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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兴尽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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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徐非真正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苦。伯伯在徐非学校附近当保安,她第一次去看他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感到很难过:简陋的小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老旧的电饭煲和一个煤炉就是全部的炊具。
人生的艰辛如同一场无尽的战斗,大人们每天都在其中奋斗,虽然精疲力尽但是绝不退缩。
徐非哭着走回了家,她在路上擦干净了泪水,不能让爸爸看到。因为对彼此的爱,大家都默契地选择独自承受一切。
过了几天,伯伯因为身体原因回了家,然而徐非却很开心,因为这个家又完整了。
“我是第一次见人拿着mp3钓鱼。”徐非看着张婷婷浮夸的样子,有点好笑。
谁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小孩子往往比大人更加坦率。她根本不喜欢钓鱼,只是想来认识一下风云人物。
记得那时候mp3刚刚兴起,谁家小孩拥有,自然而然会拿来当做炫耀的资本。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庄前屋后几乎都有疏水的小水渠,日积月累,里面的水深了,变成了小水沟,自然会有鱼虾。徐非家前面刚好就有这样的小水沟,而水沟也已被勤劳的大人们变成了小池塘。
每每无聊的时候,徐非就会从自家后面的竹林里找根竹子,然后拿起铁锹在肥沃的土地里挖蚯蚓。以前没有什么特制的鱼饵,小孩子闹着玩,都会就地取材,用蚯蚓代替鱼饵钓鱼钓虾。
这天实在无聊,蒋丞来找徐非的时候,正看见她在竹林里灰头土脸,拿着把刀正在砍竹子。那架势不经意间竟然把他给逗笑了。
可能是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也可能是因为徐非身上的洒脱自在,他既羡慕又向往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于是,徐非一边示范,一边让蒋丞帮忙:“我没劲了,你来挖蚯蚓吧。”
蒋丞看着徐非气喘吁吁的样子,无奈笑道:“这么累吗?我来试试!”
过了好一会,蒋丞累得满头大汗,跑过来说:“虫子有点多,哪个是蚯蚓?”
徐非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两人忙活了一上午,终于简单制造好了渔具,就等着下午钓鱼啦!
蒋丞已经成了庄子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多才多艺,家里有钱,似乎都成了他的代名词。
可是不管别人怎么追捧,她都淡然处之。因为她觉得,不管别人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愿意找她玩,她开心;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她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
蒋丞似乎并不喜欢太受追捧,常常来找徐非,两人也似乎成了要好的朋友。
张婷婷听说蒋丞在徐非家,马上带着她的mp3跑了过来,因为新鲜玩意的确是炫耀的资本,每个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包括徐非。
羡慕归羡慕,钓鱼讲究专心。徐非总觉得有点辜负了这个项目,她是个对待事情很认真的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最好。
“蒋丞?你就是蒋丞吧?我家就住你家前面。”见他没有搭理自己,张婷婷补充道:“要听mp3吗?”
这真的是杀手锏,对于徐非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根本抵抗不住。
“不用了,谢谢。”蒋丞一丝不苟地注视着前方,生怕错过大鱼。
徐非有点不懂,因为她看到每个人都喜欢被吹捧,被讨好,自己还没遇见不吃这套的人。无论老师,还是邻居,他们都很喜欢张婷婷。
爸爸说,每个人都喜欢嘴甜的人。徐非是个特怕矫情的人,只有面对亲密的人,她才能说得出亲密的语言。讨好?她天生就不会。
张婷婷有些自讨无趣,便不再说话。
说来也是奇怪,安静下来之后,徐非收获颇丰,一会上来一条鱼,一会上来一只虾。
人的落差感都是比较得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磁场不和,蒋丞坐了半天,一无所获。
本来,徐非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直到刚鼓励他一句,自己这边又上来一只虾时,徐非再也憋不住了,开始止不住地笑,旁人一脸不明所以。
“……”蒋丞转头看着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徐非一时语塞。自己不说是个混世魔王,也是个小恶魔,来到这里,哪哪都不对付。
有那么好笑吗?看着徐非笑得停不下来,蒋丞非但没有生气,竟然跟着笑了起来。有时候,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甚至都找不到原因。
徐非笑得肚子疼,本来就停不下来,眼看着蒋丞也跟着笑,心想,能不能别逗她笑了,她是真的笑得肚子疼!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张婷婷坐在旁边有点看不下去。
徐非觉得自己已经面目狰狞,努力自我暗示:“别笑了,我不行了。”
此时的徐非,并不明白朋友的意义。对她来说,谁和她玩,就是她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是心灵上的相知,是生命中的礼物,并不是短暂共同走过一段旅程就能称为朋友。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去得飞快,张婷婷似乎是第一次吃瘪,尴尬地回了家。
蒋丞循着徐非的目光,看到了天边的晚霞,是那样的绚烂多姿,引人入胜。
“你是喜欢天空吗?”蒋丞温柔地问。
徐非有些不可思议,他和李珩都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确很喜欢望着天空发呆,有时候是看天空的景色,有时候是感受天空的辽阔。
“徐非,我觉得你可能并不属于这里。”蒋丞望着她,眉目清朗,笑容和煦。
此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未来蒋丞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暑假快结束了,你初中会去市区吗?记得来找我玩,或者我……”蒋丞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保证不了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轻易承诺,明年他可能就不在这座城市了。
她能听得出,蒋丞后面的话迟疑了,可能人家另有打算,没法给予任何保证。
但他并没有暴露这点,蒋丞还是笑得很灿烂,轻轻地说:“你可千万别忘了我,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徐非仔细打量面前只比自己大一岁的蒋丞,突然感受到了他超乎年龄的理性与睿智,可以轻松地看穿她。
他和李珩一样,一样和自己格格不入。明明年纪相仿,徐非只想着玩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了。
她微微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轻轻地问:“你的梦想是音乐吗?”
“我不知道,钢琴只是一个兴趣爱好,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你一样,都喜欢自由。”蒋丞微笑着说。
她的确是个不拘小节,自在随性的人。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可是有了目标,还能潇洒自在吗?
徐非经常望着天空发呆,也会思考这个问题。有时候,她觉得矛盾,有时候,她又觉得不矛盾。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结论。
蒋丞依依不舍地走了,少年单薄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了。徐非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在她心里始终认为,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