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仙中第一流》朱色欢颜

5、第 5 章 瘟神祭·夭

　　“那城主额头的伤，不像失去神志所为。”

　　这句话，魏皓空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
　　百薇笑了笑，“谁知道呢。”

　　见她浑然不在意，魏皓空犹豫片晌，道，“那宋栾看着有些城府，你为何要答应？”
　　“我想救，就不得不答应。”
　　“但一天时间，怎么救？”魏皓空再看了那男孩一眼，“又真的能救吗？”

　　百薇没回答，握住安星熠的手，催动灵力，探明他体内的情况。

　　她喝葫芦水恢复的那点微末灵力，砍根柴都费劲，照理说无法支撑探查的法力，但，当她的灵力探入的刹那，一丝同源的醇正灵力自安星熠的体内悄然向外发展，如同欢迎许久未见的故友，与之连接贯通。

　　对于这个情况，百薇并不意外，仔细探查了半天，才收了手，兀自沉吟了一阵，终是望向魏皓空，“能再帮一个忙吗？”

　　……
　　眇莽城内，香火最旺的土地庙坐落在城南的路口，遍插幡旗，石柱牌坊上镌刻有楹联。虽说砖石堆砌，和动辄一两亩地的庙宇没法相比，却也算祥和宁静。

　　不过，百薇和魏皓空穿过门楼，一路却没见到多少人，只有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大爷，“刷”、“刷”地挥动着竹枝笤帚。

　　一尊土地公的塑像矗立在庙宇前，双手捧着一块大红绸子，微笑着注视远处的一切。

　　百薇看着眼前这尊慈祥的土地像，表情是越看越怪，越看越怪。
　　注意到她表情的异常，魏皓空不由地问道，“现在要做什么？”

　　被他的声音拉回神，百薇开口道，“能救那孩子的地方，可能有一个，但距此地五、六百里，凭我们的脚程，是赶不过去的。”
　　“所以……？”
　　“民间最多的庙，不是拜天神的寺庙，而是这些土地庙。土地庙保一方土地平安，各庙之间以易行千里的传送阵相连，行走在人间的神官，多半靠的也是这个。”

　　魏皓空恍然，“如果我们得到土地的帮助，就能在一天之内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了。”
　　“魏兄说的对。”百薇侧身一让，“你去。”

　　话落，她瞧见了魏皓空脸上一刹微妙的慌张，不由解释道，“想让土地公出来，金纸疏文、老窑旨酒一样不能少……但我没钱。”
　　魏皓空无奈道，“好吧，我先替你出了。”

　　镖师有秘密，这点百薇早就看出来了，但她不在意，行走江湖谁没点秘密？
　　何况，她现在不过是半个落魄凡人，身无一物，无利被图又怕什么呢？

　　等了一阵，魏皓空就抱着东西回来了。

　　帮着烧金纸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听店铺里的伙计聊天，他们对封城的做法颇有微词。”
　　“是么。”百薇随口应了一句。

　　魏皓空道，“他们说，上次封城还是在二十多年前，前任城主从边疆带了一位娇妻美眷回来，没几天城就封了。后来不知怎的，前任城主不仅退了位，还连同那位妾室一起消失了……听当晚的打更人说，有一辆马车从城主府的后门走了，那次封城是为了城主府的颜面，不让家丑传到皇室的耳朵里。”

　　百薇听得入神，忽感手指一烫，才惊觉金纸焚尽了。

　　而魏皓空接着道，“想来那孩子是城主唯一的亲人了。”
　　刚说完女子就拔出了他的弯刀，霍霍磨刀。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哪句话刺激到了她，“百姑娘？”
　　“别紧张。”百薇割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到酒坛子里，然后便撒了个圈，低低念了一个字。

　　下一刻，一个头戴黄冠，身着绿袍的老爷爷从袅袅燃尽的烟苗中显了像。

　　“福禄寿喜！财丁兴……”和蔼可亲的祝词未尽，土地公蓦地睁大眼，瞧清面前站的人是谁后，手持的龙杖猛击了一下地面，语气又惊又怵，“怎么是恁？！”

　　他眉头紧皱，一脸担忧且警惕地瞪着百薇。

　　他这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不见该有的慈蔼，百薇却不奇怪，清咳了一声，带着几分巴结讨好道，“许久不见啊土地，您的精神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土地公却斥道，“恁这邪神！上回砸我像、毁我庙，这回又想干什么？”

　　他与这位“仙神”的上一回见面，实在算不得愉快。

　　三十年前，眇莽城内还未有土地庙，他的庙建在百里之外的官驿附近，往来的大多是边陲商贾，也不乏堂口贵客，香火一片欣荣。

　　忽有一天，一位仙君出现了，想请他在一场比武招亲中帮忙作弊。他一个气茂神全的社神，虽说只是个微末的仙官，可论天位也算正神，怎么可能做那等上不得台面的舞弊之事？他自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但那仙君软的不成来硬的，威胁他要把他的庙砸了。他哪信啊？同是仙官，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顶多说说而已。他没放心上，可没成想那仙君真不讲武德，当着一众香客的面，直接把他的像给砸了。第一次遇到如此蛮不讲理的豪横之辈，他没坚持住原则，松口答应了。

　　只是，神像毫无征兆地自行倒塌，成了不祥之兆。庙破败了，官驿也渐渐废弃，原来的欣荣之地成了一片乱石荒野，而那罪魁祸首，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他气不过向天庭告御状，可接状的仙官听到“女弟仙君”的名号，一个逃得比一个快，仿佛怕极了她。

　　能被那么多仙官忌惮害怕的，不是邪神是什么？

　　所以，这回这女邪神再出现，土地公是又惊又怕，唯恐她又要搞幺蛾子。

　　见他一脸敌意，百薇变戏法似地，变出了一捧鸡窝似的杂草，吹掉上头蒙蒙的沙灰，满脸真诚道，“我来时见这花开得极好，想起多年前我的年少轻狂，懊悔不已，所以想把这花献给你。”

　　说是花，明眼人却都看得出，那就是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而且没记错的话……
　　魏皓空转头瞄了眼门楼脚下，果然瞧见了一大撮无妄受害、被蛮力拔断的草杆。

　　……奇人啊。

　　魏皓空神色古怪。

　　而土地公黑着脸道，“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事我就走了。”

　　“倒还真有一件事。”百薇叫住他，“我想借易行千里一用。”

　　土地公一张手，“帝君手令。”
　　百薇道，“没有。”
　　土地公道，“四御行令？”
　　百薇道，“也没有。”

　　土地公哼道，“什么都没有，我可借不了，走了！”说完就往上一跳。

　　这次，百薇没叫住他，但他也没能离开，落回了原地。
　　“咦？”土地公不信邪，又一跳。依然不行。神力如同被禁锢住了一样，无法自如使出。

　　看他上窜上跳的，没一会就气喘吁吁，莫名有点滑稽，百薇心道罪过，不忍道，“不然你再想想？那么多神官借阵，也不是每个都办公事。”

　　土地公听出了点端倪，瞪眼道，“恁对我做了什么？”
　　百薇挠了挠额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怕你不同意，往酒里加了点料，想再争取争取么。”

　　“……”
　　土地公气急败坏，“好哇，又耍手段威胁我？恁心思怎么这么险恶？”

　　百薇诚恳道，“俗话说人心险恶，我是人，当然险恶了。”

　　对于嘲讽怒骂，她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使得土地公彻底失语。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终于无奈捶地，“行！借恁！”

　　一枚拇指大小的八卦币随之抛了过去。

　　百薇确认无误，冲他一拱手，“谢了。”
　　恰在此时，一道震惊的声音响起——

　　“神、神仙显灵啦！”

　　随着一声大喊，附近的城民忽然涌至。

　　百薇听到动静，立马把手中的狗尾巴草强塞给了土地公，做出烧香拜佛的模样，虔诚许愿道，“土地土地，保佑我飞黄腾达，发大财！”

　　然后脚底抹油，先溜为敬。
　　速度要多快有多快。

　　土地公惊呆了。被她的无耻惊呆了。

　　但此刻不是唾骂这屡屡刷新他认知的女邪神之时，被热情的民众围住又脱不开身，他只能挤出慈祥的笑容，祝福道，“福禄寿喜！财丁兴旺！”
　　众人个个脸色通红，充满喜悦之情。

　　“土地土地！我今年能讨到媳妇吗？”
　　“土地土地！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您能赏点饭吃吗？”
　　“土地土地！我这儿有上好的面脂，您要用吗？”
　　……

　　虽说民众很有分寸地并未上前，但很多人源源不断地闻风赶来，很快乌泱泱跪了一片。土地庙香火最旺时，也没这架势，土地公顿感压力。

　　就在他快崩溃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回头，发现自己转移到了路口的巷子里。

　　“你还好吗？”
　　温和含笑的声音响起。

　　此时，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冷清无一人。土地公对眼前的二人作揖，“多谢二位冥君。”
　　“刚巧路过罢了。”宋栾笑着打量他，“你这是……受人暗算？”

　　土地公叹道，“遇到了一个诡计多端的冤家，不提也罢。”注意到他们盯着自己手里的狗尾巴草看，他又无奈，“什么糊弄人的玩意儿。”说完就欲扔一旁。

　　另一道浑厚的嗓音却道，“这花，能给我么？”

　　土地公一愣，道，“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冥君喜欢就拿去吧。”
　　毛茸茸的花果穗递到了那人手中，他轻轻道，“虽随处可见，但生机无限，别有一番可爱。”

　　土地公奇道，“这位冥君好雅兴，狗尾巴草都能说出花来。”

　　宋栾道，“这位是来自罗酆六天的鬼师，郁舒。我是地府瘟疫司的一名小小鬼吏，宋栾。此次我二人奉命来调查絜钩图腾现世之事，正好有些关于眇莽城的事，想请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