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不曾》Lucy陆

1、第 1 章

　　美国，施密特疗养院。

　　我的右手臂被坠得很麻木。那是一本读了大半部分的《挪威的森林》，我的食指夹在读断掉的那一页。
　　“不能让它掉下去！”我在梦里都在呐喊这句话。要不然书合上，就不记得读到哪里了。所以，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也在跟自己较劲。
　　可是偏偏在我睁开眼睛头脑变清醒的一刹那，它却"咚"的一声掉到床下面去了。
　　我侧身勾头朝着床下面看了一眼，还好书是打开着掉在地上的，正好摊开在我没读完的那一页。
　　我本来想起身把它捡起来，可是觉得自己二十多岁的身体却有着二百多岁的疲惫。
　　再躺一会儿吧。
　　我的床在窗户边，里侧的窗帘是一层白色的薄纱，有我皮肤感觉不到的微风在浮动着这层纱帘，它漫不经心地飘动着。
　　这种窗帘慵懒的样子就是这疗养院里边人生活的状态。
　　会到这里来的人都是神经被吵闹得已经不像样的人，所以这里会有老式的唱片机，有各种乐器，却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沟通的电子设备。电视手机，连收音机都是不被允许的。
　　我们与这个世界唯一沟通的方式就是书籍。可是作为亚洲人的我，欧美的文学虽然有能够感动我的，可是那种感动都流于表面。我更渴望看到一些能渗透到我血液当中，能承载我深层情绪甚至是命运的故事。
　　至于我为什么非要让故事承载我的命运，准确的我也说不清楚。可我知道一直以来对这件事情长期拥有的那种不正常的信仰，一定程度上是把我送到这里的原因。
　　好在这里的院长——酒井医生，不仅和我一样是一个亚洲人，还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她的眼神和言语当中我知道她把我的这种情感解说为思乡之情和文化冲突，所以很愿意帮我这个忙，经常会从院外带给我不少来自家乡的书籍。
　　这本《挪威的森林》是她上个月送给我的。我已经读了第3遍了，可是每一次都在第10章“直子好转的听说比预期的快”的部分就昏昏睡去。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能读到最后了！可是眼皮就是不听我的话，还是不住地要往一块儿凑，到最后我对这故事阅读的执着也能变成潜意识中不让书从我右手滑下去的执着了。
　　我原本是趁着中午透过白纱柔软下来的阳光开始阅读的，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内心当中懊恼不已，打开灯准备捡回这本书，我还是把食指当做书签卡住读断掉的位置，可右手臂的麻劲儿又过电般地警告了我一下，肌肉一抽搐，书又掉了下去。这回这本书没有给我面子，整本合上，仰面朝上地躺在地板上，就好像在嘲笑着我。
　　我无奈……
　　一把抓过这本书随手扔到了被子上。
　　对我来说，读书最好是一鼓作气，这样才能让自己一点一点地置身于作者在故事中营造的气氛，才能让情绪随着它跌宕起伏。就像是进入了只属于这个故事的那个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这个时候不是我在读书，而是我通过作者的文字生活在故事里。我的鼻子能闻到到这个房间的气味，身体感知到这个房间的温度，我的神经像阿凡达里边的触角一样，紧密地连接着里面人物的神经。
　　这个房间的门得用时间一点一点打开，费劲的很。但是走出来却就只是一脚踏出门槛的事。
　　所以如果阅读在中间断了，睡着了，还做了梦，再醒过来，故事的气氛就完全被破坏了。那个时候无论怎样努力，都很难再进入到其中的氛围里了。
　　不能进入到这个房间里，只能在房间外透过窗户以局外人的视角去观察房间里的人。无论是官能上、心理上或是感知上都疏远了。用陌生的情绪读故事，结尾处升华的部分是很冒失的行为。所以等有时间再从头，读一遍吧。
　　我这么想着，即使我没有一点信心，我不敢保证我还会不会像前三次一样再睡过去。
　　不是这本书没有意思，而是好像冥冥之中不让我知道第11章的部分一样。好像冥冥之中故事里直子这个虚构的人物和我的命运将会有一种神奇般的连接。而冥冥之中不想让我知道这种连接的就是我想要找的可以承载我命运的东西。
　　我和直子很像，都因人事而被迫躲到人造的世外桃源里给精神续上断掉的弦。
　　我们都在大学里的时候不得不辍学疗养，在青春最盛的时候开始凋落。
　　我们在疗养院外都有一个可以和自己互通书信的人，直子的渡边就是我的苍太。
　　啊，说到他，我就想给他写信了。
　　我离开床铺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苍太: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
　　酒井医生一直都很照顾我，所以我在这里会有一些特权，比如说有时会被带出疗养院到她家里一起品尝火锅。
　　最近，她给我带了一本《挪威的森林》
　　我读了三次，都在第10章处睡着了，你知道我读书非要一口气读到底才算。可如果我这样断断续续地读下去，好像永远都不会知道结局了。最近可能因为独处的时间多了，整个人变得迷信，我开始相信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不让我知道结尾，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读到故事的结尾好吗？告诉我直子的病情有没有好转?她有没有从疗养院出来？有没有和公渡边“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另外，几乎每次都是我在信中不停地说自己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回信的时候也请告诉我一些你的情况好吗？你的演员工作还顺利吗？
　　情子

　　“你的身边是不是也出现了"绿子"？”这句话我犹豫着要不要写在结尾，最终还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