的男女们手舞足蹈，眼波流转，寻找着心上人。
　　这是个刚刚好的夜晚，有刚刚好喧嚣与寂静，在欢声笑语的间隙，依稀可以听见此起彼伏的虫鸣，游岚坐在弗里德里希怀里，弗里德里希坐在晚风与野花里，在此刻，他们拥抱着彼此。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他们吻在了一起，呼吸连着呼吸，感受到了彼此的柔软。
　　“走，我们也去。”弗里德里希站起来，抱着游岚，跑进了火光里。
　　篝火边的年轻人看到他们这一对也来了，欢笑着围着他们跳舞，游岚像个大娃娃一样被弗里德里希抱着，他感受着怀抱者胸膛的震动，知道至少是此时此刻，他开怀地笑着。在火光之中，他看到了赛罕，赛罕唱起了祝词，他们什么也没听见，又什么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