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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岁那不知世事艰2 景萱看看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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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萱看看屋里的摆设,浓重西域风情的桌柜床椅,就连床幔上,都是西域风的刺绣。墙上挂着的堆绣还鲜亮逼真,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草原,风拂过,露出调皮的牛羊三两只。
这些都是当年嫁进来后两个人一点一点摆设的,那堆绣上的绵羊,还是他亲手剪贴的。无忧曾说过,若是有一天京城住得厌烦了,他就陪着她去逛草原看大漠,不过两年,似乎要回去的人就变成她一个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到底能有多深呢?竟然费尽心机要将她逼走。如果没有人在身边陪着,她不知道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还有什么色彩。
外面喜庆的唢呐声一声高过一声,无忧身边的贴身护卫过来请说:“侧妃进门,王爷请王妃过去让新人行礼。”
银月咬碎了牙,拎起包袱拉着萱雅就要走。侍卫愣了一下便道:“王妃若是要离开,奴才可送王妃离京。
“你这是对我忠心还是对王爷忠心?”景萱轻笑:“不劳烦了,还有件事情没有做。”
景萱盛装去了无忧为言姬准备的新殿,贺礼的人不少,连皇帝也在其中。
景萱一步步登上主座,在言姬跪拜的时候说:“王爷当年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出尔反尔让本王妃心里很不顺畅。”
众人怔住,一瞬间贺喜声喧闹声全不见,大厅里安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激起波澜。
景萱环视四周的人,勾勾嘴角一字一顿道:“本王妃不同意。你若再娶,除非休妻。”
无忧面色变了几变,压低声音道:“你就是要让本王难堪?”
“不,我是问你要一纸休书。”
皇帝在一旁笑着解围:“即使再娶,也没有休妻的道理,萱王妃言重了。”
景萱固执地抬头望进无忧眼里,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最终却变成一片死寂。无忧嘴张了几张,最终狠狠道:“好。”
即使知道结果,景萱脸上的血色还是一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挺直腰杆冲皇上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皇弟真要这般做?”
无忧看着她的脸,怒气冲冲道:“如此悍妇,休了也罢!”
银月快步追上,一把抓住景萱藏在衣袖下的手,强硬掰开了,是满手心的血,和断进肉里的指甲。
“我们立马就走!”银月抖着手将断在肉里的指甲拔出来,眼泪又下来了。
“不。”景萱红着眼眶声音沙哑:“还没到时候。”
我唤阿娘说想要回去,阿娘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说,欺骗。接下来就是报复。
阿娘叹口气说,不到最后,别急着下结论,再等等。
我问,还要再等什么?
阿娘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阿娘所料,她让我等了一些时日后景萱收到休书的那一天很顺从地跟着那个侍卫出了城。
只是他是要送她回西域,她却在出城门的时候就偷偷跑掉又返回了京城。
景萱进了宫,成了皇帝无萧的妃子之一。
自那场婚礼后,王府又进了两位女子,皆为官员进献的。只是很难再看见言姬为无忧抚琴,更多的是他站在景萱的院子里吹笛。
笛声呜咽缠绵,很是悲凉。
景萱不见后,无忧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
每有消息传来说无果,他的背影似乎就消瘦一分,背也佝偻一分。
传来皇帝请无忧进宫的消息,侍卫握刀站在一旁,咬牙道:“王爷明知皇上有诛杀之意,为何不离开京城?”
无忧不语,坚持将一首曲子吹完才问:“依旧没有王妃下落?”
“没有。当日有人袭击马车,我追过去后她支开驾车的人就消失不见了。私以为王妃应该是回了草原。”
“会吗?”
侍卫抿抿唇:“王妃脾气平日并不大,最近行为有些失往常风格,但是遇事还是很固执。王爷8您那般……依王妃的脾气应该是离开京城再也不见才对。”
无忧摇摇头:“你不懂。”
进宫前一夜,一直逍遥自在的言姬又约了无忧在院子里听琴。
这次心平气和,没了之前的挑衅和轻挑。一曲毕,言姬看着闭着眼睛的无忧道:“王爷这般苦心,王妃以后若是知道,一定也不会感念王爷的好。”
无忧苦笑:“本王知道。”
“女人心思男人怎么会明白?与其独自苟活,不如两人牵手赴死。”言姬自嘲地笑笑:“你们以为好的,也许对女人来说就是断肠毒药。”
无忧似是想起什么,眼睛猛地睁开,满眼痛楚。
……
即使知道是鸿门宴,无忧还是进了宫。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大殿上会看见坐在皇帝身边的景萱。
景萱言笑晏晏:“想不到这么快又相见了。”
一瞬间,无数情绪在无忧眼中划过,最终都沉寂不见。
皇帝笑得开怀:“景萱当年入宫朝贺,朕一见难忘,皇弟求姻缘,朕只好忍痛割爱。如今皇弟另觅新妃,朕也总算等来萱雅的回眸。这次虽然有大臣在场,但也算半个家宴,还望皇弟能放下这些不愉快。”
无忧敛了眉眼,在一旁落座。
宴席中皇上与景萱举杯推盏好不愉快,众大臣虽尴尬,干笑过后也各自交谈,只有无忧,端着酒杯缓缓
的饮,入口苦不堪言。殿中酒正酣,外面忽然嘈杂声起,一阵刀戟碰撞声后无数士兵涌入逼近皇位。
皇帝大喊护驾,众大臣慌不择路,寻到可以隐藏的地方便藏匿不出,也有个别护主心切的奔上前去挡在皇帝面前。
只无忧依旧慢慢地饮着杯中酒,连看都不看这杂乱的殿中。
也不知谁大喝了一声道:“好你个安王爷,竟敢谋反?”
皇帝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人,快来护驾,捉住反贼,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无忧身边的护卫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护在他身侧横着刀全身戒备。
无忧叹口气起身,隔着喧嚣的众人看向皇帝身边的景萱,四目相对,竟是说不出的悲凉。缓缓跪下,沉声道:“皇上不必如此,草民领罪。”
我看得迷茫,正不明所以之际景萱却忽然甩开皇帝的手奔到无忧身边,隔开护卫的长戟冷冷道:“无萧,若想活命,让他平安离开。”
皇帝脸上的慌张之色被阴沉替代,又听景萱说:“你听说过大漠红颈眼镜蛇吗?被那种蛇咬到,神仙难医。若是取了蛇毒与毒黎根汁液,再混上数十种罕见毒草,就是一味绝妙的毒药。”
皇帝视线扫向桌上未尽的酒杯,狠狠道:“你下毒?”
“别忙着生气,听完再气不急。”
无忧去牵景萱的手,她的手颤了一下回握住。
“皇上最好知道毒发时的状况。皇上放心,这药不会立即死人,只不过会浑身溃烂腐臭,直到鲜血流尽。皇上可以看看您那手臂,看是不是被揭了龙鳞,开始烂掉了?”
皇帝掀开袖子,看见皮肉极其缓慢地变黑溃烂,脸色终于大变,吼道:“贱妇!解药拿来!”
方才还涌向皇帝的士兵此时已经默默开始包围无忧与景萱,景萱冷笑:“演这场戏,皇上费心了。解药只有一份,放在银月那里。你放我们出京城,城外我给你解药。你不必拿无忧威胁我,一同赴死我不怕,我只怕你浑身腐烂招了苍蝇。”
皇帝额角青筋直跳,最终还是甩了下袖子让他们离开。
出城,有人接应。一行人上了马,景萱才将一包药扔了出去。马匹在前面狂跑,后面就是追兵。直跑到第二天夜里,才将身后的追兵甩掉。
马匹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无忧忽然开口问:“解药呢?”
景萱扭头看他,眼中分明是有泪的,下一瞬却蓄满了笑:“忘了告诉你,无解,那包药是假的。”
无忧一直沉静的眼睛忽然就盛满风暴,捏着她的肩膀咬牙切齿:“解药呢!”
“真的无解,他该死。”
“那你呢!”
无忧目眦尽裂:“你呢!你怎么敢拿这么大的主意?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景萱拉低袖子,掩住变黑的皮肤,忍着浑身刺痛笑着说:“那么你呢?谁又允许你……拿那么大的主意?你能扔下我,我凭什么……不能扔下你?”
“银月会带你去找阿爹,我们部落,就交给你了。”
无忧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深吸口气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信你爱我,你做的事,伤了我,就一定另有理由。”
无忧眼泪还是下来了,他带着恨意推开景萱,泣声道:“谁给你的自信?我休了你,不要你了。”
景萱忽然抬手拽住他的衣襟,笑着道:“无忧哥哥,再抱抱我吧。”
无忧看着黑色极快地从景萱昔日细瓷般的脖颈蔓延到脸上,猛地将人揉进怀里,似要揉入骨血一般用尽了力气。
“无忧哥哥,别看我,极丑的。”
话音刚落,攥着无忧衣襟的手就垂落下来,荡起无数浮尘。
他重重吻上那张已经青黑的脸,终是嚎啕出声。
他说,景萱,我的景萱。等我,生生世世,定会找到你。
皇帝动了杀心的时候无忧就已经知道了。
无萧多疑残忍,当年手足相残弑父登位,留下无忧也许就是因为他当年为了赐婚之事屡次顶撞先帝,又因自幼做人质遭先帝嫌恶,一点争夺皇位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先帝驾崩后无忧终于还是察觉了先帝死因有异,想尽办法想带着景萱离开京城而不能得。
无萧动了杀心,他为了护住妻子,装出耽于美色的假象夜夜笙歌。
依景萱的脾气,定然会在绝望之际策马离开京城。只是他千般计划,没想到景萱进了宫,还在最后一刻用这种方法救回他一命。