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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In 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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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Heraclitus' river
a fish loves a fish,
your eyes—it says—glitter like fishes in the sky,
I want to swim with you to the common sea,
O most beautiful of the school of fish.
——Wislawa Szymborska
*
“早上好。教授。”黑发青年拿出手机,对着聊天框输入了简短的问候,这举动轻车熟路犹如往常。而他正站在公寓的洗漱台前,对着自己下巴冒出来的胡茬愁眉苦脸,然后低头将手伸进洗手台的抽屉中翻找些什么,此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对话框那头的人给予了他回应:
“早上好,迪卢木多·奥迪那。”
短短的几个字,收到消息后俊朗的青年嘴角向上,他随手输入了一行简单的语句,将正在发生的事诉与对方:“真糟糕,肯尼斯,我刚刚似乎找不到我的剃须刀了,如果不能在上班之前刮掉那些该死的胡茬,我会显得很邋遢。”
另一边的聊天框出现了跳动闪烁着的省略号,他知道对方此时正在输入一些文字——可能是为他提出建议,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安慰,总之,他会知道对方的回应,因为他们早就充满了默契。
其实最开始并不像这般,他思索着。他和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相识的第三千二百八十七天,他站在老旧刮花的镜子前毫无征兆地回忆起他们的往昔……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金发的哲学课教授板着脸,那是他一贯的严肃神情。他在讲桌上挑了一支新粉笔,将已经书写得满满当当的那一块黑板推到上方,在干净的另一块上书写了这句话。“相信大家对这句话并不陌生,它是我们讨论事物发展时不可避开的哲学名言。”
啊,没错,赫拉克利特,尽管自己只是坐在后排旁听的计算机系的学生,迪卢木多也知道谁是赫拉克利特——毕竟这句哲言实在太过耳熟能详。
“……世界是一团永恒的活火……”他不由自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他自己吓了一跳,而与此同时,属于阿其波卢德教授那蓝色眼眸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向他所在的位置投射而来。
糟糕,被他注意到了!他尴尬地想。
”不错,这也出自赫拉克利特,但是我们一会儿再讨论它,十分感谢这位同学的联想……“教授还没说完,前排的学生开始嗤嗤发笑。”安静一些,不要笑,先生们,我没有说后排那位同学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想那也不值得你们嘲笑,“教授又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那位同学,下次请尽量坐在前排,好么?我想那样靠后的座位会让你看不清黑板……“说完这句话之后,教授就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而迪卢木多却在教授看向他的时候将自己的脸藏在了臂弯里,他相信对方没能看清他的脸。
但事与愿违。
下课铃响,他依然将自己藏在阶梯教室的后排,藏在纷纷散场的人群中,等到快要散尽,他也站起身佯装离场,视线偷偷跟随着阿其波卢德教授——却看到对方向自己走来。
“等一下,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没见过你。”教授叫住了他。迪卢木多慌了阵脚,难道阿其波卢德教授是不愿意被旁听的那种吗,不会吧?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磕磕绊绊地回答对方:“我……我是计算机系的迪卢木多·奥迪那,教授……”“旁听?”“啊对……”
他比肯尼斯还要高出半个头,此时却微微驼背颔首,犹如做错事的小孩。他不敢和面前的教授对视,害怕视线相交的瞬间,某些难言的情绪流露令对方感到冒犯。
简单说来,他暗恋着这位哲学系的教授,从前他只相信所谓的日久生情,并不轻信一面之缘能给一个人的心带来什么,他沐浴在爱中太久,从小到大因为过人的长相吸引了太多熟悉的、陌生的女性为之倾倒,而那些爱的结局也很利落:她们都遭到了迪卢木多的拒绝,理由是这名英俊得如同殿前骑士的大男孩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他与金发贵族擦肩而过。传统的、梳着背头的一丝不苟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打着精致的领结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却令他不由得回头看,乱了阵脚。这个人是谁?是学校里的教授吗?他无端地对他产生了好奇,在多方打听与旁敲侧击之下得知了男人的姓名,同时拜托身在学生委员会的学长库丘林,才拿到了哲学系多个班级的课程表,做好了一有空闲时间就去旁听的准备,这种未知的探索与悸动刚刚才令他兴奋不已,意想不到的展开又随即发生:之后的某一天傍晚,迪卢木多在市中心的摄政公园见到那位阿其波卢德教授,和一名漂亮的红发女子肩并肩在花丛中漫步——手中牵着一条金色的大型犬。那条大狗吐着舌头,吭哧吭哧地在两人的前方追逐蝴蝶,看起来奔跑和行走让它感到有些费劲。
而那个美丽的红发女子大概是教授的女友或妻子,还没能真正接触到对方,那颗懵懂恋慕的心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一切也只是他的推测,尚未盖棺定论,因此他仍然出现在了阿其波卢德教授的课堂。
“赫拉克利特?”肯尼斯突然开口,“诶……诶诶?”迪卢木多不明就里,“我想说的是,你对哲学似乎有些了解,做了功课来的?”这下可真把他问住了,“啊……其实是……”他以为教授看出了他旁听的目的,为此惴惴不安,但紧接着对方又说:“不用紧张,我虽然为人处世十分严肃,但是我一向欢迎热爱哲学的其他系学生参与我的课堂,这扇大门永远为你们这些乐于思考的学生敞开。”
我还没说两句,他怎么先给我戴了高帽啊……这个人未免也太可爱了吧。虽然心里这样嘀咕,但迪卢木多说出来的却是:“嗯嗯”、“没错”之类的话语。而肯尼斯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他骄傲地微微仰头:“那就好,欢迎你下次再来!迪卢木多·奥迪那,我记住了你的名字。”迪卢木多终于敢看向对方,这次他的双眼中充满欣喜:“真的可以吗?教授?”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当然可以,”肯尼斯微微勾起嘴角,“还有,下次不要坐在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