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高骨]同枝生》橙子可蒸不可煮

21、一盘棋与索命鬼

　　01
　　按照约定，安欣到交管部门报道，高启强放人。
　　汽车飞快地行驶在路上，唐小虎的一通电话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他声音焦急且慌张，他说，“强哥，陆寒不见了！”
　　高启强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眉头倏地皱起，“你说什么？”
　　“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一个人的踪影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唐小虎紧张地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道，“哥，你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他松着领带，说道，“那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不是说苍蝇都飞不出去吗？”
　　“我…”唐小虎无言以对，“我发誓我都检查过了，不应该啊…”
　　高启强脸色铁青，声音变得严厉，“唐小虎，你是不是忘了到底该听谁的话？”
　　前排的司机听出他语气的转变，赶紧透过倒车镜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
　　“哥！你相信我，哥！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唐小虎慌了。
　　“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背你的命令啊！”
　　“昨天有几个老板在白金涵聚，我陪了一晚上，这事儿我哥是知道的！”
　　高启强长长叹了口气。
　　他确定了唐小虎没有说谎。
　　挂了电话，他眉头紧皱，捏了捏鼻梁。
　　司机开口道，“强哥，那现在怎么办？”
　　高启强长叹口气，“掉头，回家。”

　　02
　　“哥，你回来啦。”
　　高启盛和高启兰正在他家里，两个人在靠窗的小桌前下象棋。
　　高启盛吃掉高启兰的马，随口问道，“等你半天了，哥，衣服在哪儿呢？”
　　高启强看着那盘棋局，脸紧绷着，他指了指楼上，说道，“书房。”
　　他又看向高启兰，说道，“你也来。”
　　两人一个对视，纷纷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到不解。他们放弃了那盘棋，跟在哥哥的身后上楼了。
　　门嘭地一声关上，高启强的脸色十分难看，到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了。
　　二人皆是摸不到头脑，压抑的气氛让高启盛有些不舒服，他率先开口道，“哥，怎么…”
　　“你闭嘴。”高启强打断他。
　　指了指沙发，高启强的目光集中在高启兰的身上，话却是说给高启盛的，“坐那儿看着。”
　　高启盛迷茫地眨眨眼睛，高启兰更是疑惑不已。
　　身体快过大脑，他听从地走过去坐下。
　　“哥…”高启兰试探着喊他。
　　“小兰，”高启强说，“这些年，我没罚过你吧。”
　　高启兰没由来的紧张，她摇了摇头。
　　“好，好。”
　　高启强长叹了口气，像是在自嘲，“看来我的教育方法是错的，大概是我过于溺爱你们了。”
　　“跪下吧，高启兰。”
　　“你不是要学你二哥吗，记得他平时是怎么跪的吧，跪吧。”
　　两人皆是一愣。
　　高启盛猛地从沙发上起来，连忙上前把人挡在自己身后，“哥，干嘛呀这是…”
　　“干嘛？”高启强的火冲高启盛来了，“你自己问问她，你好妹妹，都干了些什么！”
　　高启盛看向高启兰，后者一脸无辜地摇头，“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哥，”高启盛飞快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高启强道，“误会吧，小兰能干什么啊…”
　　高启强重重地拍着桌子，喊道，“陆寒失踪了！”
　　“高启兰，你是不是疯了，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03
　　高启盛愣了。
　　他明明站在哥哥和妹妹中间，却感觉自己置身事外，明明被无数秘密包围，他却一概不知。
　　他看向高启兰，可显然，她也愣住了。
　　她拼命摇着头，慌忙去抓他的手，焦急道，“不是我啊，真不是我啊，哥！”
　　高启盛皱起眉头，感觉头都要大了。
　　“你还狡辩，是吧？”
　　高启强气得嘴唇发抖，“不是唐小虎，不是你，那你告诉我，谁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高启兰觉得一口巨大的锅罩在了她头上，不可置信又愤怒万分，她喊道，“可真不是我啊！如果是我做的我就认了！”
　　“二哥，”她转头看向高启盛，目光紧紧盯着他，“你相信我的，对吧？”
　　高启盛皱着眉，垂着脑袋试图捋清自己的思路。
　　半晌，他举起手，小幅度地摆了摆。
　　舌尖顶着腮又飞快地舔舐嘴唇，他说道，“不是她，不是她…”
　　“哥，你听我说。”
　　高启盛转向高启强，说道，“不是小兰干的，你想想，安欣答应一人换一人这事小兰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一直跟我在一起，没那个时间条件作案。再说，她信得过又能用得上的，就只有一个小虎，你刚才也说了，这事和小虎无关。”
　　“哥。”高启盛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直地看向高启强。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说，“你冷静点，好好想一想。”
　　高启强的胸腔猛烈地起伏着，显然，他有些动摇了。
　　“那到底…是谁干的？”高启强双手掩面。
　　“谁干的不重要，哥。”
　　高启盛继续道，“重要的是，陆寒是个警察，说他是自己想办法跑出去的都有可能。但如果他跑了，警察先咱们一步找到他，就全完了。”
　　高启强烦躁地解下领带，“小虎已经去找了，你去，让你的人也去找。今天就算把京海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这个陆寒给我找出来！”
　　“行，哥。”高启盛说道，“你别着急，我这就去！”
　　“哥，我…”高启兰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开口。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动到她身上，眼底的戾气收敛了起来，高启盛走过去摸了摸高启兰的头安抚，高启强则是放缓了态度，降低了音量道，“小兰啊，哥哥错怪你了…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高启兰连连摇头以示没事，她接着问道，“我该做什么，哥？”
　　“该做什么做什么，上班、回家，”高启强说，“装作一切都正常的样子，好吗？”
　　“好…好。”高启兰重重地点头。

　　04
　　高启强瘫在椅子上，觉得太阳穴生疼。
　　门虚掩着，高启盛安慰高启兰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进来。
　　那声音温柔得高启强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弯着腰、俯着身，摸着妹妹的脑袋不断哄着。
　　直到两个人离开了，他才忽然想起，忘了把高启盛的衣服还给他了。
　　高启强站起来，离开书房，走进衣帽间。
　　他找出高启盛那件衬衫，抖开，在阳光下检查着那补好的窟窿。
　　他把衣服拿到熨烫机上，慢慢地把并不明显的褶皱熨平。
　　这件衣服，高启盛似乎穿了很久，即使下水洗过，也还是散发着他身上的味道。
　　衣服是高启强手洗的，他最初没打算把衣服还给他，自然也不在意会不会把他昂贵的衬衫洗坏。
　　他就是想把它洗出来，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洗衣液是高启强在用的牌子，晾干后的衬衫散发着他和他的味道。
　　那味道重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嗅了再嗅。
　　高启强知道自己很可笑，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倒出一只手，拿出来接听。
　　“强哥，一切顺利。”
　　是唐小龙。
　　“李响跟了我几天了，按你说的，我留了破绽给他。凌晨的时候他偷偷把陆寒弄出去了。”
　　“嗯。”高启强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他们往哪儿去了？”
　　“现在在一个小招待所里歇脚，看上去不是最终目的地。”
　　高启强抚平衬衫，说道，“等他们到最后再动手吧。”
　　“强哥，你说，他们最后会去哪儿？”
　　高启强轻轻一笑，“能证明绑架的是咱们的地方，你说呢？”
　　“…老房子。”唐小龙笃定道。
　　高启强欣慰地点点头，调侃道，“不容易啊，小龙，这么多年，终于猜对一回。”
　　唐小龙干笑两声，又有些不确定道，“强哥，咱们，真要瞒着小盛和小兰吗？”
　　高启强拿起衬衫，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不能再把他们卷进来了。”
　　他说。
　　“就在咱们这儿，了结了吧。”

　　05
　　旧厂街，高家老房子。
　　安欣下了车，抬起头看着这栋建筑。
　　周围都拆了，唯独这栋楼矗立在原地，显得突兀而另类。
　　作为警察，他本该是坚定的无鬼神论者，可有时他也会认真思考，会不会是这里的风水不好，滋养出高启强一家人。
　　两面性、虚伪、狂虐、视世俗为无物的一家人。
　　就像野兽披着人皮，穿梭于城市的钢筋水泥之中，肆无忌惮地吃着人肉、喝着人血。
　　而野兽也野兽之间，竟又生出了几分骨肉相连的意味。不知是靠血脉还是利益联结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明明视他人性命为草芥，却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宁愿一同堕入无尽地狱。
　　多可怕的一家人。
　　半个小时前，李响给他发了条信息。
　　内容很简单，他说，“旧厂街高家老宅，小陆无恙，通知支队待命。”
　　安欣对着那条信息呆滞了足足两分钟，待大脑重新加载之后，他疯了似的往外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张彪打电话。
　　这是李响发来的信息，是李响下达的命令。
　　在路上疾驰的安欣情绪近乎崩溃，又想哭又想笑。
　　那是他的战友，在邀请他一同完成最后的任务。
　　他检查好腰后的枪，确认四下无人后，他缓缓敲响那陈旧的门。
　　十几秒后，门开了。
　　可迎接他的，并不是他的战友。
　　而是高启盛。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高启盛歪头一笑，像是索命厉鬼。
　　眼底如同深渊，看着安欣，他的嘴角缓缓扬起。
　　“空着手来做客啊，安警官。”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