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是怪谈boss》杀鱼证道

6、鹤庄服务区（6） 盒子里的

　　周米把手伸进了那个白色盒子。

　　他最先触摸到的是一团黏糊糊、软绵绵、像是腐烂肉类一样的东西，接着是一些令他皮肤刺痛的液体。他伸展手指，很快碰到了盒子的内壁……但这肯定不是一个塑料盒应该有的内壁，而是柔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并且还在规律性地蠕动着，让周米以为他是把手伸进了某个活物体内还在运行的器官里。

　　周米默默告诉自己：不要联想。

　　他翻动那些肉块，专注在自己最初的目标上：看看这个盒子里有没有其他工作牌。然后。

　　他的手被抓住了。

　　……

　　周米告诉徐铳：“这个盒子里，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

　　徐铳拿出武器，缓慢地向他走来：“保持这样别动，描述一下发生了什么。只需要描述现象，不要作任何联想和推断。”

　　周米说：“就是有一只手抓着我，人类的手，脂肪很少，指甲有一点长。”

　　徐铳皱了一下眉头：“你说什么？”

　　周米说：“说盒子里有个人在跟我握手。”

　　徐铳：“███████████”

　　周米：“徐哥？”

　　徐铳仍然在向他走来，然而短短几步的距离像是永远也不能够抵达；与此同时，盒子里的那只手骤然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要把周米也拖进白色盒子——

　　周米只好先专注在盒子战争上。他全身发力，没在盒子里的右手紧紧扒住桌沿，立刻和盒子里的那只手僵持住了。

　　可能是第一次遇到拉人失败的情况，盒子里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接着才加大了拖曳周米的力道，一股明确的恶意顺着周米的左手往上蔓延，很快包裹了他的全身。

　　盒子里这位拿多少工资啊，这么卖力……

　　周米也身体后仰，更加用力，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拔河比赛上。

　　稳住、稳住、稳住。

　　能赢。

　　先是周米的手腕，然后是一小片手背，最后他终于把自己的左手从那个白色盒子里拿出来了，以及，牢牢扣在他左手上的，另一只变形的手。

　　周米的手很白，白得像是被擦除了颜色一样；但那只变形的手是另一种白，那是一种被长期浸泡在液体冲的、泛着淡淡青色的白。

　　被拉出盒子后，这只手立刻失去了之前的战意，甚至表现出想要缩回盒子里的意思；周米当然不愿意放它回去，于是局势逆转，变成了周米用力抓着这只刚刚想把他拉进盒子的手，试图把手和手连着的东西一起从盒子里拉出来。

　　手腕。

　　小臂。

　　黑色的衣袖。

　　（是人类。）

　　白色盒子的开口被拉扯变形，有刺耳的磨牙声从盒子深处传来。周米再次告诉自己不要联想，可是距离他上一次听见这种磨牙声的时间实在是太近了……

　　周米想：我刚刚不会是摸进了怪牙大老鼠的嘴吧！！！

　　终于，那只手所连接着的人类被完全从盒子里出来了。

　　那是一个已经快要不像人的人。

　　他的关节像动物一样屈起，已经无法自然展开，衣服则和皮肤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生幼崽一样的触感。而更直观的是他的脸。这个人的眼睛、鼻子、头发、耳朵都消失了，整个头部只剩下一张嘴，看上去像是未完工的蜡像。

　　这张仅剩的嘴正在发出声音：“呜……唔……我……我……我……”

　　周米意识到他在尝试说话：“你？”

　　他说：“我……远离我……告诉……光明……错了……不……不要吃……这里不是……走……”

　　周米扶住他的肩膀，在他左手的小臂上看到了一个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数字：

　　０１４

　　周米转过头，正要尝试和徐铳分享这个发现，却发现周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不，不是周围变暗了。

　　是周围变了。

　　原本明亮整洁的生鲜区，正在像被撕开的海报那样一层层剥落，露出另一个陌生的空间。陈旧的装饰，暗红的地毯，蒙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圆桌正中心晃动着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加油站██！”徐铳站在最后一片还未剥落的“生鲜区海报”上，正竭力向周米说着什么，可惜成功传达的只有“加油站”这三个字。

　　周米也竭力对徐铳喊道：“我可能选错了！如果你在那边找到花花的话——”

　　徐铳和最后一点生鲜区的影像一起消失在周米的视野里。

　　最后一刻，周米确信他看见，徐铳身体的各个部分像是被肢解一样散开了。

　　＊

　　周米环视四周，再次看过那一张张小圆桌，以及圆桌上的蜡烛、桌号、菜单，确定了这是一家餐厅。

　　二楼的，“餐厅”。

　　那个被从盒子里拉出来的人是周米之前经历的唯一见证，此刻他像被剥出巢穴的幼兽一样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呜咽。

　　然而他的呜咽被另一个（些）声音彻底掩盖了——

　　“欢迎光临！”

　　周米能确定，刚才他观察周围的时候每个角落都是空的，但现在所有昏暗的、光线无法直接照射的地方否站满了人，并且脸上挂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一边对周米说着“欢迎光临”，一边一步一步向着周米聚拢过来。

　　有点像包围圈。

　　离开阴影处之后，周米看清了这些人的外观：

　　一共七个人，三男四女，穿着样式统一的白色套装。

　　除了统一的服装以外，他们的身高、体型、容貌也非常统一。

　　所有男性身高一米八，面容俊朗，所有女性身高一米六，长相甜美。

　　全部是，一模一样的，俊朗的脸，或者，甜美的脸。

　　这些像是用流水线改造过的人挤挤挨挨地围在了周米面前，异口同声地对他喊：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

　　之前周米大脑中的那种水声已经完全不见了。那个被从盒子里拉出来的人的呜咽声也不见了。

　　周米似有所感，转过身，正好看到他身后的人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

　　他的关节不再蜷缩，五官也重新出现，标准的笑容挂上了他的嘴角。

　　他对周米说：“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八个人，四男四女。

　　周米说：“两位……不，四位。”

　　围着他的所有人又一起发出声音：“四位！这边请！”

　　这些人一起转身，露出他们背后的字样：

　　鹤庄服务区休闲餐厅。

　　周米跟在这些“服务生”后面走向自己的座位，不远处一个不怎么显眼的角落，贴着一张陈旧褪色的《温馨提醒》：

　　本餐厅谢绝自带酒水
　　座位预订后，可在半小时前取消
　　如有特殊需要，请提前向服务员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