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舞永

1、第一章 她像一只小

　　细雨霏霏，潮湿清凉的空气随着风不断涌来。空气中，还夹杂着丝丝香气，明明在北方，确有着南方一般的氤氲之气，让人非常舒适。微微黯淡的天空下，湿冷的空气将两人裹在一起，天地之间也只剩下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
　　齐欣称呼严君平哥哥，这个哥哥是她的丈夫。
　　严君平叫齐欣“欣欣”，每一声都透着温柔。
　　严君平和齐欣一起站墓碑前。
　　母亲和父亲合葬在这里。母亲在父亲去世12年之后，追上了父亲的脚步，和父亲葬在了一起。父母都是在36岁去世，中间隔着12年，墓碑上两个人照片上的年龄达到了一致，看起来，特别的般配。好像中间这12年的间隔没有了，两人之间只剩下了般配。
　　墓碑上的名字属于严君平的父亲严程宇，齐欣的母亲季淳，连个人在结婚之前都有孩子。这两个孩子，也就是齐欣和严君平于母亲去世前十天领了结婚证，是被生病即将离世的母亲逼着去的。
　　看到齐欣领证之后，季淳很盼着死亡的到来，因为她可以无牵无挂地去找严程宇，向他炫耀一下，自己有多么自豪地想出这么一个妙计。她记得，刚刚和严程宇恋爱的时候，糊里糊涂的，不知道程宇为什么会喜欢她。严程宇给她读了《小王子》，告诉她，虽然玫瑰和成千上万的玫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因为它是小王子付出勤苦，耐心浇灌的那一株，那么她就是小王子的，独一无二的玫瑰。因为小王子和玫瑰建立了联系。季淳冥冥之中似乎知道，给君平和齐欣一些时间，齐欣一定可以成为君平的玫瑰。
　　在她最后闭上眼睛之前，跟君平和齐欣说，“不要伤心，妈妈很开心，终于要去见你们的爸爸了，你们也应该为妈妈开心。”
　　妈妈美丽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明明还很年轻，但是，她没有一点点的求生欲，甚至偷偷地放弃治疗。世间无牵绊，心已向远方。
　　在墓碑前，严君平看了一眼身旁的齐欣，齐欣的眼睛红红的，眼睫毛细密且长，配上白净且瘦瘦窄窄的脸庞，惹人怜爱。她几乎是养母的复刻版，只是在右眼下有一颗泪痣，诉说着平生的不如意。
　　虽然严君平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她，但总感觉并不讨厌，还有一点点喜欢，两个人在一起是命运，没得选。
　　他坚定而温柔地在墓碑前跟齐欣说：“听说，人走的时候下雨，说明她生前一定很善良，上天感动，才会下雨送他。齐欣，妈妈很辛苦，也很累了，把她交给爸爸，让爸爸照顾她。我记得，妈妈喜欢爸爸，非常愿意和爸爸在一起。”
　　他朝着墓碑的方向：“爸爸妈妈放心吧，也请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齐欣的。”
　　齐欣扭头看他，像是不解，仿佛这一切，她还没有缓过神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妈妈塞给她的丈夫，她喜欢，可暗自觉得自己不配。妈妈让她不要伤心，可是接下来，这路该怎么走，是主动离开，还是硬生生地耗在君平的身旁，她想不明白。
　　严君平看着齐欣的眼睛，那眼睛仿佛一摊湖水，空空的，可以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他上前一步把她搂在了怀里，低头，把自己的下颌放在了齐欣瘦弱的肩膀上，轻轻地对她说，“放心吧，咱们回家。”
　　齐欣乖巧地点头，冰凉的小手，在君平大手的包裹之下，渐渐有了一丝的暖意，君平牵着齐欣走，比她靠前半步，步履并不匆忙。雨刚刚停，云从四面八方升起来，天空上闪过一缕缕的阳光，他们本来可以到各个方向去，可是此刻，他们的路是回家的路。
　　严君平的爸爸留给了他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些老旧，位置很好，在帝都三环边上，生活便利。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这几天，齐欣几乎没有怎么睡觉，已经是疲惫至极了。严君平轻轻地对齐欣说，“你先休息，我去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吃完了睡一觉。”
　　齐欣赶紧说，“哥哥，你去歇会儿，我去煮面”。
　　严君平拍拍齐欣的头“听话，我来，要不你先去洗澡。”
　　齐欣挤出一个微笑，去洗澡。站在浴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这个被她称为哥哥的男人，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和西红柿。他长得高高的，戴着一副眼镜，温文尔雅，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双眼皮，眼神干净而沉静，极具禁欲的气质。
　　季淳去世之前住在主卧。严君平和齐欣，住在次卧。他们两个领完证回来之后，喝了季淳给他们准备了桂圆莲子羹，说是讨个好彩头，让他俩喝光。两人喝完桂圆莲子羹之后，感觉有点不对，头脑逐渐昏沉，身上开始燥热，意识慢慢地不受控制，不断地想向对方身边靠近，欣欣没有君平身体好，药物的效用在她的身上更明显一些。
　　君平眼看着欣欣脸颊红红的，搂住了君平的脖子，嘴巴也往上凑。满眼春色，君平仅存的意志力失去了效力。季淳躲出去了，第二天才回来。君平和欣欣都没有提这件事，可以看出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变化，陌生又亲密，有一些欢喜，还有一点甜蜜，说不清楚。两人默默地陪季淳走完最后的几天。
　　齐欣洗完澡出来，面也好了，桌边放着盛好的一晚。红色的西红柿，黄色的鸡蛋，白色的面条，汤汤水水地让齐欣有了一些食欲。
　　君平让齐欣先吃，自己去洗澡。
　　齐欣给君平盛了一碗，放在桌子的桌边。坐在桌边看着手机，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想等着他一起吃。
　　君平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从卧室走出来，垂在前额的头发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一出来就捕捉到，欣欣向浴室这边看的眼神，像逮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老鼠。看着齐欣没有吃，等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叫还在看手机的齐欣，说：“吃饭”。
　　齐欣点点头，拿起筷子，面的温度正好，味道也刚好，浓郁的番茄味刺激着人的味蕾。几天的伤心和忙碌，好像忘记了我这件事。现在，好消化的面抚慰了一下辛苦的肠胃。俩人都没说话，默默吃着面。拼凑起来的一家人，总是有种礼貌但清冷的氛围。说话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了谁。
　　吃完，齐欣收拾碗筷，君平回房间，打开笔记本处理一些事情。君平默默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分配房间。照理说可以一人一间，但是季淳刚刚去世，她的房间还没有收拾，不太合适住人。客厅的沙发太小，也不适合人睡，连凑合的可能性都没有。前几日，他俩在季淳的要求下，共同使用了一间房，可是现在有点麻烦。
　　君平想，得和齐欣商量一下，至少尊重她的意见。这时候，齐欣想得也是这件事，她想的是要尊重哥哥的意见。反正她是不好意思开口的。刷完碗，简单洗漱之后，只能在沙发上等。
　　一会儿，君平从卧室出来，问她，“困吗，早点回房间休息。”
　　齐欣点点头，并没有动。君平说，“欣欣，如果你不想和我一个房间，我可以在客厅打个地铺。”
　　齐欣，低下头，她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哥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厚脸皮地跟他睡在一个房间。只能低声说，“我没有关系，你不要睡在地上，不舒服”。
　　君平说，“你先去睡，我还有些事情”。
　　君平除了要处理工作，还要赶稿子，他是一个签约写手，有些热度，收入尚可。但是没有和季淳和齐欣说，感觉这是一个自己的小秘密，像是他的另外一重人格，轻易不会示人。
　　他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双手不停地在键跳动，每当周围安静下来。看着一个个字从在屏幕上如同生根一样地长出来，他的心情就会特别好，感觉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如同一个将军，指挥着流淌出来的字符，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两个小时之后，完成了当天的写作任务，喝完杯子里的水，回卧室。齐欣已经睡着了。这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地躺在大床的一侧，根本占不了多少地方。她非常像她的妈妈，不知道季淳在这个年龄，是不是也这样怯怯的，简单又善良，就是想象中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让自己的爸爸产生了保护欲。君平没有感觉到自己喜欢上了欣欣，但非常肯定的是，自己想要照顾和保护她，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齐欣的睡姿和她的人一样老实，君平他轻轻地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一度。
　　君平躺下，齐欣就醒了。两个在一张床上才只有几个夜晚，只有领证的那天晚上因为那晚不太正常的汤同房了一次，两个人都还很生疏，但是，心里想的都是怕对方为难。其实，心里都还是渴望这样的亲密接触，好像这样子在一起内心都不会太孤寂。
　　齐欣眼睛微睁，向君平凑近了一点，说，“哥哥，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君平知道她在害怕，比起失去母亲的痛苦，齐欣的害怕更多一点，她害怕又变成孤家寡人，到哪里都像一个多余的人，总是无助且寂寞。君平把她搂了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两滴清澈的泪水从齐欣的眼角流了下来，齐欣闭上了双眼。君平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欣欣的后背以示安慰。
　　君平想说些什么，似乎又说出口，他还是擅长把想说的写出来，最后，只是轻轻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齐欣睁开眼睛，看向他，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逃避，青青想要确认这句“我不会离开你”是不是不会变的。君平此刻不只是她的男人，更是她命运。她这一辈子，想要抓住的人。
　　君平轻轻的吻在了她的额头上，欣欣勇敢的回应，吻上了君平的嘴。她的心里忐忑着，不知道君平会不会把他推开。君平给了他回应，极其温柔。君平余光看到了她的锁骨深深的，好瘦；手顺着脊柱往下滑，脊柱分明，腰身似不盈一握，让人心生怜惜。
　　君平问了一句，“可以吗？”
　　齐欣没有吱声，只是轻轻地继续生涩地吻住君平。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雨声，一阵急于一阵。窗内，空调温度好像不够，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额头都流淌着汗水。那一纸证书，好像锁链，把两人锁在一起，让两人理所应当地在一起做着这件事。
　　君平不再温柔，大胆地吻着齐欣。跟齐欣说，“别害怕”。齐欣不知道他是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是接下来的人生路。不过，做男女之事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大脑短路，没办法思考，她只要顺着君平是指导，配合他，被动且省力。君平是温柔的，缓缓地，似乎知道她需要什么，在这件事情上都没有让她不快，还有淡淡的欣喜。
　　房间有点黑，君平一把拉开身旁的窗帘。夜晚很亮，甚至借着闪电的强光，可以把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是阳光的有担当的大男孩，干净明亮，像是能发光；一个是胆怯的，害怕一切的小姑娘，像一个小仓鼠，巴不得把自己躲到一个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君平的吻让齐欣感到着迷，让她沦陷，身体似乎也比几天前更熟悉君平，似乎可以承受真君平的力量，甚至能够感受到一丝欢愉。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君平没有调低空调的温度，怕齐欣着凉。他起身，在齐欣额头轻轻一吻，跟她说，我帮您去拿条热毛巾。齐欣说，哥，你先去，一会儿我自己去。齐欣要积聚一下力量，腿软。
　　男女之间，躲来躲去，怕的就是这事儿。经过这种事之后，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就没有那么多的尴尬了。
　　两人收拾好之后，牵着手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