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高骨]同枝生》橙子可蒸不可煮

20、玫瑰花与破衣服

　　01
　　临近下班的时候，安欣来到了医院。
　　像往常一样，高启兰细致地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并嘱咐他要注意身体。
　　安欣系好扣子，看着她桌上那张全家福，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身体素质要放在首位。”
　　高启兰轻轻一笑，“是吗？我以为放在首位的是责任心与正义感。”
　　安欣也笑了，他说，“可能，有时候，责任心和正义感，反倒是最没用的东西。”
　　高启兰抬起眼睛，注视着他。
　　“安欣，你怎么了？”她问，“态度很消极啊。”
　　安欣看着高启兰，他微微一笑，“没有。”
　　“只是经历许多事，忽然觉得，是时候该成熟起来了。”
　　高启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破绽。
　　安欣避开了她的视线，抓起桌上的手机，起身道，“下班了吧，一起吃晚饭？”
　　高启兰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不了，晚上有约。”
　　安欣眨眨眼睛，他似笑非笑，调侃道，“高医生越来越不好约了啊。”
　　高启兰收起桌上的病例，眼睛弯起来。
　　她说，“我不是一直等你的，安欣。”
　　安欣点点头，“也是，那祝你约会愉快？”
　　说话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待高启兰应答，外面的人就自行推开门走了进来。
　　拖着长音，语调上扬。
　　“小兰——”
　　一捧花首先进入二人的视线，随后是一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
　　那是高启盛。

　　02
　　在见到安欣后，高启盛短暂地怔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整理好表情，捧着花走了过来。
　　“是安警官啊，好久不见。”高启盛对安欣一笑。
　　“小盛。”
　　安欣上下打量着高启盛，“你身体还可以哈。”
　　高启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我妹可是医生。”他对高启兰一笑，然后转向安欣，“每天被逼着吃一堆药，身体能不好吗。”
　　高启兰笑了，安欣也笑了。
　　见安欣没有离开的意思，高启盛继续道，“你倒是见老啊，安警官，头发怎么白了。”
　　安欣摸了一把掺杂银丝的头发，长叹了口气，“哎呀，不像你们做生意，我那点工资，够活就不错了。”
　　高启盛眯起眼睛，隐约觉出不对劲来。
　　他不着声色地看向高启兰，后者也正微微皱着眉看他。
　　高启盛笑起来，他说，“为人民服务嘛，安警官思想觉悟高。”
　　安欣看向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半晌，安欣笑了。
　　他重复高启盛的话，“嗯，为人民服务。”
　　他拿起外套，说道，“我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慢走啊，安警官。”高启盛给他让出了一些位置，说道。
　　高启兰也站起来，提醒道，“记得吃药啊。”
　　“好，好。你们坐，你们坐。”

　　03
　　目送安欣离开房间，高启盛朝高启兰走过去，把花给了她。
　　高启兰接过来，惊喜道，“你怎么还买花了呀！”
　　高启盛绕到办公桌后，坐在桌子上对她笑，“我猜你收到花会开心呗。”
　　“我当然开心了！”高启兰把头发别到耳后，俯身嗅着花香。
　　“阿盛，你真好。”她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
　　高启盛笑起来，“傻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高启兰也笑，她迅速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好，脱下白大褂，又从包里拿出化妆品补妆。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高启盛歪着脑袋看她，感慨道，“真是大姑娘了啊…”
　　高启兰旋开口红，又拿起小镜子。
　　高启盛忽然倾身，从她的手中拿走了口红。
　　高启兰眨眨眼睛，“阿盛？”
　　他从桌上下来，抓住椅子的扶手，把高启兰拉到自己身边。
　　高启盛轻轻抬起高启兰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温柔地注视她。
　　“我给你涂。”他说。
　　没缘由地，高启兰竟然有些紧张。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顺着高启盛的力气昂着头，等待着他的动作。
　　他拿着口红，像是手握一支毛笔，绘制他心中的画作。
　　高启盛的动作很轻，捧着珍宝一般，生怕力气重了些便碎了。
　　膏体离开嘴唇，指腹轻轻覆上，按压着将颜色涂均匀。
　　高启兰暗暗咽着口水，盯着他的眼睛，一动都不敢动。
　　手上沾了红色，他垂眼看了看。
　　视线再移动回高启兰的嘴唇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俯下身便吻上她。
　　他亲手弄花自己的作品。

　　04
　　呼吸交织在一起，两个人缠绵不已。
　　高启兰看着高启盛蹭到口红的嘴唇笑弯眼睛，她拿指腹替他抹去，调侃他十分美丽。
　　高启盛也笑，镜片后的眼睛氤氲水汽。
　　“走吧，”高启盛拍拍她的脑袋，声音是抑制不住的宠溺，“吃饭。”
　　“好。”高启兰甜甜应道。
　　等两个人锁好门，抱着花到停车场取车时，竟再一次遇到安欣。
　　高启盛忍不住低声咒骂。
　　迎上去时，他换上笑脸，说道，“安警官还没走啊。”
　　安欣暗暗打量着两个人，随口扯了个谎，“我等同事来接。”
　　高启盛懒得拆穿，他按下遥控器，说道，“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安欣连连摆手。
　　他转向高启兰，说道，“你说晚上有约，原来是和你二哥啊。”
　　高启兰点点头，坦然道，“是和我二哥。”
　　高启盛眯着眼睛，危险地注视着安欣。
　　安欣假笑了几声，说道，“你们家人还真有意思，和妹妹吃饭还又买花又来接的，像小情侣约会。”
　　高启盛和高启兰对视，纷纷从对方的眼中读出同一个结论。
　　安欣猜到了什么。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就是想以此来观察他们的表情，从而验证自己的推断。
　　高启盛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于是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搂住妹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在安欣惊愕的表情下，高启盛轻轻一笑，他说，“安警官，有病，就看病，别老想着约医生吃饭。”
　　高启兰似乎并不意外她二哥的行为，相反，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安欣愣在原地，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两个人已经上了车了。
　　而车内，高启兰通过后视镜看着一动不动的安欣，忍不住笑起来。
　　她扭过头，看着高启盛的侧脸，眼底的笑意简直藏不住。
　　“疯子，阿盛，你是个疯子。”
　　高启盛也笑，他打着方向盘，声音懒洋洋的。
　　“不准背着我和他吃饭啊。”
　　高启兰哈哈大笑。

　　05
　　短短半天，安欣脆弱的心脏经历了数次打击。
　　离开高启兰的办公室后，他没有急着下楼。
　　他躲在门框后，原本是想听一听他们的交谈，寻找一些陆寒失踪的线索。
　　可他一改往日的发言并没有成功吸引两个人的注意，就像他们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有倒戈的意思，一心沉浸在花啊吃饭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
　　于是他悄悄起身，透过窗户偷偷观察。
　　可没成想，让他看到两个人接吻的画面。
　　安欣愣了一瞬，他赶紧转过脑袋，逼迫自己冷静。
　　可能是角度问题，他想。
　　他们是亲兄妹，亲兄妹…怎么会接吻呢？
　　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人就快要出来了。
　　安欣不敢再去看，赶紧往楼下跑，伪装偶遇的假象。
　　可两个人甚至不屑伪装，就那么自如地在他面前亲密接触。
　　安欣感觉自己的大脑轰地一下。
　　他一个人在停车场站了很久很久。
　　以前他以为，高启兰最多算得上是一脚站在黑暗中，一脚踏在光明里。
　　可现在，他不敢再去深思。
　　他不知道高家复杂的关系，更不知道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高启兰，恐怕，早就身处旋涡的中心了。

　　06
　　那天夜里，高启强给高启盛打电话，说衣服给他补好了。
　　电话那头的高启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他说的是前不久被烟花烧毁的那件。
　　“哎哟…哥，”高启盛有些无奈，“毁了就毁了，你补它干什么…”
　　高启强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开着昏黄的台灯。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摩挲着那件衣服。
　　他说，“以前，都是这样的。”
　　衣服脏了，哥哥会给他洗；衣服破了，哥哥会给他补。
　　以前都是这样的。
　　高启盛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应道，“好，谢谢哥。我明天去拿。”
　　高启强点点头，他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高启盛看不到他，这才张嘴说道，“嗯，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高启强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不告诉他好了。
　　他想。
　　告诉他了，他就会把它拿走。
　　如果不告诉他，至少这件衣服还能留在这里。
　　高启强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孤寡老人。
　　今天，安欣在傍晚时给他打了电话。
　　内容很简单，说他要调去交通部门了。
　　这是他在妥协，意思是你放了陆寒吧，我不跟你作对了。
　　虽然高启强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安欣的权宜之计，但他还是应下了。
　　安欣有对策，他高启强就有后手。
　　其实高启强并不怕谁跟他作对。
　　这些年，和他作对的人基本上有两个下场。
　　一是服了，二是死了。
　　相比之下，他更希望安欣是第一种。

　　07
　　他风轻云淡，掌控全局，跟安欣讲述城市交通的重要性。
　　可挂断电话之前，安欣忽然说，他今天，见到小盛和小兰了。
　　他说，抛去别的不谈，他们看上去还蛮般配。
　　高启强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
　　他的眉皱着，手颤着。
　　安欣似乎找到了报复的快感，他在电话那头干笑。
　　老高啊。
　　他说。
　　看来，我们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高启强握着手机，一言不发了。
　　直到电话挂断，他仍保持着那样一个姿势。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在一抽一抽地疼。
　　是那样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