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愚戏》胧之月

2、第2章

　　夏洛克刚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从营地的方向传来了惨叫。

　　“不好！”维克多听到呼喊声，连忙带着夏洛克朝营地方向跑去。

　　营地里，几个男生拿起火把，正朝向他们逼近的“怪物”挥去。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像丧尸一样。”女生们躲在男生的背后瑟瑟发抖。

　　眼前的怪物有着人形但看不出是人类，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夜晚尤其诡异，就像电影中的丧尸一样那群怪物扭曲着身子朝几人围上来。

　　许是已经知道这群人无路可逃了，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形怪物没有迅速朝几人扑来，而是一步步靠近，欣赏着几人的恐惧与尖叫。

　　“给老子离他们远点！”

　　维克多举起被火焰包裹的拳头，一圈砸开怪物的脑袋，硬生生地破开了一条路。

　　“是维克多长官！长官他们回来了。”

　　“太好了，是长官来了！我们有救了！”

　　“长官手里的火焰是什么？好酷。像拍电影一样。”

　　见到赶来救援的维克多，大家像是见到救世主一样，欢呼雀跃。

　　“这里怎么会有‘异物’？明明都没拉警报才对。”维克多皱眉，如果出现了“异物”入侵，前面的镇子应该拉响警鸣才对。

　　这群怪物有组织的靠近，就像是……

　　“就像是在伏击我们一样。人都在吗？”作战经验丰富的维克多明显感受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只能先撤回安全区再作打算了。

　　“安娜和伏特去了树林，还没……”
　　“什么？他们不是去捡个柴吗？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维克多怒吼道。

　　一个胆小的女生怯怯地开口，“是、是安娜说要去树林里散心的，伏特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所以就跟……”

　　“算了，看这群‘异物’的阵势，恐怕他们也遇险了。”维克多脸上很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带个新人队伍，竟然死了两名新生。

　　就算没有死，维克多也不能让身后一群学生为两个人涉险，尤其是夏洛克，上面已经下达了绝密级保护任务，无论他人与否，夏洛克不能死。

　　“夏洛克！”维克多看向自己的学生，哪怕这里面有陷阱，自己至少也要把夏洛克送出去，不仅是高层的任务，还有故友的托付，“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带着大家往安全区跑。记住前往别回头，就算有人掉队也不要停下。”

　　“什么？！”夏洛克惊诧道，“那伏特和安娜怎么办？说不定他们还……”

　　“这是命令！夏洛克！”维克多厉声打断了夏洛克的话，“记住，你得活下去，无论如何都得活下去，你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可老师……”夏洛克不理解，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虽然自己也害怕，但抛弃朋友独自逃跑，他做不到。

　　“没什么可是的！你难道想让大家陪那两个蠢货送死吗？”维克多不给夏洛克继续辩解的机会，毅然决然地冲到最前面，“我给你们开路，使劲儿给我跑！一切由我殿后。”

　　看向老师的决绝，夏洛克用力攥紧了双拳。

　　也是，现在他就是个普通人，根本就不能像老师那样拥有可以对抗“异物”的能力，他留着也只会拖累老师。

　　“走！”男人大喝一声。

　　维克多的烈火扫出一条生路，围攻的“异物”们被纷纷隔开，难以上前。

　　接到命令的夏洛克领着一队人，高喊，“大家，跟我一起逃！”

　　而“异物”们似乎还想去捉夏洛克他们，但一记火拳打爆了一只怪物的头，维克多点着一支香烟叫嚣着，“来！老子陪你们这群畜生玩玩儿。”

　　试图追捕逃走的异物们似乎被维克多给惹恼了，也放弃追赶夏洛克他们，而是把攻击的目标对准了维克多。

　　“夏、夏洛克，那群怪、怪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出、出现在这里？”
　　有人在逃跑途中问夏洛克，毕竟被维克多长官单独拉出去聊了半天，夏洛克一定知道些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总之我们以后会经常遇到刚才那种怪物。大家要小心了！”

　　“难道是世界末日了吗？”有人猜测道。

　　“大概……”夏洛克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在逃跑路上，比起能活下去，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呀！”突然，一个女生被绊倒了。

　　逃跑中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就在众人停下脚步要去搀扶那女生的时候。

　　一只“异物”追了上来，而且速度极快，等夏洛克看清时，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头近似豹子的怪物。

　　“快跑！”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原本还想要去拉女生一把的人都撇下了这个累赘，危机关头才最能看清人性。

　　就在女生绝望的时候，夏洛克抄起斧头挡在了女生面前，真庆幸刚才逃跑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件傍身的武器。

　　“你们快跑！我来拖住它。”夏洛克对还留下的几个人说。

　　女生被人扶起，不安地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夏洛克，你要小心啊！”

　　“知道！我会活着去找你们的。”夏洛克朝那女生笑了笑。

　　但说实话，夏洛克此时心理也没有底，毕竟眼前的怪物别说是“异物”了，就算是真的野兽，他也未必能打得过。

　　只不过，在气势上不能输。就像他曾经在书上看到的那样，面对野兽时不要背对着它，这样它本能的以为你是“猎物”，而当你直视它时，它会感受到你是与他相同的存在，会有所忌惮和顾虑。

　　诚然，夏洛克赌对了。这个野兽形态的“异物”正与自己对峙着，眼神中的凶光乍现，死死盯着夏洛克。

　　夏洛克感觉自己浑身冰凉，但即便如此也克制着颤抖的身体，不露出丝毫破绽，如果自己流露出害怕的情绪，这头野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但不知为何，在对视了一眼后。那头“异物”却一步步朝后退去，直到掩没在黑暗中失去了身形。

　　“呼……”夏洛克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被抽走力气了一样瘫倒在地上，心脏还在“怦怦”跳个不停。

　　总算是有惊无险了，想着同学们应该就快到镇上的安全区了。夏洛克起身，捡起斧头准备往安全区的方向赶。

　　“救命啊！”

　　从树林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尖叫，而夏洛克知道那是安娜的声音。

　　夏洛克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将维克多的嘱咐抛之脑后，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被逼退到悬崖边的安娜此刻已经崩溃，她现在好后悔自己的任性，不该不听教官的话，跑进树林里发泄情绪。

　　就连掩护自己逃跑的伏特，只怕也……

　　“夏洛克。”安娜在心中呼唤着暗恋男孩儿的名字，她现在多希望对方能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啊。

　　“安娜！伏特！”

　　许是上天听到了自己的愿望，那熟悉而又可靠的声音回荡在安娜耳边，几乎那刻安娜哭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夏洛克！！！”

　　夏洛克抄起斧头，一个健步将那只人形异物踹飞，随后举起斧头劈在怪物的脑袋上。

　　一下，两下，三下……那诡异的绿色血液飞溅到夏洛克身上。

　　看着来救自己的男孩儿，安娜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夏洛克，你终于来了。”

　　在解决完“丧尸”后，夏洛克小跑到安娜面前，“你没事吧？伏特呢？”

　　“我没事。”安娜摇摇头，只是问起伏特时，她却惭愧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伏特，伏特他为了让我逃跑，他……”

　　看安娜的样子，夏洛克猜到伏特许是遇难了，但如今也不能再让安娜冒险了。

　　“我们先去安全区再说，说不定老师他已经……”

　　还没等夏洛克说完，安娜双手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后面。

　　“夏夏夏……安安……洛洛克……娜……”

　　只见一瘸一拐的伏特朝着俩人走来，只是那惨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不说，整个身子都开始发黑，伴随着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臭味。

　　“伏特？”夏洛克呼唤着死党的名字。

　　而伏特嘴里吐出几个断断续续地字，“快快快……逃逃……洛洛洛克……”

　　“伏特！！！”

　　只见眼前的人如同“蛹”一般，被里面的异形撕破外面的伪装，一只人形的长着利爪的怪物赫然“破茧”而出。

　　“桀桀桀桀……”

　　“伏特”的嘴里发出诡异的叫声，而他的嘴里正往下滴答滴答留着青绿色类似唾液的东西。

　　“不，这不是真的……”安娜彻底崩溃了，无力地瘫在地上。

　　见过老师给的那段录像，其实夏洛克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在自己面前“异变”，夏洛克此刻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像吐，但此刻却不得不直面变成“异物”的兄弟。

　　可这次他的手止不住的发颤，握紧斧头的那双手显得那般无力，眼神溃散不敢直视曾经的死党，而夏洛克也没了先前对付野兽形态“异物”的那般好运，“伏特”狰狞着一张诡异的脸朝着两人扑来。

　　此刻，回忆戛然而止。

　　“那之后，我跟变成怪物的伏特搏斗，最后一起跌落到悬崖。那么，安娜呢？安娜她去哪儿了？”

　　夏洛克整理完记忆后，有些庆幸自己的死了逃生，但还没等自己高兴，周围骤然一亮，是有人掀开了盖在铁笼上的那层破布。

　　身上被镣铐和锁链束缚着，自己刚才尝试挣脱，却都是徒劳。

　　“醒了？”一身着白大褂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哭丧着脸的小丑假面。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我朋友呢？”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听声音就知道他的不耐烦，“真吵！一醒来就问那么多问题，还不如死了的好。”

　　夏洛克死死地盯着那名看上去像是“医生”的男人，眼前的场景像是某个实验室，各种先进的仪器，以及那柜子上的琳琅满目的全是各种诡异的生物器官。

　　而手术台上，小丑正在解剖着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伏特”异变后的怪物尸体。

　　“你不要动他！”夏洛克冲到铁笼边缘，朝着小丑大吼。

　　“烦死了！”小丑两步并做一步走到铁笼子前抓住夏洛克的领口，“我不解剖这怪物？是不是应该先剖开你脑子看看，到底装得是什么浆糊。”

　　夏洛克没有任何畏惧，怒视着小丑。

　　“亲爱的杰克，该把这次的玩家带到竞技场了。”从门外走进一个妖艳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是一抹嫣红，那红酒般的长发艳丽妖冶，一袭明艳的红裙衬着那婀娜曼妙的身材，那烈焰般的红唇一张一合无不想让男人一亲芳泽，就连那双眼眸也是媚人的胭脂红。

　　“快把这家伙带走！别妨碍我做实验。”叫杰克的小丑白衣上全是血渍，示意着女人把夏洛克带走。

　　“啊~昨儿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都没仔细瞧瞧。这模样还挺俊的，啧啧……真是可惜了！”女人走到铁笼旁，上下打量这夏洛克。

　　夏洛克此刻就算略显狼狈，但那帅气的脸蛋丝毫不掩男人的气质，加上因受伤而添几分独有的战损般美感，像只蛰伏反扑的困兽一样，忍不住勾起人想要征服的欲望。

　　女人伸出舌头舔舐了下唇瓣，“多好的男人啊，就这么让他去送死未免太浪费了。要不~我跟首领谈谈，让他借我玩儿几天。”

　　“他可不是普通人，劝你别把玩其他男人的心思用在他身上。”

　　“哦~我亲爱的小杰克，你是吃醋了吗？”

　　“滚！你这个碧池。”

　　“真是的，就算他真的不是普通人，但终究也只是个男人呢~怎么又能无视我的魅力呢？”说着，女人把手伸进笼子里就要去摸夏洛克时，被对方躲开。

　　女人小脸一僵，“真犟啊~还不让姐姐碰了。”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夏洛克不卑不亢的回应说。

　　“哼~那有怎样！这世上就没有我玛丽得不到的男人。”红衣女人嗤笑着命人将铁笼推走，“等你见识到这里的残酷，就知道乖乖来求姐姐了。”

　　夏洛克没有理会，因为接下来的他肯定不会比呆在实验室更安全，无论他被带到哪儿，面对他的一定会是新的危机。

　　在被蒙上眼，绑到椅子上的那刻。夏洛克以为自己会接受到拷问，或是各种酷刑。

　　但结果并不是，耳边似乎传来了许多人的欢呼和呐喊，以及——

　　“救……”

　　好像有人在求救，但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就没了气息。

　　“很抱歉，命运似乎也没有眷顾这位玩家。”一个声音夹着一丝遗憾，但莫名让人发怵，夏洛克听到声音里更多的是愉悦，像是看着落败玩家受到惩罚时的欢喜。

　　“不、不要……”

　　似乎自己身旁是个女孩的声音，她正微微颤抖着。

　　迫切想要知道发生什么的夏洛克在椅子上挣扎着，身子往一边倒去，蒙在自己眼上的布条也顺势滑落。

　　而眼前的一幕更是触目惊心，一只带着项圈的“丧尸”正在啃食着一名中年男性。

　　夏洛克胃里一阵抽搐，眩晕和呕吐感猛地上头。

　　在“丧尸”享用完前菜后，那只异物貌似有力些许变化，但嘴里却发出诡异的叫声，“桀桀桀桀……”

　　夏洛克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安置在更大的铁笼中，而外面围坐着无数观众，高声喝彩，呐喊着叫嚣着的，像是把笼中的场景当做一场游戏，一场关于生存的游戏。

　　而场上，除了被吃掉的中年男外，还活着的仅剩下三个人，一个自己、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没了动静的小男孩儿。

　　“该死！”夏洛克试图挣脱束缚，但绑着自己的是锁链不是麻绳，自己再怎么用力都是有极限的。

　　“丧尸”显然还没有吃饱，它扫视了一眼后，把目标投向了女孩儿。

　　“桀桀桀桀……”嘴里的怪叫声中透着几分兴奋。

　　“不、不不……不要过来，救救……”女孩子的座椅上，一滩黄色的液体留了一地。

　　“哦？我们的玩家小姐姐竟然被吓尿了！真是有趣啊！嘻嘻……那么，大家猜猜，这位小姐姐会不会比刚才那位玩家幸运呢？”

　　在主持人的讲解下，场外的观众更兴奋了，催促着怪物快点去行动，欢呼着、雀跃着，如同看一场好戏一样。

　　“我、我爸爸是第5区的军长，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女孩试图搬出身份来震慑众人、

　　但仅仅沉默了三秒，全场高声嘲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算是你爹是区长，【七罪】也不会怕。”

　　“笑死爷了，在【强欲地下场】什么身份来了都不管用。”

　　女孩的威胁似乎并没有让这些“亡命徒”害怕，反而更加兴奋看见女孩被怪物撕碎的画面，不停教唆着“丧尸”行动。

　　就在女孩浑身颤抖着，接受死亡的那刻。

　　“咚”的一声，夏洛克起身笔直朝“丧尸”撞去，而那怪物也被撞倒在地。

　　“哦？我们那精壮的小帅哥竟然来了出英雄救美！真是太愚蠢了~”主持人笑着摇摇头，眼里全是阴狠毒辣。

　　“你没事吧？”夏洛克问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孩。

　　可还没等喘会儿气的功夫，那头异物又再次爬起来，没给夏洛克反应的机会，就张开血盆大口咬断了他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到女孩脸上。

　　“呀啊啊啊！！！”女孩崩溃的发出惨叫，回荡在整个场上。

　　“愚蠢啊！为了就别人牺牲自己！嘻嘻……让我们为这位英雄小哥哥默哀！”说着遗憾的话，但主持人却放声大笑。

　　而场外的观众更是对夏洛克这种无脑的英雄做法嗤之以鼻，讥笑声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竞技场。

　　而夏洛克也在怪物逼近女孩时，眼前慢慢变得模糊，直到陷入一片黑暗，归于死亡。

　　老师……我辜负了你的嘱托，或许你错了，我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希望。我……其实谁也救不了。

　　“星星……”在弥留之际，夏洛克呼唤出脑海中那个令他难以忘怀的人的名字。

　　我失言了，明明自己承诺过等长大后会去疗养院接他的，然后一起生活，一起折许愿星，一起在……

　　我果然，还是不想死啊！

　　人死之后，没有所谓的走马灯，回忆也注定在死亡那刻戛然而止。

　　“你的命运，不该以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