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纪事gl》韵律的红月

129、云京

　　听闻巫族百姓的遭遇，雪灵女王当即便想为她们做些什么。

　　她知道，巫族的灵力主要以疗愈为主，攻击性欠缺。因此她们不敢擅闯幻境之门，只能游荡在那道强大的灵力屏障之外，利用地势和气候躲避西西亚人的袭击。

　　可长此以往，就算躲过了西西亚人的攻击，很多老人孩子也会被雪山恶劣的生存条件夺去性命。

　　她们本就死伤惨重，不能再让她们的苦难继续下去。

　　“孤将保护汝等顺利通过考验，安然抵达云京。”雪灵女王郑重宣布。

　　她既然来到这里，势必要带领她的子民脱离苦海。

　　云京温暖如春，和平富庶。没有低温与野兽的侵袭，也没有作恶多端的西西人的威胁。是整个东灵最为宜居的地域。

　　“汝等，可愿随孤前进？”

　　巫族百姓听到她的掷地有声话语，强大的震撼使得她们面面相觑。

　　那里可是云京，传说中的仙界云京，东灵古老的生命之源，传说中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凡人历经九死一生去到那里，就有机会荣升为王国荣耀的权力者，保卫一方的神明，从此脱离凡尘。

　　她们祖祖辈辈守护潘云山，朝着云京方向膜拜祈福，却从未想过亲身入京。

　　而现在，她们仰仗的神明，这位传奇般的先女王，不但死而复生，此刻正站在她们面前，充当着她们族群的保卫者，带领她们前往梦想中的圣地。

　　她们的苦难终于要迎来尽头。

　　“臣等愿誓死相随！”她们的眼眸噙满泪水，目光却虔诚而坚定。

　　如今的幻境之门经由梦灵女王重置，共设金木水火土五道关卡，和她们曾在海神庙地宫里所见一致，只是难度大有提升。

　　不过，这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前有六月玫提前帮助她们适应，后有完全觉醒的雪灵女王带领，再加上巫族百姓的疗愈辅助，她们果真顺利通过考验，到达了最终的目的地——云京。

　　六月玫，或者该叫她灵泽公主，就站在最后一重幻境的尽头。

　　“终于让我等到你们。”她热情地对她们伸出双手，“快些到宫殿去吧，陛下和海姬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东灵王宫，大殿外的空地上，神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参天蔽日的枝叶如今却变得枯黄。

　　风一吹，在沙沙声中落个遍地。

　　枯叶随风落入大殿内的桌案上，静静看着梦灵女王端坐在王座之上，看她额间盛开的红莲被愁云笼罩。

　　“若要拯救东灵，唯有让姐姐的灵力和我的灵力再度结合，达成初始的阴阳共生，唤醒生命之树，使其恢复往日活力。”梦灵女王幽幽道，“如此，才能让百姓的灵力回到正常水平。”

　　与之端正肃穆的仪态不同，缇希只是随性而妖娆地翘着二郎腿，歪着身子，轻佻地举着烟枪。

　　她轻轻一吐气，便有滚滚硝烟弥漫在唇边。

　　“若是人人恢复古时候那般强大的灵力，别说区区几个西西亚公畜。”她一个冷哼，“灭掉那群北海蛮子也不过顺手的事。”

　　梦灵女王见状，愁绪又深了些许：“只不过，这需要用到姐姐的全部灵力。”

　　缇希却笑了：“阿莲已经彻底占据那蛮族公主的身体，回到了潘云。你们姐妹灵力合一还不是指日可待？”

　　听到这话，梦灵女王浓黑的眸子变得更加迷蒙，好像环绕在潘云山周身的雾霭在其中漾开。她犹豫了片刻，缓缓道：“这样一来，就需要将灵泽身上属于姐姐的那份灵力全部抽走，再度还给姐姐。”

　　“那就抽。”缇希被她的欲言又止搞得有些不耐烦，“本来也是属于阿莲的东西，还给她不是名正言顺？”

　　梦灵女王余光看向缇希，眸中的迷蒙转变成了哀凉。

　　“可是，海姬姐姐。”她开口道出其中隐情，“灵泽的生命由你的妖力和姐姐的灵力共同浇灌而成，若我们强行从她身上抽走属于姐姐的那份灵力，只怕她的生命也将……”

　　“谁在乎她！”缇希语气冰冷而强硬，“若不是当初阿莲把灵力给了她，又何至于死在那些北海的公畜手里？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从一开始就不该被我们创造出来！”

　　梦灵女王怎么也没有想到，缇希竟会对女儿如此无情，甚至到达了迁怒憎恨的地步。

　　她作为养育者，尚且无法狠心送一手养大的灵泽走上死路。而作为灵泽生命的缔造者，又和她在凡间相伴多年，缇希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她的海姬姐姐真的变了。

　　“这件事我们改日再议。”梦灵女王也不愿再和她多费口舌，烦忧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雪灵女王已经随六月玫来到了她们所在的大殿。

　　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久违的光亮照在缇希脸上，照得她眼睛生疼，看不清站在光里那人的样子。

　　可她知道，是她回来了。

　　她日思夜想五百年的陛下终于回来了。

　　缇希激动地站起身，手一松，原本拿在手中的烟枪径直掉落在地。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跟随灵魂的指引，缓缓走上前去。

　　久别重逢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一时恍惚，方才的冷漠愤恨早已随着那道光烟消云散，终于如愿唤出了那声：“阿莲——”

　　就像在五百年里她无数次在脑内呼唤的一样。

　　分离了几个世纪，雪灵女王再见到她亦是喜极，却依旧只是淡若清风地一笑：“好久不见，玛塞琳。”

　　六月玫看着她们，也露出了欣然的笑容，随后便自觉地离开这对终于重逢的苦命恋人，快步来到梦灵女王跟前。

　　“陛下。”她喜滋滋的样子活像个讨要奖励的小孩子，“我把她们都带来了。”

　　梦灵女王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对她开口。

　　灵泽这姑娘，明明无心政事，一生钟爱歌舞，唯一的愿望便是去凡间做一个最亮眼的明星。可为了东灵的未来，她还是放弃了在西西亚发展的机会，听从安排守在缇希身边，一边稳住逃出封印的缇希，一边在凡间寻找着雪灵女王的转世。

　　她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而现在，究竟要如何告诉她，她一心为着的国家，不仅需要她献出一生的梦想，还需要她献出全部的生命？

　　“辛苦了，我的孩子，你做的很好。”梦灵女王只是如常称赞着她，却将眼神从她身上移至别处。

　　起身，朝着雪灵女王走去。

　　“欢迎回家，我的姐姐。”

　　雪灵女王回归，宫里举行了一场欢庆的盛宴。随后，一路历经沧桑的冯月昭、沈筠溪还有众多巫族百姓，都在这里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有着疗愈灵力的巫族人，纷纷为有限的御医之位展开激烈竞争。落选了的，也凭着手艺担任宫中司衣、司宝等职。再不济，就是做力气活的粗使宫人，云京宫殿能为每个人找到合适的差事，从而安身立命。

　　而冯月昭和沈筠溪，也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成了王宫里的上宾。其锦衣玉食的生活，比起北海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日子里，两位女王总是私下商谈事情，无暇会客。许是怕她们无聊，六月玫每日都来充当她们的陪聊对象。

　　六月玫虽是东灵的灵泽公主，却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待人随和又诙谐，会作为东道主关照她们在这里的生活，也会带领她们参观王宫，对她们讲述云京过去五百年的趣事和奇闻，偶尔还会提及她曾在西西亚学习的时光。

　　此刻，她正兴致勃勃地对她们讲述她化名的由来。

　　“我第一次去到西西亚，正是新历的六月，路边花坛的玫瑰开得正盛。我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折了最不起眼的一朵白玫瑰。然后……”

　　“然后呢？送给谁了？”沈筠溪兴趣盎然，满脸都写着八卦。

　　“然后因为破坏绿植，交了人生第一笔罚款。”六月玫不好意思地一笑。

　　“啊？怎么是这样……”沈筠溪一脸黑线，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白费一番期待。

　　冯月昭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画她的武器改造图，全程一言不发。

　　凡间蚍蜉帮的反抗进行得如火如荼，自己的娘亲还被扣在柳林寨充当人质，出走的妹妹苏美奂也下落不明。她们背负着长辈的期待逃出来，不仅没有找到苏美奂，现在还搭进去一个霜晴。

　　此前雪灵女王说霜晴魂魄虚弱，那时起冯月昭便产生了质疑。既然霜晴身体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她依然没有醒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本人其实并不愿意醒来。

　　自打最后一次离开玉阳，冯月昭发现霜晴这些年的状态很是奇怪。表面看起来还像之前一样活泼伶俐充满干劲，可若观察得细致一些，不难发现她的情绪总是反反复复陷入低落，并有意无意提及那段时间逝去的两位亲人。

　　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她还没有从接连的打击里走出来，她在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因此，冯月昭对六月玫所讲的无聊的杂事不感兴趣，只关心她们此行来到云京的目的，如何唤醒霜晴，如何解决蚍蜉帮民众针对梦灵女王的诉求。

　　以及她们入京觐见的最终目标，如何请求东灵与北海形成合作，共同对抗西西亚……

　　“我们何时才能见到梦灵陛下？”冯月昭开口问道。

　　云京与凡间有着十倍的时差，云京一年时间，凡间十载春秋便已飞逝。

　　她们已经来到这里半月有余，对应凡间就是半年时间过去。可她们只是在初来乍到的宴会上和梦灵女王简单打了个照面，至今没有等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冯月昭不想再耽误时间，便收起她修改细化无数次的图纸，道：“我这里有份礼物，想要亲自献给陛下。”

　　六月玫只是微笑回应她：“陛下最近公务繁忙，我会适时传达你们的诉求。”

　　每次都是这样的说法，冯月昭有些失去耐心，觉得东灵王室的人在把她们当傻子糊弄。

　　遂漠然道：“我们的时间宝贵，但愿灵泽公主这一次言而有信。”

　　就这件事而言，六月玫也很委屈。真不是她有意拖延着说话不算数，自从雪灵女王回到云京，她这些时日也不得机会与两位女王陛下见面。

　　那几人大概是忙着叙旧，没空理会她，才专门打发了她去接待来客，害她招致了客人那样的质疑。

　　“唉，真是的，昔日知名女星，如今竟两边不受待见，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来到花园散心。

　　好巧不巧地，雪灵女王等人也聚集在这里遛弯闲谈。

　　“果然呢，这几个人把我打发到一边去，不知道成天都在聊些什么。”六月玫蹑手蹑脚地潜伏到她们身后的草丛里，“让我也来听上一听。”

　　她首先听到的，是雪灵女王的声音：“除吾之灵力，亦有玛塞琳之妖力，少能使灵泽继人鱼族三百年之寿命。”

　　“可她已经活了五百年，早就超出了人鱼族三百年的最高寿命。”梦灵女王担忧道，“和我们东灵族裔不同，人鱼一族死后不入轮回，而是化作海上的泡沫永远消失。我怕抽走灵泽身上的灵力，她就再也回不到我们东灵。”

　　雪灵女王沉吟片刻，想到人鱼一族的真爱传说。

　　人鱼本是生活在深海的冷血动物，情感介于人类和其它冷血动物之间，处于一种似人又非人的过渡状态。可一旦人鱼与异种族的人类相爱，产生了人的感情，便也会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进入轮回的行列。

　　一听还有这种办法，梦灵女王看到了一丝希望，便提议让灵泽与云京的人类相爱，她则推荐着合适的人选。

　　“我身边当差的媗儿如何？那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机灵又有胆识，一定错不了。还有她手下那几个姑娘，或者云京的文武百官……”她甚至丝毫没有怀疑六月玫的取向，“瞧我这记性，竟把司乐坊的舞师梁燕姬给忘了。我见她们颇有交情，一歌一舞倒也般配。”

　　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子，划破六月玫对未来的美好预想。

　　她明明还在期待东灵复兴之后，重现古时的繁荣昌盛。到那时，凡间和平安定，人民幸福快乐，处处充满光明与希望，没有战争，没有偏见，她再不用隐藏身份，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舞台上，唱她自己编写的歌曲，用真实身份接受百姓的追捧与喜爱。

　　可从她们的话里，她听明白了。若想复苏神树，重振东灵，就必须献出她的全部灵力。

　　如此一来，她的生命也将走向尽头。

　　她再没机会走上舞台了。

　　“你们不必费尽心思为我介绍。”六月玫这时走了出来，“我早就有了中意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