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溪》焦熊布丁

5、第三章*赤海 秦晓溪

　　秦晓溪的手僵在半空中，这书包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成珏的话属实是有点过于有冲击力，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说因为她跟曹方远是同桌故而班里同学有时也会起哄他俩，但成珏一个外人这样说……嘴张了半天，秦晓溪才勉强的憋出一句，“并不是。”

　　“这样啊。”成珏貌似了然的点点头，天知道他那张没表情的脸上传达出的意思是信了还是不信。把书包交了给秦晓溪，他熟稔的坐上了驾驶位，留下后座的滕云轩看着秦晓溪一脸握草的表情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成珏似乎并没有解释为何会发此一问的意思，秦晓溪恼怒的瞪了一眼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抽搐的滕云轩以示警告，看了看时间已经开考第二科，她也不好直接发消息问曹方远，只能看向成珏，“你为什么这么问？老曹他是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很关心你，你的书包也是他拿过来的。”成珏系上安全带，轻车熟路的启动汽车。秦晓溪忍不住浅浅翻了个白眼，“就这？说实话你这判断水平要是在我们学校，是可以当德育处主任的程度。”

　　成珏转头看了秦晓溪一眼，眸子里多了些惊讶，“谢谢……？”

　　“我没夸你！”秦晓溪皱起眉，松了松安全带俯身靠向前排副驾驶位的靠背离成珏更近一些，“我希望你不要乱猜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你刚刚的出言不逊，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后来回想起来，秦晓溪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成珏毕竟是妖啊，她到底哪儿来的勇气那样强硬的要求他道歉的？

　　成珏稍稍睁大了眼睛。

　　红衣女孩的眼神坚定而锐利，那样直白的看着他，即使戴着眼镜也掩饰不住她的愠怒。他虽然和别人交流时也会看着对方的眼睛，但像现在这样在气势上被压过还是极为少有的情况。不过，我说的话的确僭越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成珏低下头，略长的刘海滑下，挡住了他的眼睛，“很抱歉，小姐。”

　　……？他居然真的道歉了？！看成珏这样认真诚恳的道歉，秦晓溪反倒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她也是因为老是被编瞎话传绯闻才有点应激，头一次见认错态度这么好的……她一下子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滕云轩翘着二郎腿，瞧着面前的成珏，一脸愉悦看戏的神情，“嚯呦，难得见你这么听话啊，就因为我不是女孩子吗？唉，明明对我的态度向来糟糕得要命……”

　　“……您是指要我赞同您来柏旗市出外勤就是为了这里的夜市吗？抱歉，我无法赞同。”成珏的表情瞬间垮掉，他收起视线，语气又恢复成了往常的平静无波。

　　“你不赞同你来什么呀？”滕云轩耸了耸肩膀，伸手抓住秦晓溪卫衣上的装饰性的带子轻轻往后拽，示意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本来就是休假性质的外勤，你可以不跟来啊——”秦晓溪不明就里的照做，刚坐稳便感觉到车子一阵颤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压在椅背上，同时，车子蹿了出去。

　　秦晓溪吓得一把抓住了车窗上边儿的把手。

　　成珏开车的风格跟他整个人的风格都融不到一起去，明明看上去清清秀秀的，车开的那叫一个迅猛如雷大开大合。秦晓溪觉得自己学校不够大实在是有些委屈成珏的开车手法。自校门口驶出后一个漂亮的甩尾驶上公路，成珏动作干脆利落的踩离合换挡提速，沿着笔直的道路往玥鹿KTV飞速前进。

　　“说笑了，您知道我没得选。”手法流利的开出校门时，成珏云淡风轻的开口道。

　　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街景，秦晓溪忍不住探头去看车头，确认了他没用手机导航。哇塞……按理说出外勤应该就是第一次来的意思吧？居然这么清楚路线？

　　“我背下了地图。”似乎是注意到了秦晓溪的动作，成珏淡淡的开口。

　　背……背地图？秦晓溪惊讶的张大嘴，回想起了己背地理洋流图时的痛苦，看成珏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好厉害！”

　　“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妖族的思维比人类要更活跃一些。”滕云轩瞟了秦晓溪一眼，撅了撅嘴。

　　“所以你也背了地图？”

　　“当然没有。”

　　滕云轩理所当然的一仰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像是金毛的笑，秦晓溪忍不住挑起了眉毛，“哦……看你刚刚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也背了呢。”

　　“我又不开车。再说了，可以用导航啊。”滕云轩拿起手机在秦晓溪面前晃了晃，“科技改变生活。”

　　秦晓溪看着滕云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突然产生了些许疑惑。“嗯，说起来，我以前一直以为妖族会比较排斥现代科技来着……”

　　“哦？何出此言呐？”滕云轩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转头瞧着秦晓溪。

　　“呃……毕竟妖族给人的印象就是可以使用术法，会飞……之类的？总之感觉跟电子产品不是一个画风。”

　　滕云轩仰起头愉快的笑了起来，很快就乐得弯下腰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就连成珏眼里似乎也带了些笑意。秦晓溪嘟了嘟嘴有些脸红，觉得自己的问题也没有那么好笑，便探腿出去轻轻抵了抵滕云轩的鞋子，“喂，不要笑啦！我是真这么觉得的，而且恐怕大多数人都这么觉得吧？”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我没有恶意……毕竟，我身边都是妖族嘛，很难得能听到人对我们的看法。”滕云轩捂着肚子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嗯，怎么跟你解释呢……啊，这么说吧。你觉得，相对正常的精神病人能使用现代科技吗？”

　　精神病人？秦晓溪一惊，实在没想到滕云轩居然会用这个……不大好听的词语来举例。不过仔细认真想想，虽然大多数妖族与正常人无异，但那些真正被当成了‘妖’来对待的，的确不是被关在了禁狱之中就是被挂在了通缉令上……这样看，精神病院里病人的处境或许比他们还要好些。

　　“呃，当然可以……吧……”

　　虽然自比于精神病人，但滕云轩本人好像没在意，他只是撑着脸歪头笑道，“那么妖族当然也可以。”

　　秦晓溪抿着唇若有所思，神情有些纠结。“对了，我听说过，特别行动事务司负责处理一切与妖族有关的事物。可是，潘昭他……嗯，就，真的是妖族干的吗？会不会，是意外什么的？或者，是自杀？”

　　滕云轩轻轻点着下巴，忽然觉得这问题问得很有意思。“别把我们和人类的警察弄混啊，小丫头。不是所谓‘意外隐情’之类的问题……能让特别行动事务司出动，意味着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妖物袭击事件。”

　　“袭击？！”秦晓溪惊讶的抬高了声音，“这么严格？等等，不是还没开始调查吗？而且袭击可是犯法……”

　　“嗯哼，反正最新的法案是这么说的——叫什么来着？”滕云轩戳了戳太阳穴，思考无果后伸手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人间界妖族治安管理条例。”成珏平静的答道。

　　“啊，对，应该就是这个。总之呢，在案发现场检测到了妖力痕迹，而我们有办法追踪到它的来源，你理解成类似DNA检验库的存在就行。不过妖力不是实体无法保存运输，这就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咯。”滕云轩打了个响指，毫无保密意识的将缘由和盘托出，“所以，不能说是没开始调查，而是已经准备好结案了。”

　　秦晓溪抿了抿唇，眼角都能瞟见成珏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浮现的青筋。她觉得应该换个话题，不然滕云轩可能会兴高采烈的直接把追踪的细节都跟她盘一遍。

　　“那，为什么你们不先去KTV调查？要先来找我呢？”

　　“你问这个啊……”滕云轩闻言抬眸一笑，歪着头盯着瞧着秦晓溪，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语气欢快中又透着些许戏谑，“那当然是因为，你是人类意义上的第一嫌疑人啊。”

　　秦晓溪愣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的倒吸了口凉气，微微后退远离滕云轩。他的眸子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却透露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她不得不承认滕云轩说得对，如果这不是一起妖物事件，那么她就是第一嫌疑人。“你还是怀疑我是凶手，即使这绝对不可能？”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凶手，你没有凶手的眼神。”滕云轩浅笑着摇头，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声音低沉而神秘。“但是……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个治安向来很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妖物事件，而与死者关系最不好同班同学又正好是一名‘观测者’……”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引你来调查我的？”秦晓溪抿了抿唇。但滕云轩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秦晓溪轻轻皱起眉，顺着这个猜想认真思索起来。

　　她自认除了观测者的妖血纯度外没什么特殊，也不值得被花这么大精力调查。但，如果幕后的人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钓出滕云轩他们呢……人间界特别行动事务司象征着妖族与人族和谐友好相处的美好愿景，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样的未来，与它相敌对的社会组织有很多，其中成员涵盖两族，妖族人员不少，但如果是疯到敢冒着被捕风险用妖力来钓人的话，或许是……

　　秦晓溪抬起头，对上滕云轩的眼睛，霎那间仿佛心意相通，他们一齐说出了那个名称。

　　“赤海——”

　　秦晓溪垂眸抿唇思索，指节轻轻摩擦着下唇。

　　赤海是一个松散的社会组织，成员都是妖族，以凶恶著称，能叫上名号的都是进了禁狱的，他们宣称妖与人注定不同，如同纯血的妖族一般崇尚武力与本性，并且一直在寻找解开千年前的那个封印的方法。据说最近北城那边那个连环杀人狂也是赤海的人……难道，这是连续作案？

　　定了定心神，秦晓溪抬头看向滕云轩，认真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这些东西你根本不必告诉我的……还是说，你觉得我可能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首先，虽然这次的事件八成也是赤海成员干的，但从案件现场的分析报告来看，这不是最近的那个连环杀手。”似是知道秦晓溪的猜测，滕云轩轻轻摇了摇头，“其次……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的，但既然你被有意无意的‘标注’出来了，还是警惕性高一点比较好。毕竟，虽然也有可能是意外，但如果真的有什么关联……赤海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不是吗？”

　　打了个响指，滕云轩看向秦晓溪双眸，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啦好啦，玥鹿到了，转换一下心情，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已经到了吗？这么快？秦晓溪怔了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车窗外。高大的酒楼安静的伫立于街道之上，没有了夜晚华丽霓虹灯的点缀，它看上去是那么的严肃。

　　那么的冰冷。

　　【方玄词典◆赤海】厌人派妖族中对人类社会影响最恶劣也最深远的组织，以其成员在进行杀戮行为时喜爱高呼‘赤海’而得名。
　　注：到目前为止，通过对被捕赤海成员的询问，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其组织的情报。甚至‘赤海’这个名字都不一定是其内部称呼，关于此组织的大部分线索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