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集》隐匿月光

2、我的朋友 交朋友啦

　　仔细想想，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是我在小学二年级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
　　从三年级开始，小学就开始教英文了。我妈为了能让我跟的上进度，便把我送去家附近的一个补习班。
　　这个补习班的老师也是我们的邻居，是毕业了很久的大姐姐。
　　不仅仅是我，刘小胖和李大壮也参加了这个补习班，李婷婷没有。
　　因为刘小胖和李大壮跟我同岁，我们都得学英语。而李婷婷比我们小一岁，她不需要学，而且她妈妈给他报了舞蹈班。
　　李婷婷骄傲地说：“学习舞蹈能变得有气质，能长高个。我以后相当电影演员，我得好好练习形体。”
　　我很羡慕，我也想长高，我也想有气质，我也想当电影明星。
　　于是，我跑回家跟我妈讲：“妈，你不要给我报名英语补习班了。我要去学跳舞，我要长高个，变漂亮，当电影明星。”
　　我妈正在炒菜，天太热，汗比黄豆大。听了我的话，她就大声嚷嚷起来：“姜媛媛，你发癫啦？当什么电影明星，你眼睛还没人家明星的双眼皮子大，上镜丑死啦。”
　　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灵，导致我三十岁也不能忘记。
　　很久以后，电视上出现了小眼睛的漂亮女演员，我妈迷得不行，我就把她的这句话学给她听。那时她白了我一眼，还是忍不住打击我：“人家眼睛小怎么啦？你看看她长手长脚小细腰，盘靓条顺，你有这个条件没。”
　　我大声说：“我现在早就不想当明星了。我就是想告诉你，眼睛小也能当明星！你的审美太刻板了！”
　　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但当时只有八岁多的我还是坚持反驳：“跳舞能长个，我不想学英语，我想变高，有气质！李婷婷就学了。”
　　“你这孩子，怎么老想着跟她拧在一起啊。学跳舞有什么用，还是成绩最重要。”
　　我很委屈，我才没有要和李婷婷拧在一起，我只是也想变美啊。
　　我家炒菜在一楼，为了不让烟飘进屋子里，我妈总是把门打开在门口用煤炉子炒。
　　结果这句“成绩最重要”的名言被路过的李婷婷妈妈听见了。李婷婷妈妈长得很漂亮，她在别人的服装店里当店员，打扮得很洋气，还烫着小卷，发型跟港星一样。
　　她笑了一下，露出跟李婷婷一样的酒窝：“媛媛妈妈，你这句话就大错特错啦。小孩子不能只顾学习，都学成书呆子的了，你看看好多大老板都没上过什么学，反而是大学生出来给当老板的打工。这年头，干什么不是出路啊。我对婷婷就是放养的，想学什么学什么。成绩差也不要紧！相当舞蹈演员，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孩子的梦想，对不对啊？”
　　我妈笑着附和，恭维道：“婷婷那个条件，当演员合适的很，整个巷子里也找不到这么整齐的孩子了。我们家姜媛媛不行，长得不像爸，也不像妈，净随缺点。相当演员都不是那个料。”
　　我听着我妈的贬低简直要气炸了，直接就冲进屋子里。咣咣铛铛，踩得老楼梯嘎吱响，蒙在被子里掉了两滴金豆豆。
　　结果我妈嗓门太大了，我在阁楼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孩子，说两句都不行。”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没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居然把这件事给学给我爸停了。她讲的有模有样的，当然还要加上对我的差评。我爸埋头扒饭，听了我妈说的，看了看我。
　　眼见我委屈地只夹面前的豆芽，我爸给我夹了块肉，对我妈道：“你少说两句，孩子想学就让她学呗。”
　　我妈重重地一拍筷子，嘴像机关枪一样开始扫射：“学舞蹈不要钱啊？你看看你闺女有没有那个条件，脑袋大，四肢短，能跳出个什么花来？还要当明星，我都不想说什么。你以为电影明星说当就当啊？能不能认清自己？就她，要脸盘没脸盘，咱家也没有钱，怎么捧她？学习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听了我妈贬低的话，我只能默默地掉眼泪，眼泪拌着米饭，咸的很。
　　我爸见不得我受委屈，声音沉了下来：“当着孩子面少说这个！声音这么大，想让邻居看笑话？我姜勇的闺女想学啥学啥，我在外面做工就算累死我也供她上。”
　　我妈嗤笑一声：“你还怪会装好人呢，家里的帐要不是我管着，你们姜家的全都得去喝西北风了，一群败家玩意。我只是说了实话，我怎么了？你闺女就不适合跳舞，我话就撂在这——”
　　我妈话没说完，我爸啪得一声把碗摔了。
　　我也从默默掉眼泪，变成了嚎啕大哭：“爸爸妈妈别吵了，我不学跳舞了，我不学跳舞了。”
　　于是，我的舞蹈梦想，还没有开始，就破裂了。
　　事后第二天，我妈也觉得批评我太过分了，就从刘安义家买了只雪糕给我吃。
　　最贵的那种，要两块五！
　　我吃着雪糕，也不想着学跳舞这件事情了。
　　但是，我的英语补习班还是得上。毕竟钱都交了。
　　于是，等到二年级暑假刚开头，我就苦哈哈地就去上补习班了。
　　补习班条件很简陋，桌子和椅子都很旧，不过黑板很新。那是为了教我们，邻居姐姐特意买的。
　　暑假第一堂课我就起晚了，在我妈的河东狮吼下急匆匆出了门，虽然补习班离我家很近，但我去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刘小胖和李大壮两人早就坐在了一起。
　　没有想到，这个补习班的人还挺多的，教室里前排几乎挤满了人。我妈也叮嘱我抢个前排，交了钱就得好好听。但现在没有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了最后面。
　　最后面靠墙那块还有一个空位，那里只有一个女孩坐在位置上，她的头发细细的，扎成了两个小辫儿。穿着碎花小裙子。小小的瓜子脸，皮肤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白，虽然眼睛没有李婷婷大，但是比她好看！我也评价不出来什么，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小孩都好看！
　　我连讲话都有些磕绊了：“这里有人吗？”
　　漂亮小女话摇了摇头：“没人，你坐吧。”
　　我放下书包有些讨好地说：“我叫姜媛媛，你叫什么呀。”
　　“我叫姚梦。”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姚梦会是我在夏天的一场美丽怪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