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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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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绥一行人天还没亮就收拾妥当,云和郡主没来送别,玉清院里静悄悄,似乎从没有人在此生活十余年。
眼看着日头出来,若再不出发恐怕晚上到不了下一站,沈绥才吩咐道:“启程。”
自小照看沈绥长大的郑嬷嬷心里忍不住对云和郡主有了些许埋怨,在她看来,自家姑娘千好万好,人物是一等一的漂亮,又识诗书通礼仪懂规矩,不知道为什么与郡主间母女缘法总是浅浅。
她面上没露分毫,随着沈绥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十分宽敞,云和郡主对待女儿用度不曾克扣,郑嬷嬷取出车内案几格子中的宣德炉,准备点上沈绥惯用的沉水香,道:“姑娘还要看书吗,路远劳累,仔细伤了眼睛。”
沈绥昨日看了一半《南疆记事》,今日却没有什么看书的心思,她问道:“嬷嬷,母亲为何离京?”
郑嬷嬷手一抖,价值千金的沉水香洒落些许。
沈绥是个极其善解人意的主子,尤其郑嬷嬷照顾她多年,真心待她好,“若是为难,只当我没问过。”
郑嬷嬷叹了口气,“当年京城……时局纷乱,郡主被逼出京也算避祸。”
以往的事情,云和郡主不说,沈绥身边人也讳莫如深,沈绥便也不打听。
可是一道入京的家书,证明一些人已经在打自己的主意,沈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便问了。便是郑嬷嬷不答也无妨,事情又哪里难猜测呢?
郑嬷嬷不提以往,却道:“我是姑娘的奶嬷嬷,也是府上奴才,按理来说并不该议论主家是非。可是老奴不得不提醒姑娘,沈大人与郡主感情不睦,反倒是那侧室崔姨娘,惯会媚上的货色。您此番回京,免不了要见到她与那几个庶出的儿女,老奴只怕您……”
沈绥淡淡道:“无妨。”
崔姨娘媚上难道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吗?以色侍人,自然要讨上面人的欢心才能获得宠爱,她与亲爹沈峻素未谋面,何必要去为难一个姨娘。
至于为什么旁的侍妾媚上不被单拎出来说,实在是因为崔姨娘此人身份非比寻常。
人家崔姨娘可不是什么贫民之家,又或是什么官奴买卖,那是正儿八经的贵妾,出身阳陵崔氏。崔氏同沈家是比肩的世家门阀,两家早早为沈峻和崔姨娘定了娃娃亲,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分外和谐。
那日沈峻被钦点为探花郎,正欲跟崔氏提亲,天恩赐婚,将云和郡主指给了沈峻。
若是随便找个郡主,就算是公主来,沈家都不会答应。驸马自古以来安全不假,可是也远离了朝政权力最核心地带。郡马则没这个担忧,况且云和郡主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硬气了。
她母亲端荣大长公主乃是当朝圣上的亲姑母,亦是□□皇帝唯一的嫡出公主,血脉尊贵非常。况且这位大长公主因没有嫡亲兄弟,当年从几个庶弟中挑了不显眼的先帝,一手扶上帝位。到了今上这里,人家硬是又眼光毒辣,两朝的从龙之功。
这样的身份,偏偏端荣大长公主还十分识趣,今上地位稳固了,人家后脚就寿终正寝了,一点麻烦不给皇帝添。
所以她女儿云和郡主,自然被圣上格外照顾,别看沈峻得了探花郎,能被赐婚云和郡主那可是皇帝给沈家天大的面子。沈峻是不愿意娶郡主的,无奈沈家一万个愿意,沈峻与崔姨娘这对苦命鸳鸯就这么被拆散了。
至于崔姨娘为何又入府,且甘愿为妾,这其中缘由,沈绥便不知道了。不过她并不着急,目前还没证据证明让自己回京这个主意是崔姨娘出的,她不会给自己假想出许多敌人来。
沈绥靠在柔软榻上,闭目养神,瓷白的脸颊旁有几缕发丝散落,更有几分少女柔弱美感。
郑嬷嬷愁死了,又不能把以往的事情翻出来,生怕被沈绥问出更多。她家姑娘,最是良善的人,对待下人都和善心软,进了京城尤其是沈家那豺狼窝,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算计。
不光郑嬷嬷,凡事能打听到沈绥一点消息的,都认为此人必然是十足的和善,甚至性格有些懦弱。
无他,云和郡主强势太过,她又经年累月不见女儿一面,沈绥有爹有娘却过着没爹没娘的日子,什么样的神人才能在这种环境下不娇弱怯懦呢?
甚至京中被郑嬷嬷翻来覆去念叨着的崔姨娘,都跟沈绥那素未谋面的亲爹沈峻道:“听闻大姑娘性子温柔和婉,妾总盼着能早点见到大姑娘,毕竟是夫君的骨血,一直在江南不归家也让人挂念。再有朝云、朝暮两个妹妹,素来是贪玩爱闹的性子,只求能学得大姑娘半分贞静。”
由此可见崔姨娘的确有些媚上的本事,而且此人与沈峻感情颇深,否则以区区姨娘身份,安敢谈论姑娘们的性子。
沈峻当初能被挑中做云和郡主的郡马,样貌自然是不差的,不仅不差,说句美姿仪也并无不妥。他握着崔姨娘的手,温声道:“朝云朝暮哪里比旁人差了,你的委屈,我都知晓。”
崔姨娘柔柔一笑,道:“妾并不觉得委屈,当日入府妾就说过,只盼陪在峻郎身边。”话锋一转,又扯到了沈绥身上,“妾安排了如意院给大姑娘,那里离着老夫人的寿安堂还有峻郎的松柏院都近,正方便大姑娘在老夫人膝下尽孝。”
沈峻却皱眉,“如意院本是朝云的住所,如此一来,岂不要让朝云搬出去?”
崔姨娘道,“让她去玲珑院,与朝暮作伴,大姑娘毕竟身份不同,又是姐姐,朝云避让也是应当的。”
沈峻另有看法,“朝云依旧住如意院,你将南边锦绣院收拾出来予她住便罢了。总没有她回来,倒让家里人仰马翻的道理,何况母亲病着,一切从简即可。”
“锦绣院是原先郡主的院子,如今给大姑娘住也合宜。”崔姨娘应下来,又嗔一句,“礼数要周全些,听闻郡主连大姑娘面都不见,妾只想着那也是峻郎的女儿,孩子何辜。”
这一番话,怎能不让沈峻柔情似水,二人便定下锦绣院给沈绥。
不过一个月光景,春日正浓时,沈绥一行人便已经入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