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我们约好要去的“晚餐”是一家餐馆。
现在街道上各种各样的餐馆多如牛毛。每一家都在用尽自己的精神去经营,养育着这头叫做“外食”的“牦牛”,它被人类的饮食文化养育得精神十足。随便从其中拔下来一根毛都是油光饱满的。
所以我们的味觉也开始变得挑剔起来。
很多餐馆除了在味道上下功夫之外,还会在装潢,以及取名字上费劲了心思,把美食的文化延伸到了建筑学、色彩学、心理学甚至是文学的路上。
“牦牛”越来越肥硕。
但是这家店完全是漫不经心地往流行以外的趋势走。晚上的居酒屋就干脆叫做“晚餐”的取名方式,加上木质建筑风格,还有门窗上到处可以看见的各种划痕,以及一些根本去不掉的被烫黑的黑色边缘,倒是成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我和司君都在现代化的生活中过得有些疲惫了。更加倾向于这种拥有年岁的破旧感。我一直相信这种在美食文学上足够简单的餐馆,一定是因为在味道上下足了功夫。
可是……味道也没有很惊艳。
最多算得上是一根十分普通的“牛毛”吧。还是在不被关注到的那种相对比较“贫瘠的牛毛”。
不过我们却和它产生了一丝缘分。
第一次去"晚餐"是一个意外。
那是一个下雪的晚上。
我和司君走在家前面那片繁华的街道上,当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而街上的店铺似乎都在隐约之中故意和我们的口味闹别扭,完全找不到想要去的餐馆。
那头"牦牛"好像一瞬间变秃了一样。
雪花掉在我们的头发和衣服上。
抬头看天的时候,发现东京的人和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一样多。每一片都是一样的美丽,它们相互之间都害怕碰伤了对方完美的模样,害怕碰伤了每一片雪花的“触角”,所以努力保持着完美的距离。
每个人都尽量在心灵上不去触碰对方,让我和司君在不自觉间更加相互依靠彼此,成为了两片难得叠加在一起的雪花。
两片雪花在一起虽然更加绚烂了,可是在整场大雪当中有时候还会是孤单的。
东京是用来追逐梦想的。
司君在这里一直不断试镜,孤独感来源于梦想,在挑选幸运儿的时候总是错过他。我的梦想是全心全意做山田夫人,守护好司君、我和我们的幸福,所以当他抓不住梦想的时候,我也下意识地感觉到我的梦想飘远了。
“啊——好累呀!我现在还是在石器时代吗,出来觅食还要碰运气!没有猎物的话就只能饿肚子了!今天晚上完全没什么可吃的啊!再游荡一会直接去吃早餐算了!”司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变得倦怠了起来。
我一直在冬天手脚冰凉,现在它们在司君的手里感受着他体温的温暖。
“周边的这些餐厅我们都去了不止一次,要不然干脆去便利店买点速食回家吧!手都凉成这样了!”
我看出来司君眼睛里的失望。
那时候我们俩因为这种相似的情绪感觉到更加的冰冷。明明没有人做错任何事情,但是都带着一种莫名抱歉的心情。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降落在沉默当中。
出门之前打算在一起漫步在大雪中之后找一家可以久坐的温暖小店,然后好好喝一壶温酒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一定要扭转局面!
“你口袋里有骰子吗?”
“哈?!”
“有没有?!”
“当然没有啊!真的要返祖了吗?吃饭全靠运气?!”因为失望,司君的玩笑也变得有些焦躁了。
“那走吧。”我拽着他往一家精品店走去。
“咱俩不是去觅食吗?”
“对啊!”
“宝贝啊,就算是再想吃点新鲜的也得在可食用材料里面选择。精品店是够新鲜,但是咱的肠胃还没有创新出来可以消化木头或者塑料的酶呢!”
“谁说要吃它了!买个骰子去而已!”我拉着他走:“而且别叫我“宝贝”!油腻!”
“骰子,最好你说的是那种糖果做的,这样还能调和一下我逐渐下滑的血糖!亲爱的!”
“你的血糖也不是滑梯,坚持两分钟不会下滑得那么厉害!”我说:“而且也不要叫我“亲爱的”!太油腻!”
“喂!”司君把不断往前走的我拽住了,让我被迫直视他。他那珍珠奶茶当中珍珠一样的黑色大圆眼睛,被耷拉下来的眼睫毛遮住了一半,像是给它们围上了一个巨大的围巾。
委屈,委屈,他一脸肠胃被人欺负了的表情让我火儿都没有地方发。
安抚!我该怎么安抚这个饿着肚子的司君呢?
这些年我女版钢铁侠一样的戾气已经被磨下去了一大半,不过生活当中撒娇耍宝的一直都是司君。
那,这回....
“拜托了!我有一个好玩的点子,我们去买骰子吧!拜托!拜托!”我做出了少女时期都没做出来过的少女表情。
做完之后的油腻感让我像是喝下了一大口柴油。
啊——
我感觉有一只无语的懒乌鸦从我和司君的头顶上飞过。
我和司君同时愣在原地。
“呃...咳...行...那就去买吧...”
我们像是石化的夫妻,从精品店里毫无知觉地买了两个骰子,之后挪着出来了。
我觉得那只乌鸦完全没有飞走,它该不是在我的头上筑窝了吧。
“你变了。”司君突然深沉地来了一句。在电视剧上一般这样开头说话的人,手上都会拿着相关文件...(离婚协议书)
“哈?!”我吓了一跳。
“噗!哈哈哈!你竟然会说“拜托”!我以为哪一天草履虫开口说话了,富士山说“妈呀,烫死我了”;温泉说“我快要冻死了”;樱花说“其实我是黑的”了;车开着人上路了;屎壳郎推的不是粪球,而是海参大闸蟹了;味增汤里标配猪皮肉冻了;男人不再爱好翘臀小高跟了;女人一脸络腮大胡须了,你都不会说这个词呢!”
他憋了这么久原来是在措辞呢!
“喂!”我脸上一阵一阵发热。
“哈哈哈!”
我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他依旧还是那样止不住地笑,根本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油腻!你比我还要油腻!我知道你那大体积的脑容量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是一整桶柴油吧!”
我羞臊得不行,不仅仅是因为生气,更是因为他说的没错。当我往前探着身子想要死死捂住他的嘴时,他本能地往后面一躲开,我因为惯性差点摔倒。
就在一瞬间,司君用自己的胸脯接住了我。
我踉跄到了他的怀里。
我听到了街上有人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几个女人“哇”的表示这是她们一直羡慕的浪漫气氛。
我抬头看着司君。
他垂下来看着我的眼睫毛上挂上了雪花,正在融化成水。
除此之外...
“你还是没有好好剃胡子!刚刚扎到我额头了!放开我!”这不是真的 !这一回真的不是真的!我这么说是因为被这种微妙的氛围搞得有点害羞。
他应该,不,是绝对识破了我的心理,保持着抓着我手腕的姿势。
“你拜托我,我就放开!”
“什么!!”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拜托我!再说一次!”
“不说!我不会让你笑我的!”
“很可爱哦!”他突然正色道。
“我说不出口!”
“你不说,我就不放!”
“拜托你放开....”
司君的脸上瞬间像是绽放的樱花——按照他的话,黑色的好了,谁让他戏弄我。
“啊!怎么办,Lu变得这么可爱,我倒是不舍得放开了呢!”
“咚”
我那蓄力好久已经握得很紧的拳头,直接对着他那得意忘形的脑门来了一拳。这是我的强项。
“好——疼....”他捂着头
我被解放出来,开心地往前跑,他缓过神来,在后面追。
周边店铺的模样,混合着这种霓虹灯,全部都化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影,在我们两个之间流转。
我听见两个骰子在大衣口袋里跳跃,来回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